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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落和季凜在面館里對付吃一口,下午還要去白燼野的家里詢問顏昭。
季凜瞄一眼她無名指上畫著的黑色道道,大口地禿嚕著面條,問:“手指上怎么長毛了?黑不溜秋的?!?br/>
“你慢點吃,都迸我手上了!”厲落看著無名指上的湯汁,不高興地嘟囔一句,走向柜臺。
“怎么還變矯情了?”季凜不解,厲落向來不拘小節(jié),別說湯汁迸濺到她的手指,就算整碗倒她身上,她也就是嘿嘿一樂,不打緊。
厲落沖柜臺要了好幾聲紙巾,老板都沒聽見,此刻他正低著頭,津津有味的看著娛樂新聞,畫面里正是白燼野。
“白燼野那人挺好的,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眳柭洳潦值墓Ψ?,忍不住多了句嘴。
老板冷哼一聲:“現(xiàn)在的這些個偶像明星,哪有一個好東西?他們就是富二代,出了事都是父母出來給擦屁股,父母也可能做的是坑人的買賣,等孩子長大了,再送到娛樂圈里撈金。錢都讓這幫人掙去了。”
厲落懶得辯,就又坐回桌上吃面。
正是午休,桌桌都是年輕人,大家討論的都是白燼野的熱搜,事情已經(jīng)發(fā)酵了好幾天,熱度依然不減。
一桌人說——
“白燼野就給助理家里拿了6萬塊錢,也太摳了,他一個代言動輒幾百萬呢!”
“人又不是他殺的,他自己掏腰包也夠意思了?!?br/>
“反正明星掙錢容易,多給點就當(dāng)做慈善了唄!”
“我是不管別的,反正《開闊平原》別找他演,找他演我肯定不看?!?br/>
另一桌說——
“白燼野已經(jīng)發(fā)聲明了,他才是那個被校園霸凌的人?!?br/>
“現(xiàn)在明星的公關(guān)聲明還能信嗎?他不這么說他直接不就塌房了嗎?現(xiàn)在有錢就能找個律師發(fā)律師函,這恰恰說明,這些明星利用自己的特權(quán)習(xí)慣了,愚弄群眾,以假亂真,顛倒黑白,按頭相信他們自己是清白的,甚至無辜,洗白成自己是受害者。”
厲落吃個面憋了一肚子氣,這幾天,只要一出來,天天都能聽見人家討論白燼野,但她認(rèn)識的那個白燼野,卻和別人口中的完全不同。
白燼野在他們眼里是明星,不是那個可以趴到地上給她修車的那個人,他的生活像一個包袱被拋到空中,每個人都可以拿劍去指,甚至去刺,最后這包袱散落一地。
他的一言一行,都要接受公開審判。
連季凜也說:“他們賺的就是這份錢,擔(dān)的也是這樣的風(fēng)險。”
厲落不恨那些劍指包袱的人,因為他們什么都不懂,只是跟風(fēng),她恨的是將白燼野的生活拋到空中的那些人。
下午見到了顏昭,她的臉色好很多。
“感覺怎么樣?還疼嗎?”厲落一向粗心大意的眼睛里,滿是心疼。
顏昭笑了笑:“我感覺我被制成了標(biāo)本?!?br/>
厲落笑了,突然想起顏昭上次差點被綁架,從車上被人丟出來時害怕的神情,嘴上卻不忘開玩笑,說自己嚇尿了。
跟她不熟時,厲落覺得她是冷傲的大美女,混熟了以后,顏昭時不時地幽默一把,有時候像個二傻子。
“標(biāo)本,真不好意思來打擾你,我是來錄口供的?!?br/>
“不好意思的是我,把門開著吧,尿袋屎盆的味道別熏到你們?!?br/>
季凜又折返回去,把門打開,穿堂風(fēng)浮動窗簾,花香四溢。
“你這里不像住了個病號,倒像住了個仙女?!奔緞C說。
顏昭收起笑,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季隊說話還是這么有水平?!?br/>
季凜微微揚眉,盯著她那緋色的唇,拖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我們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一個無人機,已經(jīng)短路了。柴宇大雨天弄個無人機干什么?”厲落問。
“柴宇那時候剛殺完人不久,她自己說的,我也聞到了她身上有血腥味?!?br/>
厲落和季凜對視了一眼:“我們目前還沒有發(fā)現(xiàn)新的受害者?!?br/>
顏昭提起那段經(jīng)歷時,眼神還是有些惴惴:“你們找到那把刀了吧?”
“嗯,確實有一把虎爪刀?!?br/>
“柴宇就是用那把刀威脅我。她那時的情緒我也不是很能夠理解,總覺得她有點瘋狂。我不敢激怒她,只能照著她說的去做?!?br/>
“她把車停在了高速上,不遠(yuǎn)處就是峭壁,她逼著我走到巖壁下,把我的攀巖包丟給了我,她說要給我一條生路?!?br/>
“生路?往巖壁上爬?”
“對,她不會攀巖,上不去,她說只要我一直向上爬,等到警察來找我,說不定還能活。她在耍我。”
厲落皺眉:“因為她根本沒有給你繩子,對嗎?”
顏昭點點頭。
“我看她的狀態(tài)實在不好,總把手電照到我的舌頭看,我當(dāng)時很害怕,本能地想遠(yuǎn)離她,可是下著雨,巖壁濕滑,她連鎂粉和攀巖鞋都沒給我,我覺得要爬上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可我沒有選擇,她是窮途末路,殺一個也是殺,殺十個也是殺,我就算被摔死,也總比被她折磨死強。我怕她反悔,腰帶穿得馬馬虎虎就趕緊往巖壁上爬?!?br/>
“條件這么差,真不能想象,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還好那包里有巖塞,我把巖塞插進(jìn)石縫里,固定好,做成錨點,再用快掛掛上去,我腰帶和快掛之間有一節(jié)短繩,可以保護(hù)我?!?br/>
“你當(dāng)時爬上去大概幾米?”
“我爬到大概三米的時候向下看了一次,她正抬頭看著我,我不敢再往上爬了,爬得越高,摔得越慘?!?br/>
白燼野的聲音就在那個時候浮現(xiàn)在腦海,他說:“顏昭,不要分心,向上爬。”
顏昭恍了神,閉上眼,深呼吸,又繼續(xù)給厲落講述:“柴宇在下面看著我,我還覺得不夠高,她好像隨時都會爬上來抓住我,她說,如果我也想要白燼野的那段視頻,她現(xiàn)在就可以給我?!?br/>
厲落問:“什么視頻?白燼野怎么和柴宇還有關(guān)系?”
顏昭答:“白燼野在咱們高中的化學(xué)實驗室里,被一伙人毆打,柴宇路過,恰好用偷拍眼鏡拍到了全過程。我也不知道有這么一個視頻,是柴宇告訴我的。”
季凜說:“這幾天炒的沸沸揚揚的校園暴力事件,原來這才是真相?!?br/>
厲落明白了,說:“你手里攥著的那個……那個U盤……”
顏昭豎指,示意她噤聲。
厲落回頭往門口看,門口空蕩蕩的。
白燼野站在門的另一側(cè),聽著里間的對話,無聲地摸出一只煙,點燃。
Simon走過來,指著他的煙,搖搖頭,白燼野豎掌,Simon便走了。
厲落將目光深深切切地望進(jìn)顏昭那雙冷靜的眼睛里,問:“柴宇是不是用無人機捉弄你?”
顏昭點頭:“她把那U盤掛在無人機下,往上飛,她讓我抓,說抓到了就給我?!?br/>
顏昭說完冷笑一聲:“我才沒那么傻,我才不在乎誰的狗屁視頻。”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恨透了那晚的恐懼,幾乎是咬著牙說:“我不理她,繼續(xù)往上爬,我計劃再往上爬三米,這樣她想爬也爬不上來。而我就只在那上面吊著就行,你那么聰明,一定很快就會找到我。”
厲落鼻子一酸,心里更自責(zé)了:“那你怎么還是掉下來了?”
顏昭的眼里忽然蓄滿溫?zé)幔髲姷貏e過頭,輕聲說:
“那U盤離我太近了,真的太近了,我昏了頭,我以為,一伸手就能抓住。”
門外,白燼野的手一顫,指間的煙灰掉落,粉碎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