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神秘的影子
NO.1
那年我十九。從技工學校畢業(yè)后,我被分配到一座礦井當了一名瓦斯檢查員。
瓦斯檢查員這個職業(yè)比較特殊,凡是礦井下有人工作的地方,就是瓦斯檢查員必須到的地方。我們要將那里的瓦斯含量進行檢測,并將數(shù)據(jù)記錄在那里的一處小黑板上,這樣一來,在那里工作的礦工就知道他們的工作環(huán)境是否安全。如果遇到某處瓦斯含量超過標準,瓦斯檢查員還要把情況上報給井口調度人員,并阻止或疏散在那里工作的人,由專業(yè)人員對瓦斯進行排放,并當瓦斯含量穩(wěn)定在標準程度以下后,再通知調度人員恢復該處的生產。所以一個瓦斯檢查員工作的好與壞,也就是認真不認真,直接關系到井下所有人員的生命安全和礦井的正常生產。
說實在話,我一向對下井工作這一職業(yè)有些反感,且不說井下的那種不見天日的工作環(huán)境,單就每天把日常所穿的衣服與井下作業(yè)服換來換去就夠麻煩的。夏天還好說,冬天那個遭罪啊,每次洗完澡往更衣室走的那段路程都將變得十分遙遠,并且還要抵御因窗戶玻璃被毀壞,且因不負責任的浴池管理員兄弟沒有及時更換所吹進來的寒風制造的寒冷。如果不是因為瓦斯檢查員這個職業(yè),我一定會消極怠工。不過,我發(fā)過誓,在調離本職工作之前,我決不會拿自己和整個礦井里的“黑哥們兒”們的生命開玩笑。這點責任心,我還是有的。
盡管枯燥無味,經過一些日子的磨練,我總算稍稍適應了這份不稱心的工作。
一天,我所在的檢查組按順序輪到對一座廢棄的井口中的一個抽水泵房進行檢測。那是一座廢棄多年的井口,是日本人在的時候建造的,大概有四、五十年歷史。我的長輩們像我這么大的時候,應該都在那里采過煤。
很小的時候,我就很想看看日本人建造的礦井是個什么樣子的,原因只是因為老人們所講的關于那里的很多離奇的故事。這雖與我的工作無關,但重要的是,那里只有一個測點(水泵房),要走的路沒有新井那么多,因為不是重點監(jiān)測點,用不著整個班(8小時)跟蹤檢測,一旦檢測完畢,就可以提前升井,洗澡,之后找個機會溜出去和朋友們玩。要知道。那可是半個月的逍遙時光啊!
當組長宣布讓我去單獨完成這一工作任務的時候,我的心里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組長能把它安排給我,說明我前一段的表現(xiàn)還是很不錯的。
象往常一樣,換上作業(yè)服,領了礦燈和自救器,臨同師傅們分手時,組長又問了我一遍知不知道地點,要不要先派個師傅帶我去。
我說當然知道,那個泵房所在的位置我在《礦井平面圖》上看過不知多少次,即便是第一次去,我也肯定能找到。不是吹,在學校里我的識圖、制圖水平那可是本專業(yè)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
組長說那你就自己去,不過要注意安全。我說知道了。
往新井走的師傅們回頭看我時的眼神有些異樣。我只以為他們是對我這個技校生有些不放心,擔心我自己找不到泵房,等著看我的笑話,或者是出于嫉妒(這對任何一個瓦斯檢查員來說,都稱得上是一美差)。
說實在的,我們這屆畢業(yè)生在新崗位上的表現(xiàn)讓我們自己說起來都臉紅。
原因是,電鉗一班的一位老兄在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也就是說,我們真正告別學生時代后的第一個工作日,就為自己爭取了一個“開除礦籍,留礦察看”的名額。這對我們這屆畢業(yè)生無論如何都不是好消息。
事情是這樣的,這位老兄同師傅一起下井,因為是第一天,或許是師傅想看一下新徒弟在校所學到的本領,就讓這位老兄獨自完成一次簡單的接線作業(yè)。師傅的出發(fā)點當然是從好處為我們這位老兄著想,目的就在于培養(yǎng)新人的動手能力,以使其能夠早日獨自完成井下的電工作業(yè)。可師傅偏偏遇到的是一位“關系生”。所謂的“關系生”就是這位老兄根本沒有參加過在校的專業(yè)學習,而是通過某種渠道在其他學生畢業(yè)時取得了“畢業(yè)生”資格的學生(這種學生為數(shù)寥寥)。
師傅把一個“大肚子變壓器”(一種圓形的礦井專用防爆變壓器的俗稱)的蓋子取下后,示意我們的這位老兄將一根電纜與工作線路連接起來。
可就在這時,那位老兄突然問道:師傅,怎么試里面有電沒電?
師傅那個氣呀,心里說:你他媽還考起我來了!嘴上卻說:你把鈑手扔進去試試,就知道有電沒電了。
師傅本來是一句無心之言,滿以為徒弟不過是在與自己開個玩笑。但凡知道些電工常識的人都知道怎樣測試一部電器有電沒電,何況你還是個“科班出身”,專學礦井電鉗的?嘿嘿,肚里有點貨就跟師傅叫板!
可師傅沒想到,自己這次遇到的偏偏就是個“棒槌”,還沒等話音落地,就只見電光一閃,立時整座礦井里一片鴉雀無聲,好象所有機械設備都停止了運轉。師傅再往遠處看,才發(fā)現(xiàn)大巷里的照明也熄滅了。
經驗告訴他,出事故了!
待師傅用手中的礦燈去照我們的那位老兄時,看到的,是一張因驚慌失措而扭曲的臉。
由于那位老兄用鈑手試電(能這么干的,恐怕僅這位老兄,這當然是一件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奇跡”。據(jù)說,已經載入我們的礦史),導致局部電源短路,使全礦的總變電站掉閘,造成全礦停產達三個小時。所萬幸的是,被電擊反彈出來的鈑手由于二人所占位置較偏射入了煤壁。而且沒有因為這次大面積停電發(fā)生人員傷亡事故,倒是這位老兄的運氣,否則,可就不是“留礦察看”那么簡單了。
事后,那位師傅因自己的一句不該說的話所付出的代價是:扣發(fā)當月全部工資、獎金,并獲得行政記大過一次。
那以后,又從別的單位傳出幾次事故通報,幾乎每次都與我們這屆畢業(yè)生違章作業(yè)有關。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何況還不止一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