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衣坐在門邊,一邊仔細(xì)地聽著動靜,一邊看了看很遠(yuǎn)很遠(yuǎn)山的那邊,聚集著的雍家眾人與衛(wèi)兵——是雍馳將他們支開的,他們誰也不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而門內(nèi)傳出的聲音,一開始衣服的撕扯聲,再后來是雍馳的慘呼,然后是呻/吟……
經(jīng)歷過她姐姐的事,她自然知道這藥是如何發(fā)揮作用的。但她并不明白,為什么這藥對仇牧卻仿佛絲毫沒有起作用,她想了一會兒,然后她立即明白了,因為很快門內(nèi)就沒了聲音。
她伸頭朝里面望去,只見仇牧伏在雍馳身上,已經(jīng)一動不動。
仇牧死了。
而雍馳的樣子卻讓她不由得捂住了嘴,她想吐……
只見雍馳發(fā)鬢散亂,黑發(fā)遮住了那半面有刀疤的側(cè)顏,只露出尖尖的下巴,與艷色的紅唇,其余的黑發(fā)全垂在了腰間……衣衫被半拉出腰帶,露出半個雪白的肩膀……
破碎的褲子被仍在一邊,蝶衣發(fā)現(xiàn),原來雍馳有一雙修長的腿……他躺在地上無能為力的模樣,那一剎那像極了她那被蹂/躪的亡姐。
蝶衣捂著嘴巴,沖到草叢中吐了出來,這時忽然漫山遍野都響起了馬蹄聲,有人驚恐地喊:“漢王!漢王!是漢王來了!”
蝶衣抬起頭,只見漸升起的月光中,星辰都黯淡了,一個男人被眾多野狼似的騎兵拱衛(wèi)在中央,他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和月光一樣顏色的戰(zhàn)袍,英氣勃發(fā),目所及處,仿若睥睨天下。被他掃視而過的人都仿佛在發(fā)抖,又仿佛怨恨他。
蝶衣陷在過去的回憶與現(xiàn)實的虛妄的交織中……一時間分不清這里是姐姐剛死去的覓月樓,還是一個叫后山的地方……
在一陣近似迷幻的夢境里,蝶衣感到自己聽見那個天神一般的男人,用低沉的聲音問四周:“……雍馳何在?”
她不自覺的從草中站起身子,擦了擦嘴,語無倫次地對那男人指道:“雍馳在那里!在殿中,他自殺不成!現(xiàn)在只有他一個人!仇公子死了!”
男人挑眉,駕馬來到她身邊:“你是誰?”
她挺起胸膛:“我叫蝶衣!”
男人點了點頭,雕像般冷峻深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原來你就是蝶衣?!闭f著他引馬而去,吩咐道:“本王會一會雍馳,爾等守在外面。本王倒要看看,他舍不得死,是為了什么?!?br/>
古驁一個人攜劍一步邁入了殿中,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怔。只見紫袍委地,金冠下黑發(fā)凌亂,雍貴的華服半敞,包裹著雍馳雪白而傷痕累累的身體,他正扶著一只桌角,顫顫巍巍地靠著,低著頭,似乎沒有聽見古驁進(jìn)門的聲音。
古驁盯著看了半晌,以確定那就是雍馳,嘴角不禁漏出一聲笑:“原來,仇公子倒也得償所愿?!?br/>
雍馳的身軀聞聲猛烈震動了一下,他顫顫巍巍地抬起臉,仿佛用盡了無數(shù)的力氣。只見明燭中,他黑發(fā)垂至胸前,更顯蒼白,只有朱唇艷紅,他的整張臉此時顯得妖冶而嫵媚,他的劍被拋在很遠(yuǎn),雍馳半垂著眼,細(xì)細(xì)地喘息。
古驁幾步來到雍馳身邊,扶起他的肩膀:“沒想到會這樣相見……你被人下了藥?”
雍馳的眼角全是媚惑,他深吸了一口氣,顫抖地抓住了古驁的前襟:“……殺……殺了我……殺了我……用……用我的劍。”
古驁看了雍馳一眼,道:“如你所愿,我去拿你的劍,然后來殺你?!?br/>
雍馳放開了古驁的前襟,在古驁轉(zhuǎn)身的時候,雍馳從背后忽然撲了上來,想要咬斷古驁的頸項
——可無力的牙齒,只沾濕了古驁的衣領(lǐng),雍馳從古驁背上滑下,狼狽地摔在了古驁腳邊。
古驁轉(zhuǎn)過身,半跪下來,問:“就這么想讓我死?還不服?”
雍馳濕潤的唇間急促地吐息,面龐如盛開的最后的罌粟,他吃力地點了點頭:“……啖……啖你之肉,寢你之皮。”
古驁笑了笑:“你言而無信,我答應(yīng)用你的劍殺你,是希望你體面地走??赡隳??輸了,就不要不服輸。既然如此,我用我的劍殺你吧。這樣你在黃泉路上,能記得是敗在誰的手里。”
說著,古驁將自己所配的雕花短劍抽出,劍光在明燭中閃耀奪目,古驁將它緩緩地放到了雍馳的頸項上。
雍馳眼神中忽然迷亂、渾濁,倏地發(fā)瘋了一樣地糾纏住古驁,竟叫道:“……漢王……漢王……”他一邊向古驁懷中靠來,一邊用兩條細(xì)白的腿緩緩盤住了古驁的身體。古驁嘆了一口氣,伸手撫上了雍馳的眼睛,蓋住了他的瞳仁:“不要怕,一會就好?!?br/>
手中利刃閃動,雍馳的頸項被割開了,里面噴涌出大量地鮮血,染紅了古驁的戰(zhàn)袍,在雍馳頸項被割開的那一剎那,他的眼神瞬時清明了,他望著古驁,帶著無盡的怨恨,喉中發(fā)出聲音,古驁一手托住雍馳的身體,一手捂住他不斷涌血的喉嚨,輕聲道:“都要死了,還想說什么呢?”
雍馳嗬嗬發(fā)聲,卻只能做出口型。
雍馳說的是:“我做鬼也恨你,也不服?!?br/>
古驁笑了笑。
慢慢地,雍馳血流干了,雍馳的瞳仁放大,不再動了,他一身紫衫龍袍,死在了古驁懷里。古驁嘆了一口氣,緩緩地道:“若你沒被下藥,又還活著,我殺你之前,其實有許多話想問你。算了,老天都讓你死在我的手上,也算值得?!?br/>
古驁將雍馳緩緩地放在了地上,給他拉好了衣衫,又將褲子給他穿上了,將他抱到了楚氏身邊,這才站起身,古驁走出了大殿。只見外面圍著無數(shù)的火把,全是浴血的漢軍騎兵,密密麻麻,排列在腳下,領(lǐng)軍之人正是座下汗血寶騎,身穿白甲的虞君樊。
古驁出現(xiàn)在殿前的那一刻,眾漢軍轟然喊道:“漢王!”
聲音震動天地,響徹云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