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李維家。

    因為領(lǐng)風者的成長速度太快，行政效率總是跟不上過度擴張。

    所以自領(lǐng)風者協(xié)會成立以來，幾乎每個領(lǐng)風者的干部都是一個人當兩個人用，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蒸汽機器人用。那工作強度，祖安的老煉金男爵看了都得甘拜下風。

    李維也是。自從成為領(lǐng)風者協(xié)會的會長之后，他幾乎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加班成了家常便飯，哪怕是夜里也有看不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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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李維倒不愿到了晚上還住在辦公室里。

    有“青鳥遠程在線辦公系統(tǒng)”輔助，他倒更愿意把那些文件裝在箱子里帶回家處理。

    這樣一邊辦公，一邊也能陪陪家人...好吧，他也沒啥家人可陪的。

    莉娜好像是喜歡上了跟金克斯一起住宿舍的“集體生活”，搬來祖安后也沒回她哥哥這兒。而埃爾文先生則直到現(xiàn)在都看他這個未來女婿不太順眼，沒答應(yīng)跟他和薩勒芬妮一起住。

    所以李維回家陪的就是女朋友。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薩勒芬妮在下班后還得陪著他加班工作。就像他的私人秘書。

    “李維，這是參謀部那邊擬定的祖安第一批赴艾歐尼亞支援作戰(zhàn)名單...”

    薩勒芬妮在家比較放松，還跟大半年前的那個天真小姑娘似的，穿著很有少女感的漂亮連衣短裙。但她那一頭垂落如瀑的粉色長發(fā)卻已經(jīng)扎成了簡潔干練的長長馬尾，挺翹的鼻梁上也多了一副精致的金絲眼鏡，乍一看成又比大半年前，她與李維初見時成熟精干了不少。

    她為李維遞來一份傳真過來的文件，上面有人的名字，也有部隊的番號。

    李維接過來仔細審閱，略一思索過后，便把那些部隊番號劃拉了個干干凈凈：“讓青鳥化身幫忙‘傳真’回去，告訴大家，我們不需要派常規(guī)部隊支援艾歐尼亞，只需要支援部分精銳戰(zhàn)士，以及足夠量的軍械物資?！?br/>
    嗯...迦娜是有“傳真”功能的。

    具體操作就是讓“電話”這頭的青鳥化身用視覺掃描文件，再讓“電話”另一頭的青鳥化身以微風駕馭打字機，高速“打印”出一份內(nèi)容相同的文件來。

    “一支部隊都不派？”薩勒芬妮接過文件，還有些在意地確認。

    “嗯。”李維說：“我們的常規(guī)戰(zhàn)力跟諾克薩斯差得太遠了，派部隊過去也起不到多大作用?！?br/>
    “跟祖安建立不久的作戰(zhàn)部隊相比，反而是艾歐尼亞的民間高手們戰(zhàn)力更加強大——我們只需要向他們支援物資武器，將他們整合起來加以訓(xùn)練，就能取得比支援部隊更好的效果?！?br/>
    “不過...”李維又想了想，補充道：“為了防止諾克薩斯利用海軍優(yōu)勢封鎖巴魯鄂島，保證對島上反抗軍的長期物資供應(yīng)，我們的海軍還是要出動的。”

    “到時候就讓海軍換上海盜的旗幟，以‘路過的正義騎士’的身份去支援艾歐尼亞吧?！?br/>
    “海盜？”薩勒芬妮拿著文件走到一旁，給迦娜專門化身出來的“辦公用鳥”逐張掃描，一邊又忍不住笑道：“諾克薩斯人會信嗎？”

    “他們信不信不重要，關(guān)鍵是厭戰(zhàn)的將軍們愿意信?！崩罹S嘴里說著，手里又馬不停蹄地拿起另一份文件。

    而薩勒芬妮則是緩緩坐回到他身旁，用手托著下巴，眨著眼睛，靜靜看他認真工作的模樣。

    李維低頭沉思，她便也安靜守著。

    不過薩勒芬妮也沒等上太久。因為李維很喜歡拿公事跟她一起商量，傾聽她的想法——

    這丫頭早就不是過去那個連家門都沒邁出去過的粉毛傻白甜了，她現(xiàn)在的實踐經(jīng)驗和政治眼光在協(xié)會內(nèi)部也不比任何一個資深的領(lǐng)風者差。

    “關(guān)于全面啟動智能型蒸汽機器人研究項目的意見征求...”

    “薩勒芬妮，這件事你怎么看”

    “智能型蒸汽機器人？”薩勒芬妮認真看過那份文件，才問：“維克托教授想深入研究ai技術(shù)，在未來實現(xiàn)對人工智能機器人的批量生產(chǎn)？”

    維克托和奧利安娜前不久做研究時，意外地用?？怂顾е圃斐隽艘慌_真正擁有人工智能的蒸汽機器人。他們將它命名為“布里茨”。

    維克托的想法是通過對布里茨這個特殊個體的逆向研究，在未來實現(xiàn)對智能機器人的量產(chǎn)，從而進一步解放生產(chǎn)力，以期有朝一日用機器人徹底替代人類的體力勞動。

    這聽上去是個不錯的想法，在會內(nèi)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不過薩勒芬妮卻有些猶豫。

    她抿著唇瓣，沉吟片刻才說：“那個蒸汽機器人布里茨我也見過，它好像不僅僅是一臺有智能的機器——它是有生命的，我能聽得見它靈魂里的歌聲?！?br/>
    “如果我們在未來用這種擁有靈魂的機器人來徹底代替人的勞動，那算不算是讓它們成為了我們的奴隸，是在壓榨剝削這些機械生命呢？”

    “額...”這問題李維也挺糾結(jié)。

    “我覺得算?！彼绨蛏系腻饶扰癖咀鸲及l(fā)話了：“‘布里茨不僅是一個智慧生命，他甚至還是一個擁有信仰的領(lǐng)風者。這是我親眼確認過的?！?br/>
    “唉，布里茨也能產(chǎn)生信仰之力？”李維被迦娜這話啟發(fā)了腦洞：“那如果未來我們能掌握量產(chǎn)布里茨的技術(shù)，豈不就能源源不斷地‘制造’領(lǐng)風者，近乎無中生有地產(chǎn)生無限的信仰之力...咳咳...”

    他及時剎住了自己的暢想。

    因為他意識到現(xiàn)在離理想中的大同社會還遠，人類連消除性別、身份、國族和種族的隔閡都做不到，就更別提人類和機器人，這種跨越物種的隔閡了。

    一旦這種可以快速批量制造且數(shù)量沒有限制的機械生命充斥人類社會，甚至在人口上遠遠超過人類，那未來一定會有各種想象不到的矛盾爆發(fā)出來的。

    “這件事還是先放一放。我明天跟科學裝備部的專家，還有常任理事會的大家開個會，多討論討論再說吧?！?br/>
    李維暫且放下這份文件，讓薩勒芬妮幫忙整理到待處理的那一只黑色文件箱里。

    然后，薩勒芬妮又幫他從待查閱的紅色文件箱里取出下一份文件。

    而領(lǐng)風者的干部并不像過去皮爾特沃夫的文官團隊一樣，喜歡把重要的公文和一堆無關(guān)緊要的文件混在一起，用來浪費領(lǐng)導(dǎo)的辦公時間，間接跟領(lǐng)導(dǎo)爭權(quán)。

    領(lǐng)風者的規(guī)矩是把亟需處理的大事放在文件堆的上面，小事放在下面。所以李維在接連處理了幾件大事之后，接下來就都是一些雜事:

    比如說，杰斯、黑默丁格，還有黑默丁格教授的新學生艾克，三位天才科學家聯(lián)名提出了一個“祖安太陽”計劃。

    “通過在城市上空架設(shè)巨型鏡面，給位處祖安下沉地塊的黑巷區(qū)和地溝區(qū)提供陽光照明...嗯，不錯，這個項目很有必要推進研究?！?br/>
    又比如說，領(lǐng)風者最近在祖安舊城區(qū)的一家廢棄精神病院里，找到了一個自稱“蒙多醫(yī)生”的肌肉大塊頭。

    這家伙憨憨傻傻的，一見陌生人就要拿菜刀給“患者”“治病”。結(jié)果發(fā)起狂來砍傷了幾個領(lǐng)風者工作人員不說，還順便砍倒了十幾位看熱鬧的圍觀群眾。

    現(xiàn)在祖安社會上都在討論：像蒙多醫(yī)生這樣的精神病人，是否需要為他無意識的暴力犯罪行為承擔責任？

    “這個我也不好發(fā)表意見。法律上的事，還是等開領(lǐng)風者大會的時候再公開討論吧。”

    除此之外的雜事還有許多：

    比如說，領(lǐng)風者在文明衛(wèi)生運動中捕獲了一只會說人話的變異瘟疫鼠；大家都在討論變異的瘟疫鼠算不算人，是該送去動物園，還是該送去監(jiān)獄的問題。

    比如說，因為受制與諾克薩斯的武器合作協(xié)議，領(lǐng)風者不得向帝國以外的任何國家出售射程超過50km的增程版災(zāi)厄級火箭彈。

    所以火箭專家金克斯提議，她可以專門制造一種“買回去絕對不能私自改裝，否則就會導(dǎo)致有效射程增加好幾倍”的，理論射程只有10km的外貿(mào)型號。

    又比如說，已經(jīng)在新設(shè)立的祖安警署中，和擔任警長的凱特琳一起成為執(zhí)法官的蔚，突然跟凱特琳聯(lián)名向組織提出意見...

    他們提議領(lǐng)風者應(yīng)該在祖安開符文之地風氣之先，率先實現(xiàn)性少數(shù)群體的婚姻合法化。

    就是不知怎的，這份提案申請書上，還簽著金克斯和李維妹妹的名字。

    李維：“......”

    他就這樣處理了許許多多的文件，熬了一晚上才好不容易讓那只紅色文件箱見底。

    薩勒芬妮陪著他，輕車熟路地幫他收拾起這張堆滿各種文件的桌子。

    李維看著她整理文件的熟練動作，不由心中一動。

    他從身后牽住了她的手。

    “嗯？”并沒有當初的臉紅心跳。薩勒芬妮只是很自然地回過頭，關(guān)切地看著他。

    “你辛苦了?！崩罹S語氣有點復(fù)雜：“薩勒芬妮?！?br/>
    他是聽過薩勒芬妮過去創(chuàng)作的幾首關(guān)于愛情的歌曲的。那時的她就是一個對愛情充滿幻象和憧憬的小姑娘，夢想著王子和公主的甜蜜生活。

    但是跟李維在一塊兒后，薩勒芬妮卻凈跟著他吃苦受累了。

    “才沒有呢?！彼_勒芬妮卻笑著攥緊了他的手：“現(xiàn)在的我比以前幸福多了?！?br/>
    “以前的我總是被外面的痛苦聲音環(huán)繞，所以才只能躲在房間里靠著幻想的愛情故事來緩解苦痛。而現(xiàn)在，我從周圍聽到的旋律卻都是陽光的，是溫暖的，是充滿積極的...所以我很幸福?！?br/>
    “當然， 最重要的是...”

    薩勒芬妮牽著李維的手，放在自己心上。

    和喜歡的人一起為他們共同的理想奮斗，可要比任何少女所能幻想到的愛情故事，都更加浪漫。

    她在心里這么說。

    李維也不禁為之動容。

    “你困么？”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他問。

    “唔...”薩勒芬妮紅著臉瞥了他一眼。

    她是法師，李維是神選者。他倆連著一年不睡覺都沒關(guān)系，當然不會困了。

    就算真困了，冥想幾分鐘精神也就能恢復(fù)。

    所以，即便他們倆的工作時間比過去的祖安奴工還長，他們每天也還能剩下不少私人時間。

    而這私人時間，當然就是他們的約會時間。

    只不過，這私人時間有時也并不怎么私人。

    因為有超凡之力和各種煉金藥劑的存在，領(lǐng)風者的大多數(shù)干部都跟李維和薩勒芬妮一樣，是可以24小時不睡覺的恐怖工作狂。

    “李維，梅爾小姐那邊傳來消息——”

    借助米達爾達家族遍及整個符文之地的貿(mào)易網(wǎng)絡(luò)，梅爾在祖安獨立后就一直負責著領(lǐng)風者在海外的情報和外交工作。

    眼見著李維已經(jīng)將薩勒芬妮攔腰抱起，準備下班補習音樂了，迦娜抓緊時間，將梅爾小姐送來的重要情報及時匯報了過來：

    “來自德瑪西亞王國的客人，明天就將抵達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