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山來，與孫周二人騎馬疾馳數(shù)里，來到城外巡河團駐地報道，領了徽章、制服、佩槍、佩劍，三人名義上全是百人屯長，實際上卻沒那么多人可管。

    整個駐地管以軍制，紀律嚴明，人來車往，京中人力物資流水似的匯集過來，甚是熱鬧。三人前去中軍大帳拜見主將，欽差梁啟超正在同莊、梁二人敘話，一見他們，微微點頭，道：“此番治河干系重大，關乎社稷民生，百姓安危，還望諸位鼎力以赴?！?br/>
    三人齊聲應諾，副官進來耳語數(shù)句，梁啟超起身道：“先這樣吧，幾位商議一下護衛(wèi)工作，明日出發(fā)?！?br/>
    幾人告辭，來到莊吉帳中，說得幾句，莊吉道：“現(xiàn)在還無法斷定究竟是什么人在破壞河堤，你們要做好最好的準備。”

    周良向東面一指，探詢問道：“那邊？”

    莊吉慎重道：“也可能是北邊和南邊，諸事小心為上?！庇置藖砥甙嗣墒?，盡是三四階的高手，皆為此次團練仙士隊隊長，莊吉一一分布人手，劃定任務，誰人探路，誰人護衛(wèi)，如何輪班，如何配合，緊急情況又如何，幸好國內(nèi)仙士在國術社時練武大都受過軍事訓練，算是輕車熟路，并不曾多么為難。

    黃裳安靜旁聽，整個巡河團練約有千人，其中有一成為仙士，單論數(shù)量差不多已集結(jié)了國內(nèi)百分之一的力量，新舊兩黨都有，但此次新黨來了周良，無形中便占了上風。

    諸人議事直到中午，木蘭女校的紅十字隊到達駐地，十余名女學生的到來令營中登時熱鬧起來，梁青雅特地分出三名女仙士作為她們的護衛(wèi)。

    黃裳瞧了一眼，除顧西外，陸妍玉也在其中，帶隊老師則是劉茵與一個不認識的男老師，觀其氣息也是仙士中人。

    黃裳身為騎士，與仙士們也一概不熟，無甚配合，莊吉將他與其余幾名細心高手編為特別機動小隊，專門查漏補缺。他一人在營中轉(zhuǎn)悠許久，細察其中布置，倒也學到一些平時不怎么注意的東西。

    次日一早，雨仍未停，巡河團開拔，分為數(shù)隊，登上專列，行到一半，天黑后駛?cè)肷街?，緊急剎車，探子來報，卻是前面鐵軌斷了數(shù)十丈，行進不得。

    黑燈瞎火，又下著雨，梁啟超親自下車看過，面沉如水，當機立斷道：“十萬河工集結(jié)在即，絕不可在此耽誤！”有飛天之力的仙士并不多，況消耗也大，幸好車上備有少量軍馬。梁啟超挑出職責較為重要的三十余人，命其余人等待天亮后迅速趕上，諸人上馬冒雨疾馳，一路小心警戒，幸而無事，凌晨時分到達一座縣城，稍事歇息，換乘另一趟車，次日午時抵達松城。

    此地離黃河很近，正是懸河最為嚴重的地段之一，梁啟超選定它作為大本營，一行人下了車，先去縣衙，縣令馮達急急迎出，一疊聲恕罪恕罪。梁啟超雷厲風行，問過前番下達的諸般后勤準備，又問河工集結(jié)情況，馮縣令頗為練達，一一道來。

    后勤無礙，集結(jié)也進展的頗為順利，梁啟超連下數(shù)道命令，幕僚團立刻分頭行動起來，又挑出幾人，因道路泥濘不堪，已坐不得車，只好騎馬到黃河邊。

    雨幕連綿，一行人遠遠便聽到悶雷似的陣陣浪潮聲，登上河岸，放眼望去，河面一片蒼茫，寬逾數(shù)里，對岸幾乎成了一條細線，混濁河水便如一條土黃色的怒龍，在眾人腳下不到半米咆哮著，翻滾不休，幾乎隨時都可能沖將上來，一個漩渦接著一個漩渦，足有十數(shù)丈方圓，旋轉(zhuǎn)著，起伏著，滾滾東流而去，激起浪花，混入雨中，打在臉上。

    微微春雨，不足一分，竟能積成如許洶涌澎湃的浩蕩水勢，黃裳一時沉默下來，似乎領悟到一絲玄機。

    黃河之水流經(jīng)黃土高原，沖下大量泥沙，到下游時流速減緩，泥沙便滯在河底，積年累月，河床越來越高，漸漸超出地面，成為地上懸河。

    諸人受大河氣勢所懾，均是靜了片刻，才回過神來，竊竊私語，梁啟超面無表情，負手遙望，轉(zhuǎn)身向莊吉與梁青雅道：“這天災由我來擋，人禍便要仰仗二位了?！?br/>
    莊吉拱手鄭重道：“我輩所學，正為此日，你且放心?！?br/>
    梁啟超點點頭，匆匆?guī)嘶爻侨チ恕?br/>
    在場剩下的九人全是衛(wèi)隊中人，莊吉揮下手，一人出列道：“諸位隨我來?！眴鞠滦枪?，騰空而起，余人紛紛跟上，黃裳暫無此能，只好由孫存周帶著。

    飛出十余里，一行人落下來，仍是一處堤岸，盡是堅硬混凝土，厚達七八米，卻是崩塌了一連串大口子，寬近百丈，河水滾滾灌下，沖入平原，野馬似的四下奔騰，不知淹沒了多少田地，望之觸目驚心。

    此事顯系人為，諸人都是義憤填膺，一條大漢更是直接罵道：“是哪個龜孫做下這等斷子絕孫的事來！”

    黃裳聽孫存周介紹過這大漢，三階仙士，姓石名虎，性子暴烈，使得一手好槍棒。

    引路那人稟道：“莊大人，沿河像這般大的崩缺口子還有十一處，小的更多，約在百數(shù)上下?！?br/>
    斷口中間幾段堤伸出水面，柱子似的，仍在盡著職責擋下河水，卻是徒勞，在河水高速的撞擊沖涮下，遠遠發(fā)出令人牙酸耳軟的呻吟聲。

    諸人均是色變，小小蟻穴已足可使千里之堤崩潰解體，何況如許缺口。莊吉沉吟片刻，對梁青雅道：“師妹，接下來可要麻煩你了?！?br/>
    梁青雅微微點頭：“師兄放手施為便是?！?br/>
    孫存周手一揮：“大伙兒退后。”一行人退出四十余丈。

    莊吉一人獨留下來，飛到斷堤上空，凌空踏出八步，方位奇異，口中低頌真言，一圈圈無形波動蕩漾開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沉喝道：“周天星力，聽我號令！坤原騰蛇，起！”

    一大片輝煌星光揮灑而下，將河堤盡數(shù)籠罩，隨后地底傳來隆隆悶響聲，越來越大，地震一般，猛然一條龐大的土黃色巨蛇飛出水面，足有七八丈粗，百余丈長，龍也似的狂舞著，無聲咆哮，震動魂魄。

    黃裳定神望去，發(fā)覺那大蛇實是不知多少方黃土變化而成，在半空盤旋一陣，展開身子，落在河堤斷處，隨著莊吉拂出一片黃光，蛇身隨之堅凝硬化，化為堅石，與兩邊斷堤連成一體，生生堵住了缺口。

    眾人紛紛贊嘆不已，卻見半空中莊吉身子晃了晃，似乎便要支持不住，直直掉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