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令?!?br/>
“宣,江明進(jìn)殿!”
老宦官的聲音帶著顫抖,他回眸撇了身后的江明一眼,看著身后那少年依舊在滴著血的衣衫,腳步不由得又加快了些。
那些血,沒有多少是屬于他本人的。
李卿月跟在江明身后,她看著金鑾殿,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停下腳步,留在了殿外。
殿內(nèi)的眾人,盡皆睜大了眼睛,他們望著大殿門口,首先望到的,是老宦官高高的官帽。
慢慢的,老宦官拾階而上,在他身后,江明的身影也慢慢的出現(xiàn)在了眾百官之前。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響徹在大殿中,就連龍椅上的東軒帝,半瞇著的眼睛都睜大了些,帶著些許愕然望向殿外的人影。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少年無視一眾人的目光,一步步的緩慢向前,他淡漠的穿過百官,又從驚訝的張大嘴的紫君面前經(jīng)過。
長衫的衣擺微微搖曳,一滴滴猩紅的血落在他行走過的地方,江明提著那根殘柳,緩步來到東軒帝的龍椅前。
昂首挺胸,不卑不亢。
“小子,接下來是你的事情?!?br/>
那道聲音忽的在江明的腦海當(dāng)中再次回蕩,緊接著不待他反應(yīng),那道意志瞬間就如潮水般退卻。
江明再次掌握了自己的身體,但是隨之而來的,是渾身各處傳來的劇痛,一股強(qiáng)烈的疲憊感讓他差點昏睡過去。
沒了那股意志的支撐,江明第五境的身體承受了剛才如此強(qiáng)悍的劍氣,終究還是迎來了反噬。
面容頓時變得蒼白起來,唇齒有些顫抖,但他清楚現(xiàn)在絕不是掉鏈子的時候。
咬了咬牙,努力裝作一副平淡的樣子,江明行禮,說道:
“臣,江明,見過陛下?!?br/>
大殿上,隨著他的聲音落下,一眾文武百官終究是回過神來,他們看著這個渾身血色的少年,努力壓下心中的疑惑與駭然。
一個第五境的修行者,怎么可能會有剛才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可為什么,現(xiàn)在一看,又變成了第五境的樣子?
難不成練了什么隱匿氣息的功法。
東軒帝的面色如常,他的目光望向江明,頓時讓后者覺得好像一切秘密都被窺探了去。
手心生出一陣?yán)浜?,江明第一次看見活的皇帝,雖然身為一個現(xiàn)代人,對皇權(quán)的威儀并不怎么感冒。
可真正面對那上位者的氣勢時,依舊忍不住緊張。
東軒帝的視線落在了江明手中的柳枝上,疑惑道:
“江明,為何持一截柳枝入殿?”
大殿里,隨著東軒帝的話語,一眾大臣的視線也都落到了他手中的柳枝上。
江明張了張嘴,還不待說話,就見那老宦官率先說道:
“回陛下,劍魁大人,是拿著這根柳枝,一路打上來的?!?br/>
“……”
殿內(nèi),再一次死寂。
這一次,連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東軒帝都沒忍住怔了一下。
大殿里,所有人的面容皆是一變,就連那群年輕天才,也駭然的望向江明。
靈衫玉緊了緊拳頭,他瞇起眼睛,寬大的袖袍驟然充盈起來,磅礴的靈耀宛如鬼火般在其中流淌。
紫君深吸了一口氣,他沉默的望著那截柳枝。
這群天才的心中,都不約而同浮現(xiàn)出了一個問題。
若是他們,能不能做到拿柳枝把殿外的那群年輕一輩劍客打?。?br/>
答案是不確定的。
也就是說,他們未必打的過江明。
眾人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良久,東軒帝忽的笑了起來。
他將視線落到大殿中央的文武百官身上,用中氣十足的聲音道:
“依東軒歷來律法,江明拔出秀竹劍。”
“今日,朕立其為東軒劍魁?!?br/>
“并封其平魔司總司長之位。”
“諸愛卿,可有疑問?”
殿內(nèi),紫君和一眾年輕一輩天才的胸膛都起伏起來。
沒人會想到事情會發(fā)展成如今的地步,這一眾天才甚至礙于孤高的性子,不屑摻合到挑戰(zhàn)者的隊伍里,只等江明被人打殺,而后再重選劍魁之位。
可如今,誰能想到,江明以前的那副懦弱無能的模樣,居然是裝出來的。
是的,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認(rèn)定江明的修為絕不止第五境,開什么玩笑,一個第五境的廢物,怎么可能一路打到金鑾殿。
真當(dāng)所有人都是傻子?
“臣等,無異議?!?br/>
短暫的沉默過后,便是異口同聲的附議。
紫君咬了咬牙,丹鳳眼中迸濺出一絲殺意,但還是老老實實彎起腰,沒有表達(dá)出任何不滿。
殿外,李卿月的耳邊自然也傳來了那一眾大臣的附議聲。
老宦官彎腰,手中捧著,由上好綾娟制作的官服,無非是右衽圓領(lǐng)袍、紗帽幞頭、白玉束帶,這幾樣一成不變的配置。
呈官服的盤子里,還放著一塊令牌。
“平魔司?!?br/>
三個正楷書的大字,無比端正的刻在上面。
江明深吸了一口氣,接過官服和令牌,行禮道謝。
東軒帝笑了笑,他望著江明,眼中竟有些欣慰,嘆了句:
“朕那義弟的威名,你可莫要辜負(fù)?!?br/>
江明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自己的父親,也就是東軒定江候的身影,他是東軒帝的結(jié)拜兄弟。
但可惜,他那便宜老爹,早在很多年前,就戰(zhàn)死在了沙場上,要不然以全盛時東軒侯府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讓他如此狼狽。
“臣,謹(jǐn)記教誨?!?br/>
從某種意義上講,東軒帝還是江明的叔叔,可對這位大公無私的皇帝而言,這層關(guān)系,從未給過他任何便利。
長舒了一口氣,不管怎么樣,活下來,坐穩(wěn)了這個位置總是好的。
“退朝!”
隨著東軒帝大手一揮,在眾大臣的行禮聲中,這場東軒劍魁的風(fēng)波,也暫時平息。
江明強(qiáng)撐著身體朝金鑾殿走去,他一步一個腳印,血還在順著長衫緩慢的滴落下來。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這血現(xiàn)在不是那些挑戰(zhàn)者的,而是他自己的。
衣袍下的身軀,隨著反噬愈演愈烈,一道道細(xì)小的傷口開始出現(xiàn)在江明的身上。
這具身體真的只是個弱的不行的渣渣。
但感受著身邊那一道道望向自己的目光,江明清楚,自己絕對不能露餡,不然這位置,坐不了幾天。
記憶已經(jīng)融合起來,經(jīng)過這一系列的事件,江明也漸漸接受了他已經(jīng)穿越的事實。
殿外,隨著一眾大臣緩慢的走出金鑾殿,李卿月抬起腳尖,目光努力朝里掃視。
一邊應(yīng)付前來行禮搭話的大臣,一邊注意江明的身影。
終于,他看到了那個面色蒼白的影子。
想要小跑過去,可又忽然有些躊躇起來。
李卿月想起曾經(jīng)兩人的種種,雖然她未曾在言語上欺辱過江明,可屢次提出退婚,也讓江明顏面盡失。
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其實很差。
江明看到了李卿月的影子,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氣,立刻加快了步伐朝她走去,現(xiàn)在的他,需要一個人幫忙扶住自己。
至于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別開玩笑了,記憶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懦弱猥瑣的樣子,連他自己都瞧不起,更何況是李卿月。
他可不是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官二代,從江明的角度來看,李卿月看不上這具身體以前的主人,再正常不過了。
自己垃圾,有什么資格怪別人瞧不上你?
何況人家姑娘之前還冒著危險替他解圍,這可以說已經(jīng)對江明仁至義盡了。
他向來都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李卿月看到江明目光望向她的瞬間,那個少年,居然臉色露出了笑意,甚至加快了步伐,朝她走來。
晚霞之下,這個絕美的人兒,忽的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他對之前的事,都不介意的?
如今得知江明在之前都只是在藏拙,不知不覺間,李卿月反倒對江明的厭惡消散了大半,甚至多出了些愧疚。
畢竟,她先前的態(tài)度,確實過于冷漠了些。
在她愣神間,江明已經(jīng)到了她身邊,努力撐起身子,將手搭在了李卿月的肩上,一下把李卿月給摟進(jìn)了懷里。
這一幕,讓絕大部分還沒走出金鑾殿的大臣們都愣住了。
就連金鑾殿里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和他身旁的老宦官,隱隱看著金鑾殿外面的兩人,都有些詫異。
要知道,江明和李卿月的關(guān)系,早就差的人盡皆知,怎么會做出如此親密的動作。
難不成,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也是江明為了不表現(xiàn)出自己的鋒芒,而配合小殿下演的戲?
是了,一定是了。
東軒帝沉默了片刻,也緩過神來,他嘴角揚起笑意,呢喃道:
“這小丫頭,連朕都瞞?!?br/>
顯然,東軒帝也和其他大臣的想法一致。
殊不知,江明是實在撐不住了,要搭著李卿月的肩膀,才能不露出破綻來,否則他走不回定江候府。
連他也不清楚,這一抱,卻引來了如此多的腦補。
李卿月則是瞬間僵住了,她感受著這個少年近在咫尺的氣息,這個從小接受男女授受不親道理的姑娘,此刻連耳垂都變得通紅。
李卿月瞬間便慌了神,急忙要從懷里掙脫,說道:
“你怎么能……”
話還沒說完,江明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便傳進(jìn)了李卿月的耳中:
“別說話,快扶我回去?!?br/>
怔了怔,李卿月停下了掙脫的動作,猛地抬起頭,他看著少年那張蒼白的臉,又感受到了他身軀的顫抖,心下泛起波瀾來。
本就聰慧無比的小姑娘,瞬間明白過來,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依舊紅著臉,努力攙扶著他朝外走去。
江明則裝出一副自己在摟著李卿月的樣子,慢慢將身軀的重心都壓在了李卿月的一邊。
如今,已經(jīng)快到了晚上,醉云京的晚霞很美。
那抹紅色中透著些許夕陽光芒的云彩,就如同懷中人臉上的紅暈一樣,讓人一眼就能淪陷進(jìn)去。
兩人迎著晚霞,背影被拉的很長,百官們看著這對俊男靚女,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但江明現(xiàn)在,實在是沒心情享受這大好風(fēng)景了,身體上的傷口非但沒有停止,反倒出現(xiàn)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現(xiàn)在恨不得長個翅膀非回家里去。
但好像很多時候,這世界就如同故意跟江明過不去一樣。
就在江明兩人快要走出金鑾殿的范圍時,一道聲音,卻猛地讓兩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劍魁大人,小公主殿下,請留步?!?br/>
身后,紫君笑看著兩人,而在他身側(cè),一眾醉云京的天之驕子,盡在其中。
該死,還是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