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是蒙蒙亮的時候,大內(nèi)城門口的幾個守軍正無精打采的站著,金兵要來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朝廷要跑的消息,大家也都知道了,許多的禁軍是從臨安招募的,妻兒老小都在臨安,聽聞這些消息心中惶惶,城門口站班的一些軍士自然打不起精神來,連平時的打屁聊天都少了,都是兩眼無神的看著某個方向,都不知道在想些啥。
忽然,大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傳來,不由都回了神,向聲音的方向看去。隨后這聲音越來越響,城門口的一個小校倒是經(jīng)歷過戰(zhàn)事的,霎時警醒過來,臉色煞白,“快、快、快,快關(guān)城門,有大隊人馬逼近,快——!”
眾人一窩蜂般亂糟糟地沖進城,一齊推動了城門,“吱——嘎嘎——”在一陣讓人后槽牙酸麻的噪響中,城門緩緩地關(guān)閉,就在城門關(guān)上的剎那間,那小校從門縫里望去,只見從寬大的御街遠處,從各個街坊內(nèi),無數(shù)頭裹白布的人群正不斷地冒出來,向著大內(nèi)方向前行。
“咣當——”一聲大響,城門關(guān)上了,上好了門拴后,眾兵丁縮在門后,身子都止不住地抖著,難道民變了?所有人都在想,此時城上的守衛(wèi)官也被驚動了,大叫到:“上城墻,都上城墻防守?!?br/>
慌亂中,大伙一股腦全上了城墻,往下一看,“嘶——”好多的人?。≌诼鸬奶柟庀拢山吝h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遠處還有人在不斷加入,粗一估摸數(shù)萬人是有的。只見眾人站定之后并不鼓噪,只從人叢中豎起一根條幅,上書幾個大字,“請皇上出來相見?!蹦鞘匦l(wèi)官見民眾不鬧事,膽氣復(fù)壯,對著城下喊道:“皇上日理萬機,豈是爾等升斗小民隨意可見!”
話沒說完,只見城下“嗖——”的一聲飛上一物,“啪”地一下正中其腦門,隨即一股惡臭在城樓上彌漫開來,原來是顆臭雞蛋,那守衛(wèi)官登時大怒,摸了把臉,“呃——”一聲干嘔,“爾等大膽!敢是要造反么?”
“嗖嗖嗖——”“日日日——”,除了臭雞蛋,還有爛菜幫子、蘿卜頭子、半拉餅子、臭魚爛蝦等等,眾多異物向守衛(wèi)官飛來,好家伙,只一下就給埋在了垃圾堆里,找不出人形了,眾軍士好容易把長官巴拉了出來,嚯——,那臭的,迎風(fēng)都能臭出十里地去。
再看下邊,人叢中又豎起一一根條幅,上書幾個大字:“再請皇上出來相見?!边@回守衛(wèi)官不敢再響了。
正在此時,只見一個太監(jiān)從城下跑了上來,邊跑邊叫:“大人,大人,怎么城門沒開啊,今天皇上上朝,沒瞧見眾大臣,正在金鑾殿上發(fā)火那?!迸苌铣穷^一看守衛(wèi)官,原來的模樣已經(jīng)看不出來了,再往城墻下一看,登時張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攏了。
卻說今日一大早,趙構(gòu)如往時般走上了金鑾殿,抬眼一掃,沒人?!往日如菜市場般喧鬧的金鑾殿上靜悄悄的,一個人沒有。趙構(gòu)奇怪了,我記錯日子了?今日沐休?回頭問問跟來的小太監(jiān),回說沒錯的今日該上朝的,而且昨天說好了要繼續(xù)探討圣駕該往哪撤退的大事啊。那難道金兵已經(jīng)來了?這群王八羔子太沒義氣了,居然連朕都不通知一聲,自個全跑啦?!想到這里當時急的連汗都下來了,哆里哆嗦叫個小太監(jiān)吩咐道,“快去看看,眾大臣都哪里去了?”然后再吩咐另外一個,把跑的最快的御馬給準備好,牽到殿前好隨時走路,另外,再找人去把太子找來好一起走。
一會兒的功夫,只見先前出去的小太監(jiān)帶了個人進來,還沒走到近前呢,就有一股惡臭飄了過來,“呃——”趙構(gòu)被熏的一聲干嘔,嫌惡的捏起了鼻子,來到近前一看,趙構(gòu)差點沒氣樂嘍。
只見眼前一將軍頂盔貫甲,身材魁梧,氣勢不凡,只是這盔上掛著倆爛菜幫子,臉上汁水淋漓,甲葉間居然還咬著幾個爛魚頭,渾身散發(fā)著一股惡臭,慌里慌張撲通一下跪了下去,“皇上大事不好!”
“怎么?難道金兵來了?”趙構(gòu)大駭。
“不,不是?!?br/>
“不是,那你慌張什么?”趙構(gòu)拍了拍胸口。
“那個,城外來了許多百姓。”
“百姓?轟走。”趙構(gòu)很無聊地揮揮手。
“皇上,轟不走啊。”
“轟不走?那要你何用?給我叉下去重打五十。”
“皇上,皇上!冤枉啊,外面的百姓足有數(shù)十萬人??!”那守衛(wèi)官大聲叫著,把人數(shù)一下就給擴大的好幾倍。
“什么?”趙構(gòu)一驚,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連鼻子都忘了捏了。“怎么回事?快快報來?!?br/>
那守衛(wèi)官一五一十把剛剛發(fā)生的事說了一遍。
“你是說那些賤民要見我?”趙構(gòu)問道。
“是的,皇上,臣也跟他們說了,皇上不是他們隨便可以見的,于是就、就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樣子?!?br/>
“撲哧——”一聲輕笑,見著這守衛(wèi)官的狼狽樣子,一個內(nèi)侍實在憋不住了,笑出了聲。
“報——”正在此時,又一個小太監(jiān)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氣吁吁地報到:“皇上,出事了,又出事啦!”
原來,丞相呂頤浩一大早從家里出來,走到內(nèi)城附近發(fā)現(xiàn)動不了了,撩開馬車的簾子一看,人山人海的狀況也把他嚇了一跳,忙讓家丁打聽出了何事,家丁一會兒就回來了,把事情前后一說,呂頤浩畢竟是宰輔級的人物,沉思片刻,立馬讓家丁趕車擠過人群來到了最前面,在家丁的幫助下爬上了車頂,雙手往后一背,做玉樹臨風(fēng)狀,嗯——!感覺很好,很有風(fēng)度,呂丞相有些自得,然后他開口了,“百姓們,老夫乃丞相呂頤浩,大家所為何事一定要見皇上?老夫也可以做得一點主的,不如說來我聽聽?!?br/>
“你真的能做主嗎?”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
“應(yīng)該可以?!睆U話,呂頤浩心里暗道,咱大小也是個丞相,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好不好,我做不了主還有誰能做主?
那老者見呂頤浩-點頭應(yīng)是,隨即大聲問道:“那好我來問你,你可能做主讓朝廷不再出走臨安?”
“這個——”呂丞相面色一僵,遲疑道。
“你可能做主讓皇上帶領(lǐng)大伙抗擊金兵?”再問。
“這個——”
“你可能做主保得我們百姓身家的平安?”又問。
“這——”
“你可能做主……?!币贿B串十幾個問題,呂頤浩愣是一個都沒答上來,這個時候的呂丞相滿心的苦澀,原來以為自己很是個人物,朝堂之上也是一言九鼎,可是,現(xiàn)在才知道,說實在的,自己真正能做主的事還真沒有多少,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讓他不禁低下了頭。
此時,那老者又說:“你說做得起主的,可是這些事你卻沒有一個可以做主,那我們大宋百姓要你這樣的丞相又有何用?”說完一甩手“啪”一個臭雞蛋上了呂丞相的身,接著“嘩——”丞相也埋垃圾堆里了。
眾家丁奮力把丞相救下車后,滿心失落的呂頤浩叩開了城門,朝著金鑾殿走去,原本挺直的腰背也佝僂了起來,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那種瀟灑姿態(tài),他步履蹣跚的走著,瘦骨如柴的身子不停的晃動著,在初冬的寒風(fēng)中顯得凄涼而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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