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自安一呆。
朱將軍居然拿這件事開刀?雖然他把大破連環(huán)寨的功勞算在了自己頭上,但對衛(wèi)長風也是大力夸獎的,甚至有“妙計疊出、多建奇功”之語,這種評價,建議升職沒什么過份的吧?
“末將以為,衛(wèi)什長居功至偉,理當獎勵?!彼鸬?,這一回,他把衛(wèi)長風的功勞又升了一格。
朱令把公文啪的一下扔在桌子上:“趙將軍,本帥統(tǒng)領(lǐng)十萬大軍,事情多的很,你明知參將之下的升職你自己可以決定,為什么要寫在公文里呈報上來?你的職責,難不成要本帥代勞?”
趙自安只能苦笑一下。
這位朱將軍還真是夠忙的。他怎么會不知道這些?但那公文里是請朱將軍決定升衛(wèi)長風的職嗎?他將這個內(nèi)容寫在公文里,完全是客氣,總不能在公文寫上“末將已決定將衛(wèi)長風升職,特此通知”吧?
“朱將軍,”趙自安忍著氣答道,“末將的公文里是想請朱將軍以將軍之名同時表彰一下衛(wèi)什長,至于升職之事,末將自然可以處理?!?br/>
朱令笑了。
趙自安,你中計了!他心里暗暗說道。
在沒接觸朱令之前,十個人有十個會認為朱令是一個豪放粗獷之人,但接觸朱令之后,十個人有十人會承認:外貌是會騙人的?,F(xiàn)在,這個趙自安即將得到同樣的結(jié)論。
“趙將軍,”朱令慢慢的說道,“既然這個衛(wèi)長風如此大功,為什么你只升他一級?既然他的功只能升一級,為什么還要本帥附議表彰?”朱令終于拋出了關(guān)鍵性的問題,一邊說,他的心中一邊冷笑。
他才不關(guān)心衛(wèi)長風升為哪一級,但他關(guān)心趙自安怎么在自己面前難堪至極!
趙自安一時語塞。
昨天,他寫這通公文花了很久的時間,至少超過寫其他公文三倍的時間,因為這個公文他寫了三次。
他先是在衛(wèi)長風的升職一句處寫下“呈請升其為大都統(tǒng)”的字樣,也就是連升三級,這已經(jīng)是升職的最大幅度了。但是,他寫好后猶豫了片刻,又拉過紙來,重寫公文,衛(wèi)長風的升職一句處寫下“呈請升其為小都統(tǒng)”,在將公文裝入袋中,準備叫人送出時,他又一次將公文拿出銷毀,在第三次寫的公文里,寫下“呈請升其為百夫長”的字樣。
在他的筆下,就那么一會兒功夫,衛(wèi)長風的級別就降了兩級,由可能的“大都統(tǒng)”直降到了百夫長。不過,他完全沒料到這位朱將軍居然從他呈請升的軍職上發(fā)現(xiàn)了問題,這位朱將軍還真是心細如發(fā),和他的外貌完全不一樣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朱令再次發(fā)問,這一次的語氣可不那么客氣了,“趙將軍,究竟是這衛(wèi)長風沒有你說的那么大功勞呢,還是你有意打壓其職?”
趙自安的腦袋里嗡了一聲。
這兩個罪名可都不小啊。要么是虛報戰(zhàn)功,扶植心腹,要么是虧待有功將士,無論哪一個都夠降他的級了。
“都不是!”趙自安急忙否認。
朱令沒有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的“唔~~~”了一聲,眼睛定定的看著趙自安,此時無聲勝有聲,這無形的壓力讓趙自安的額角見了汗。
大帳里靜了片刻。
朱令將公文一推,冷冷的說道:“趙將軍,這個公文,本帥不能批,你且拿回去,好好想一想!”
趙自安感覺著心跳加速。這個公文他不能接。這是被打回的公文啊!公文被打回當然是錯,但不算罪,問題是,這里所隱含的,卻是朱令方才所說的兩個可能:要么是虛報戰(zhàn)功,扶植心腹,要么是虧待有功將士。他要是接了,不是坐實了這個罪名?
他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終于說道:“衛(wèi)什長功勞甚大,這一點絕無虛假。如按我朝慣例,便是連升三級也是使得的,只是,衛(wèi)什長只能升一級!”
朱令一呆。他沒想到趙自安居然這樣回答,心中不由有氣,厲聲問道:“為什么?你要改一改我朝的例子不成?”
趙自安聽得朱令居然將事情上升到了謀反的程度,心知不實話實說是過不了關(guān)了,他回頭看了一下,見帳內(nèi)除了他和朱令外再無第三個人,當下上前一步,低聲說道:“衛(wèi)什長是前漢名將衛(wèi)青的后代!”
朱令的表情突然僵住。他看著趙自安,意似詢問:“這是真的嗎?”
趙自安只是鄭重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朱令慢慢的坐直身體,伸手拿起公文,認認真真的從頭到尾又看了一回,再次開口道:“唔,衛(wèi)什長此役功勞不小,趙將軍呈請升其所職,理所當然。本帥一向功過分明,有功必賞,有罪必罰。這衛(wèi)什長既然有此功勞,便如趙將軍所請吧,此外,本帥另賞銀千兩,以表彰其功。唔,這個賞銀,也請趙將軍代勞發(fā)了吧。”
趙自安大奇。所謂功不旁落,朱將軍發(fā)賞銀,當然是為了要個好名聲,由他趙自安來代發(fā)算什么?按道理,該當朱將軍親自來發(fā)才對吧?他急忙說道:“賞銀之事,還請朱將軍自行,末將不敢掠美?!?br/>
朱令突然從公文上抬起頭,惡狠狠的盯著趙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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