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曲別院。已是過了暮春季節(jié),莊子上的桃花早已謝了,生出茂密的桃葉和青澀的桃子來,枝葉掩映中有幾處青瓦灰墻的廂房房舍,院墻外不遠卻是一片片青翠碧綠的田野和彎彎曲曲的河涌,幾棵垂楊柳柳枝隨著夏日的風輕輕拂動,一片靜謐的田園風光。
宣城長公主一下馬車,望著那別院懸著的門匾上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青園”笑了起來“這是奕郎題的字吧”
崔奕迎著她,笑著道“阿娘一眼就瞧出來了。”他身后的沈安青微微含笑。
扶著宣城長公主的鄭賢娘卻是被那個青字刺得眼痛,低下頭去不肯再看,只聽宣城長公主笑道“這么清靜的莊子,怕是要被我們攪了安寧了?!?br/>
沈安青早已吩咐人準備好了廂房,也知道這回鄭賢娘求了長公主要跟著過來,她面上并不露出半點不喜,仍是笑的親切“殿下請進堂中歇息?!?br/>
后邊馬車上下來的淑娘卻是怯怯望著這邊,不敢上前,遠遠與沈安青行禮,低聲道“郡王妃。”看向她的眼神卻是帶著一份掩飾不住的羞愧之意。她來之前崔二夫人與她過此次過來的目的,她不敢拒絕卻是十分不情愿。
沈安青向她輕輕頷首,對于這個不大露面的表妹,她卻是并無惡意的。她輕笑道“我陪著殿下去內堂歇著吧,淑娘與賢娘去收拾安置下來要緊?!?br/>
鄭賢娘聞言不得不放開手,不情不愿地與淑娘二人跟著侍婢去了廂房。
沈安青卻是上前扶著宣城長公主,慢慢走著,一邊指著道旁的景色講解著,加上崔奕在旁上幾句,三人倒是十分和睦融洽。
“青娘,難為你這片心,”宣城長公主笑著道,“你是個心底寬厚的孩子,你放心,我必然不會委屈了你,便是奕郎也不會的?!彼庥兴?。
沈安青明白過來,輕輕笑著“是?!?br/>
來了這許多人,好在莊子早已叫人翻新修葺過,還擴建了不少,有好幾處廂房,倒也夠用,只是淑娘與鄭賢娘少不得要住在一處院落里。沈安青吩咐侍婢們送了要用的器物過去,又打發(fā)侍婢們安置妥當,折騰了半日,又陪長公主用過飯,已是天色擦黑才回房來。
采容與金玲忙迎了上來,送上濃濃的羹湯,采容捧了家常衣裳上來,卻是撅著嘴道“如何那鄭娘子也跟了來,分明是有意跟來的,還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br/>
沈安青蹙眉道“休要胡?!?br/>
采容有些委屈,仍是不肯??凇澳镒幽宙咀佣嘌?,只是那鄭娘子的心思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婢子方才瞧見她看著郡王,分明是分明是”她臊得有些不下去,又不甘心。
金玲忙喝住她,低聲道“快別了,這要是叫人聽了去,又該傳出什么來?!?br/>
這倒引得沈安青噗嗤笑了起來,擺手道“罷了,我知道你也是一心替我想著,便不怪你。”她吐了一口氣道,“只是讓她來,是殿下的意思,我們都是不能多的,想來殿下也是有主張的?!辈恢朗遣皇且阉S給崔奕做妾。
采容嘟囔著“原這就是娘子的陪嫁莊子,哪里還能叫她過來,打得分明是別的主意?!?br/>
沈安青正色道“你思量的不錯,是該提防著她,只是這提防卻不該是放在嘴上,乃們都要替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多多留心?!?br/>
采容與金玲忙都應下了。
翠云此時在外輕聲咳了咳,低聲道“郡王回來了?!?br/>
沈安青匆匆換好家常衣裳,卸了釵環(huán)迎了出去,見崔奕含笑回來,手里卻是提著兩條鮮活亂跳的魚,笑了起來“奕郎是去河邊垂釣了”
崔奕頷首大笑“想不到不過半個時辰,就得了兩尾新鮮活魚?!?br/>
沈安青上前瞧了瞧,笑道“不曾勾壞了腮,不如送去廚里先養(yǎng)一晚,明日趁著新鮮做了切膾與殿下送去”
崔奕連連點頭“阿娘愛用新鮮的?!?br/>
沈安青含笑吩咐侍婢自他手中接了魚送下去,這才親自端了水上來與他凈手“若知道是奕郎親自釣來孝敬的,必然更是歡喜?!?br/>
“阿巧可喂過了”崔奕才一進門就問金玲道。
金玲笑嘻嘻地應著“早就與了它粟米和松子,這會子怕是都睡了。”
道阿巧,直到新婚第二日,崔奕問起沈安青可曾把它一并自洛遙坊帶過來時,沈安青才知道那一次狩獵,竟然是崔奕使人送了阿巧這松鼠與她,倒叫她猜了許久也不曾猜到。
崔奕笑道“明日叫人去后邊的松林里替它折些新鮮松枝回來鋪籠,一準喜歡?!?br/>
沈安青坐在妝鏡前慢慢散了發(fā),回眸輕笑道“奕郎這般寵著它,只怕日后回了府去會不慣了?!?br/>
崔奕哈哈笑道“至多過些時日就使人過來折了松枝帶回去便是了?!?br/>
第二日,天還未大亮,沈安青已經起身,吩咐廚里將鱸魚做了膾絲,又親自瞧著廚娘們炸了金黃酥脆的古樓子,熬了粳米粥,熱騰騰地端著送去宣城長公主所住的廂房。
“你這孩子,昨兒累了一整日也不多歇一歇,這么早便過來了?!毙情L公主嗔怪著道。
沈安青接過侍婢手中的手巾,親自送了上去,輕笑道“原該我過來伺候殿下的。”
宣城長公主嘆了口氣,笑望著沈安青“你就是太過謹慎心,都是自家人,哪里來的這般多規(guī)矩,你這個年紀真是貪睡的時候,難不成也要跟我這個老婆子一般,想睡倒是睡不著了。”
沈安青含笑低了頭應著。
“殿下,”侍婢進來報,“鄭娘子到了?!?br/>
鄭賢娘原以為自己是起的早的,又能早早過來伺候長公主梳洗,總能把郡王妃比下去,叫長公主瞧瞧自己的心意,想不到她到的時候,長公主已經起身了,侍婢郡王妃早已過來伺候著了,還送了吃食過來,叫她心里又急又氣,只得強壓著性子在門前等著。
宣城長公主已是熟悉妥當,扶著沈安青的手,笑吟吟走了出來“賢娘來得也早,還未用過吃食吧,隨我一道去用些吧?!?br/>
沈安青一邊扶著宣城長公主,一邊輕笑著道“賢娘也來用一些吧,備了不少吃食過來,叫送了些去各院子里。”鄭賢娘只得低聲應下了。
熱騰騰的古樓子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咬一口還滋滋冒油,陪著細膩的粳米粥叫人食欲大開。宣城長公主平日食量不大,卻也連著吃了兩碗粥,用了一張古樓子,連連點頭道“還是青娘有心,這古樓子有些時候沒有吃過,我只嫌它太過油膩,不想陪著這粥倒叫人愛吃?!?br/>
沈安青輕笑道“這膾絲也是現做的,是奕郎昨兒釣回來的鱸魚,養(yǎng)在缸子里,今兒一早還活蹦亂跳的,很是新鮮?!?br/>
長公主聽聞是崔奕釣來的鱸魚做的膾絲,也多吃了幾口,連連點頭夸贊,就連一旁的鄭賢娘也忍不住夾了些嘗了嘗。
待早飯后,沈安青卻是要陪著宣城長公主去莊子附近看看景,長公主先回房更衣去了,沈安青與鄭賢娘等在門外。
“郡王妃,”鄭賢娘在一旁輕聲道?!翱ね蹂钕潞苁怯眯哪??!?br/>
沈安青轉過臉看著她,面色平淡,微微揚起嘴角道“殿下待人寬厚,又是親近溫和,不單是我,便是尋常侍婢也都是盡心伺候的。”
鄭賢娘聽她這話的不軟不硬,挑不出毛病來,只得換了一副模樣,故作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樣,哽咽著道“郡王妃這些時日怕是對奴有些誤會,奴對郡王的確有仰慕之情,但從未有過非分之想,怕是叫郡王妃誤會了”她著,一雙眼卻是自手絹旁悄悄打量著沈安青,看她要如何是好,若是真的鬧了起來,長公主知道了,也不會委屈了自己,為了顧全她的顏面,總會給個法。
沈安青望著她,目光透徹,冷冷看著她那副作勢欲哭的模樣好一會,知道看得她心虛了,才露出一絲笑“是么我倒不覺得呢?!眳s是轉過頭去,并不再多。
她這般并不在意的模樣叫鄭賢娘愣住了,連作勢抹淚的手都停在了臉上,忘記放下來,只覺得自己這般模樣在她眼里像是笑話一般,全然不曾放在心上,叫鄭賢娘很是氣惱,有種不上來的挫敗感,似乎是一拳打空的感覺,力不從心。
二人正僵持著,宣城長公主已是笑著出來,指著身上一襲間色裙,笑道“老了老了,還有這么一身紅紅綠綠的裙子,只怕要叫人我老成妖精了?!?br/>
沈安青笑著迎上去,扶住宣城長公主“殿下哪里話,正當年紀呢,這裙子自然也穿得,我瞧著京都如今正時興這裙子,好些夫人都特意請了人做了穿?!?br/>
宣城長公主笑著道“偏你會,叫我聽得心花怒放的,那可就穿著出去了,不許笑我?!逼畔倍诵φZ盈盈,單單落下了鄭賢娘立在那里很是尷尬,許久才咬牙跟了上去。rs添加 ”xinwu”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