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瑟看著沈華年決絕的身影,輕輕咬住嘴唇,慢慢垂下眉睫,眼淚止不住一滴滴落在衣襟上,她的心里酸楚難捱,只覺得一顆心仿佛已經(jīng)隨著沈華年而去,那里空落落的,從今以后也許永遠是空空落落。
段青雅眼見方錦瑟如此神情,眼里閃過一絲陰郁,他微微蹙眉,很快便舒展開,唇角邊綻開一絲微笑,恰好掩飾住滿臉不快,緩緩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慢慢抹去方錦瑟眼角的淚水,“錦瑟,別哭了,我會好好待你的。”
方錦瑟拂開段青雅的手,擦去滿臉淚水,神色間恢復幾絲冷靜,秋水般的明眸靜靜地看著段青雅,慢慢暈染出幾許冷漠和諷刺,“段先生,錦瑟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段青雅淺淺一笑,點點頭,“錦瑟,只要是你問,青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方錦瑟淡淡笑著說:“段先生,錦瑟自問貌非絕色,才也并不出眾,錦瑟何德何能,能夠得到人中龍鳳的青雅先生青睞,難道說平日里如閑云野鶴般的段先生有什么想法不成?”
段青雅有些錯愕,他幼時遭逢大難,這么多年無論是心性、性情還是定力,早已經(jīng)磨練的已非昔日阿蒙,任憑面前多少風浪,他依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穩(wěn)如泰山。
如今,卻在方錦瑟的注視下,心內微微一動,只覺得方錦瑟的雙眸澄澈清明如水,卻又仿佛看到自己心底深處那不為人所知的秘密。
當下神色自若,依舊是滿目笑意,飽含深情,柔聲說道:“錦瑟,如何這樣問,我對你的心意難道你還不明白,若說我有什么想法,那也是對你才有想法,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方錦瑟冷笑一聲,“段先生,你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之前你我也是相安無事,為何小將軍來到之后,你對我百般接近,難道說你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段青雅心里略略驚訝于方錦瑟的聰慧和洞悉世事,暗暗佩服不已,只是面上卻依然溫柔笑著,波瀾不驚,“錦瑟,你當真是太多疑了,我也不想遮遮掩掩自己對你的傾慕之情,實在是那一日你我共赴危險,你對我關心備至,自從娘前去世后,這個時間從沒人如此關心過我,錦瑟,你觸動了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從那一日起,我告訴自己,段青雅,這個女子你要定了?!?br/>
方錦瑟看著段青雅真摯的眼神,心里有剎那間的動容,她暗自思索著,沈華年擁將軍府之貴,尋常百姓家或者武林世家,將軍府通常也不會去找他們的麻煩,這樣結仇的可能性基本沒有,如此可以推斷段青雅和將軍府有仇隙也是微乎其微,看來是自己太多疑了。
想到此處,方錦瑟有些歉意,尷尬的說道:“段先生,對不起,錦瑟不該胡亂猜疑?!?br/>
段青雅笑著搖搖頭,“錦瑟,我怎么會怪你,錦瑟,那你可是答應嫁給我?”
方錦瑟暗暗思付,如今姐姐和黃媽是一定要逼著自己出嫁,即使自己不愿意嫁給段青雅,姐姐也會重新物色他人,與其嫁一個自己既不熟悉又討厭的人,段青雅還算一個不錯的選擇,至少他清雅俊秀、斯文博學,對自己也還不錯,既然無法和愛的人在一起,那就找一個愛自己人嫁了。
她心里苦悶不已,想著沈華年便又覺得心痛如絞,咬住嘴唇,方錦瑟下定決心還是忘記這個人,古代人都是先結婚后談戀愛,也許日久生情,這份情感才會牢固。
仰頭看著段青雅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猶如一彎清泉般,溢滿深情,微不可覺的點點頭。
段青雅大喜過望,笑著上前摟住方錦瑟,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略有磁性的聲音溫溫柔柔,“錦瑟,我們下月初八就成親,段青雅會永遠只對錦瑟一個人好,我會讓你很幸福,給到你這天下所有女子都沒有的幸福?!?br/>
不知為何,方錦瑟想到了方雪慧,想到了沈華年的美姬愛妾,突然沖口而出,“永不納妾?”
段青雅渾身一顫,驀地松開方錦瑟,眼里閃過一抹痛苦之色,他抬起頭看向天邊,眼里茫然若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方錦瑟有些驚訝,不知道自己為何一句話讓段青雅如此神色大變,正在呆愣的時候,段青雅的神色已經(jīng)恢復平靜,“錦瑟,對不起,我有些失態(tài),我的娘親就是因為妻妾爭寵,最終含恨而逝,錦瑟,你放心,段青雅此生只有方錦瑟一個妻子,永不納妾?!?br/>
方錦瑟心里有些感動,抿唇一笑,任由段青雅擁自己入懷,兩人靜靜依偎著不再言語。
距離下月初八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方錦瑟的心依然是悲傷的,她發(fā)現(xiàn)自己對沈華年的思念有增無減,這種思念隨著婚期的臨近,越發(fā)的深入骨髓、如影隨形。
只是她卻不得不強顏歡笑,段青雅每日來探望她,然后和方雪慧以及黃媽一樣樣交待自己為了迎娶準備哪些物件,仔細詢問黃媽還需要準備什么、缺少什么,看著三人高興的準備物件,方錦瑟就暗暗告誡自己,不可以辜負段青雅,不可以辜負姐姐,不可以辜負所有人。
這一日,方錦瑟看見方雪慧,坐在院里的紫薇花樹下,正在一針一線仔細的為自己繡著紅嫁衣,嫁衣上朵朵盛開的并蒂蓮,方雪慧極其認真的繡著,似乎滿心滿眼里只有那盛開的并蒂蓮以及那紅色的嫁衣,方錦瑟有些心酸,一瞬間呆怔起來。
方雪慧繡了一會,伸展下有些酸痛的胳膊,心滿意足的看著紅色的嫁衣,心里想著若是錦瑟穿上這嫁衣,一定是最美的新嫁娘,抬頭時候卻不期然的見到發(fā)呆的方錦瑟,見她眉間微蹙,眼中也似乎有淚要墜落下來。
方雪慧連忙拉住方錦瑟手,坐在自己的身側,關心的問道:“錦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方錦瑟微微閉眼,硬是把幾滴欲滴落的淚水忍了回去,強笑說道:“姐姐,錦瑟沒事?!?br/>
方雪慧輕輕撫著方錦瑟額前的碎發(fā),嘆息一聲,“錦瑟,你對小將軍還是不能忘情?”
方錦瑟低下頭去,良久,低低說道:“不,錦瑟已經(jīng)將他忘記了?!?br/>
“錦瑟,姐姐知道你心里難過,姐姐看得出來,”方雪慧放下手中的紅嫁衣,握住方錦瑟的手,“錦瑟,忘記他吧,既然不能在一起,就不要再去想了,這樣只會讓你自己更不開心?!?br/>
方錦瑟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清淚點點落在方雪慧握住的手上,點點淚珠燒灼了方雪慧的心,她憐惜的拭去方錦瑟的淚水,“錦瑟,姐姐知道你喜歡他,可是你心甘情愿的成為他卑微的妾室嗎?錦瑟,姐姐并不是強迫你嫁給段先生,姐姐尊重你的決定,姐姐只是希望你三思而后行?!?br/>
方錦瑟的目光有些迷茫,“姐姐,我會把他忘記,我會嫁給段先生,錦瑟知道姐姐的良苦用心,錦瑟會深思熟慮的?!?br/>
夜已深,月色如水,方錦瑟在床上輾轉反側依然毫無睡意,她索性披衣起身,一人靜靜的站在院子里,默默地想著心事。
懷里的手機忍不住嘆了一聲,“我真是想不通,你既然喜歡小將軍,他也那么喜歡你,想要娶你為妻,你為什么還要嫁給段青雅?”
方錦瑟沉默一會,幽幽嘆口氣,“手機,你不明白,從現(xiàn)代穿越到這里,我的驕傲、我所接受的現(xiàn)代思想以及姐姐可悲的命運,都讓我決定,我這一生除非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會和別人分享我的丈夫,沈華年的家世背景,你覺得他的家人可能讓我們一生廝守,他只有我一個妻子呢?況且,他習慣風花雪月、美姬愛妾,他又如何會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手機無奈的問道:“錦瑟,因為這樣你才決定離開他?”
方錦瑟搖搖頭,“他是小將軍,他的姐姐是當朝貴妃,如果他離開我,按照他姐姐的意思結親朝中重臣,將來自會前途無量,我又何必耽誤他呢?雖然不在一起,但是心中彼此牽掛,即使永遠不再相見也不過咫尺天涯?!?br/>
手機有些傷感起來,“錦瑟,你是真的在愛了?!?br/>
方錦瑟凄然一笑,“誰說不是呢,從那一日他愿意為我擋那一箭開始,就真的在愛了。”
一瞬間,兩人均不在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夜空里的冷冷的明月,忽然,一縷簫聲響起,如泣如訴,哀婉動人,方錦瑟心里一動,閉眼傾聽,簫聲悠遠寧靜,一如當日里在山谷聽到的一樣,卻多了幾絲傷感,一曲終了,一聲簫管歸何處?人在瓊樓玉宇中。
方錦瑟一時之間竟然聽得癡了,喃喃自語,“是他!”
悄悄走到門邊,輕輕拉開門向外望去,果真見到門外紫薇花樹下,斜倚著一個人,夜風里,那人衣炔翩翩,飄然若謫仙,手里拿著一根晶瑩剔透的玉簫,放在嘴邊幽幽吹著,一雙燦如天上寒星的眸子癡癡的望著自己,心,突然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