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晨曦的光微露,空曠的季家大院里,陶陶抱膝坐在季父打理整齊的小花圃里,瞇著眼睛迎接早上第一縷晨光。
彎月般的眉溫柔而低,長長的睫毛卷翹了露水,小巧的鼻子下唇白而干,棕色的眼眸沒有一絲亮光的渙散,馬尾懶散的歪在一邊。
她一動不動。
昨晚回來到現(xiàn)在,她只在想一個問題,事情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為什么呢?
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怎么就這么不公平呢?
周錦南焦急的推開大門進來時,已經(jīng)是又是一天的晚間了,余暉即將被黑暗吞噬,陶陶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恍如雕塑。
“陶陶。”又急又痛的聲音,她簡直蒼白如紙,了無生息。
他是接到季父電話趕過來的,至于季父是如何知道他和陶陶關(guān)系的他暫且就不問了,因為季父說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是陶陶最糟糕的狀況了。
“陶陶,起來,”周錦南邁進花圃里,一把抱起她,接著更加震驚,“你身上怎么這么涼?!陶陶,我們馬上去醫(yī)院?!?br/>
“不去。”陶陶手快的推住已經(jīng)在眼前的門,沙啞得幾近無聲。
“陶陶?!敝苠\南急得都想把她打昏了帶去醫(yī)院,可是她這個樣子他幾乎都不敢用力去抱,更何況其他……
“抱我回房里吧?!碧仗湛拷苠\南的懷里,雙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
黑暗一點點侵襲而來,周錦南現(xiàn)在無法做更多地思考,幾乎都是下意識的動作,陶陶……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真的是……太糟糕了。
把人抱進屋里,這是周錦南熟悉的屋子,日日夜夜都曾折磨過他的屋子,擺設(shè)一如那年,白色的大床潔凈,海藍色的地毯上還是那對可愛的兔寶寶。
一點都沒變。
唯一變的就是他們。
周錦南把人放在床上馬上拿了被子把她卷的嚴嚴實實,摸著她的額頭,有點語無倫次。
“身體哪里不舒服嗎?有沒有餓?或者……想吃什么?要不然洗個熱水澡,這樣會暖暖身子,你身子太涼了,還是先喝點熱水吧……”
周錦南趕緊站起來,邊自言自語邊出去找熱水給陶陶,“對,先喝點熱水……先喝點熱水……”
陶陶難過的把自己的頭埋起來,再次無聲痛哭,為什么……老是這樣,五年前還是五年后,她最需要陪伴和肩膀時,他總在身邊。
周錦南端水回來,陶陶已經(jīng)靠著床坐了起來,窗外明月已經(jīng)升起,她正聚精會神地看著。
“先喝點水,我做吃的給你?!敝苠\南坐在窗邊,屋內(nèi)溫暖的燈光讓他的臉龐朦朧,陶陶使勁憋回眼眶里的淚水,努力看清他的臉。
“舅舅?!陛p輕的,很輕的,陶陶抱住他的脖子埋進他懷里。
每當陶陶難過或委屈,才會這樣喊周錦南,陶陶很小開始就沒有了父母,她沒什么人可去依賴,季家是真的對她好,但,總寄人籬下,所以她早早董事,早早可以自己做一手好菜,早早學(xué)會照顧自己以及季父季母。
周錦南對于她來說,是爸爸是哥哥是舅舅,是愛人,是可以無所顧忌的依賴和撒嬌的獨特的存在。
所以,她真的好愛他。
“嗯?”周錦南一手穩(wěn)著水杯,一手抱住陶陶,輕拍她的背。
“我媽媽,你知道吧,她是不是過的很好?”陶陶的語氣平淡,周錦南無法從其中分辨什么。
“她很好,比我看到照片上的樣子胖了很多,生了個兒子,叫獨獨?!?br/>
周錦南實在不想說這些去刺激她的情緒,可是與其讓她自己查出來真實地看到那一幕還不如從他的口中說出來,不那么直觀是不是也許會好點?
“獨獨?啊~”陶陶居然笑了起來,溫柔繾綣,“和季念一樣,是寶貝的意思對吧?”
周錦南喉嚨發(fā)緊,無法開口。
“我叫陶陶,為什么叫陶陶呢?”陶陶自言自語,靠在他懷里的腦袋又搖又晃,“是不是淘氣又可愛呢?……可是為什么我沒人愛呢?”
“陶陶。”周錦南忍不住把她抱起來,意料之中的一臉淚水。
“周錦南,我放棄了。”陶陶哽咽了一下,冰涼的手摸在他的臉上,“我都放棄,全部?!?br/>
她眼里的神色讓周錦南莫名心慌的很……
“包括你?!碧仗蛰p輕彎起唇角,吐出讓周錦南瞬間暴怒的字眼。
“陶陶你給我閉嘴!”其實周錦南不怕她的打擊報復(fù),更不怕她陰險狡詐,但是如果全盤都放棄了代表著什么?
從此以后,請滾出我的生活,并且,也滾出我的記憶。
他知道陶陶一定做得到。
“周錦南,兩個選擇,送我去監(jiān)獄或者放我回新西蘭?!?br/>
陶陶一臉冷漠,就如同每一次在周錦南背面的她的樣子,真真實實的展現(xiàn)在他眼前。
“你休想!”周錦南的眼睛紅起來,昏暗的房間,所以陶陶不能分辨出來那是憤怒還是……淚……
“可是我已經(jīng)把任其荷的違法資料送到了檢察院。”陶陶異常冷靜和冷漠,與他的對視中,高貴,不可侵犯,而狠毒。
“所以,你手里只掌握了百分之五十的選擇權(quán)?!碧仗瞻阉氖謴乃募绨蚰孟聛恚徛齾s堅決,“任其荷一定會把我送進監(jiān)獄的,周錦南,這次你沒得選了?!?br/>
“你做了什么?”周錦南冷聲,恢復(fù)了他往常的冷漠和沉穩(wěn)。
“三個小時,我給她打個電話,她好像暈倒了?!碧仗招Τ鰜?,幸災(zāi)樂禍的。
‘啪’
極其清脆的耳光聲,陶陶被那力量甩在了床上,她緩慢爬起來摸摸自己的臉,滿不在乎抬頭看他,嘴角的血漬刺痛了周錦南的眼睛,卻掩蓋不了他心中的暴怒與沉痛。
陶陶掀開被子下床,直直站在他面前,只比他低半頭,棕色的眼眸比月光更寒涼。
“別再來,以后別再來了?!?br/>
別再過來我這里了,好好呆在對岸,呆在那一群我想讓他們下地獄的人里,清楚的看好上帝已經(jīng)給我們安排好的陣營。
話落,陶陶繞過他離開房間,這個樣子仿佛又回到了那晚,他們醒來后的第一次對峙,陶陶也是這樣繞過他,走在了那座橋上,想要自殺。
周錦南猛的回頭追出去,跑去那座橋邊,那里沒有季陶的身影,四處張望有低頭看了橋下湍急的河流,他漸漸蹲下來,按住胸口大口呼吸,臉上瞬間沒有了血色,冷汗?jié)M頭。
好不容易止住不斷抽筋的手,從隨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吃了幾粒藥進去,艱難的吞咽與呼吸過后,周錦南才慢慢緩過來,臉色蒼白地拿起電話。
“攔下檢察院的東西,要快。”
掛了電話又打給家里,是一個女傭接的,告訴他周母暈倒在樓梯上,錦西和唐嫂都去醫(yī)院了。
匆匆趕回去時周母已經(jīng)出了急癥室,安靜祥和的躺在病房里,錦西在旁邊給她削蘋果。
“媽?!敝苠\南急匆匆的跑去床前,看周母受傷的額頭,“哪里傷到了?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沒事,沒事。”周母拍拍他的手,讓他在身邊坐下,“把你急的,這一頭汗。”
“真的,怎么這么多汗?”錦西給他拿了毛巾過來,也奇怪。
“跑的快?!敝苠\南含糊過去,隨便拿毛巾擦了擦。
“錦西,你和唐嫂先出去一下,我和錦南有話說?!敝苣改闷鹈韼退?,看了看錦西。
“嗯?!卞\西還在奇怪她哥的體力怎么會下降這么快,聽到周母說的,拉著唐嫂出去。
周母把毛巾放下,靠回枕頭上,淡淡的看著周錦南的眼睛。
“送程陶去國外,永遠不能回國?!?br/>
周錦南低頭不語,他知道以周母的智商,在陶陶住進周宅那天她就已經(jīng)知道全部了。
“好,我會去辦。”
周母看了他一眼,不語。
“媽,我能問,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嗎?還有你的腿……”
就周錦南目前所知道的,他猜測也許周母這條腿也是因為這些事情導(dǎo)致的。
周母垂下眼簾,沒說話,周錦南抓住她的手,“媽,我想知道?!?br/>
很久,周母才嘆了口氣。
“你爸爸他,最初的訂婚對象是蔣回蘭?!?br/>
周母的語氣惋惜,回憶起來。
“可是回蘭不喜歡他,和我們學(xué)校大我們幾屆的一個學(xué)長好了。你也知道蔣姓是大家,兒女的婚姻當然不是能自有選擇的,所以,回蘭和她的學(xué)長私奔了。”
“她的學(xué)長是不是秦繼海?”周錦南不知道該贊嘆還是該鄙視,大家族的愛情一向都是用來鞏固財富的,蔣回蘭算是勇敢的了。
“嗯。”
周母嘆息,那時候蔣回蘭有多么好的前途,強大的家庭背景,本人漂亮博學(xué),幾乎是全校女生羨慕的對象,也包括她,她也很羨慕蔣回蘭,任家雖然也顯赫但遠不如蔣家的龐大與宏偉,她……自然也不如蔣回蘭。
“結(jié)果被抓回來,回蘭……被打掉了肚子里已經(jīng)四個月的嬰孩?!蹦且豢痰幕靥m是暗淡無光的,周母探視過她幾次,像是死了一樣,“周家怎么可能再接受她這樣的女人,所以回蘭被隨便嫁給了一個男人,蔣家像回蘭這樣的女孩子很多,她……對于那個家族來說已經(jīng)完全沒有用途了。”
“所以程俊不知道回蘭的過去吧?”嫁到了那么小的地方,應(yīng)該是想把蔣回蘭和蔣回蘭的過去都掩蓋掉。
“不知道,如果不是碰到了秦繼海?!敝苣富盍诉@大半輩子,才發(fā)現(xiàn)人真的不可太違抗命運,“后來就簡單多了,陷害,陰謀,所以程俊入獄?!?br/>
“可是……怎么……”周錦南抬起頭看周母,沒法那么直白的把話說下去。
“你是想說是我策劃了這一出陰謀劇對吧?”周母笑得很輕松,周錦南幾乎很少看到她這樣笑。
“給我的報告里是這樣寫的,或者也有可能……”那是他的媽媽,他當然向著,無論她錯與對他都要護著,就像陶陶,他再生氣,動手打了她,但還是要護著她。
“是我,錦南。”周母微笑,看著周錦南的眼神溫柔得慈祥,那含著對他維護的感謝,“我也說了蔣回蘭才是你爸爸最初的訂婚對象,你知道嗎?他是愛她的,少年開始?!?br/>
周錦南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覺,震驚、難以相信、甚至覺得臉紅。
怎么能有這般巧合,如果不是命運。
“可是,蔣回蘭只是他的開始。”周母觀察著他的表情,才繼續(xù)說下去,“不管多深的愛過,回蘭也只成了他的開始,周蔣,這也是你爸爸的名字,他有兩個名字,一個是他爸爸給的,一個是他爺爺給的,所以周紹輝成了周老爺子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今天的‘一手天下’,兒子,你懂我的意思嗎?”
“所以我從來沒見過奶奶。”周家老爺子并不同意周蔣母親進門,以至于和自己的兒子半個世紀不見面。
“嗯。”周母還記得自己剛進周家時,僅有的一次陪周紹輝去給他母親掃墓,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周紹輝的眼淚,也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
“那……為什么……媽你主導(dǎo)陷害了程???”周錦南知道了不少不可言說的秘密,但是還是沒理解周母為何這樣做。
“回蘭是他的開始,而他的最后是另外一個女人?!敝苣傅暮陧Я粒苠\南在那里看到了她心中很隱秘的東西,羨慕到嫉妒?!八幸粋€很動聽的名字,尤愛?!庇葠?,尤愛,還是愛,無論怎么樣還是會愛,一直愛,更加愛。
周錦南微微皺眉,他沒有聽過這么一個名字。
“你當然不知道,幾乎已經(jīng)沒有人知道還有個女人叫尤愛了,周蔣把她保護得很好,周密而安全,所以我一直都想知道她究竟在哪里,世界是很大但是不會大到我完全找不到她吧?!?br/>
周母說到這里有點自嘲,她一心愛著周蔣,卻忘記了周蔣是不愛她的。
“蔣回蘭來找我,她說能告訴我尤愛在哪里,條件就是我那樣去做,再往后也就簡單多了,我被周蔣發(fā)現(xiàn),永遠的禁足在家里?!?br/>
“什么?!”周錦南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周蔣的警告,他怕我傷害尤愛。所以我只能遠離政壇,沒有權(quán)利,我一無所有?!?br/>
周母再次拍拍他的手,戀戀不舍的放開,將自己的手抽回放好,一眨不眨眼的看著他。
“錦南,我的腿確實是因為尤愛才摔傷的,不過那是因為我要害她想把她推下樓,她被保姆抱住救了,而我由于用力過大自己閃了下去?!?br/>
周母的眼睛漸漸溢出淚水,但她在微笑。
“我見到了她,她依然很美,她依然很善良,周蔣依然很愛她。”
周錦南暴躁的站了起來,就要沖出去,仿佛再也不想聽周母說下去。
“還有,錦南,還有一句,你聽完再走,我怕過了今天我再也不會說了,我想親口告訴你。”
周錦南心一沉,他幾乎能感覺到周母要說什么,他背著周母捂住自己的胸口,臉色瞬間蒼白,嘴唇青紫。
“你是她的兒子,錦南,你是尤愛的兒子,周錦南?!?br/>
當年是我硬把你搶了過來,對不起,尤愛,對不起,錦南,對不起……紹輝……
然后周母眼淚模糊地看到,周錦南整個人轟然倒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差不多了,所有的暗線都出來了,后來發(fā)展就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