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作為部將,又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老帥去死呢?
當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大帥,明日咱們幾個一起跟著你到刑部受審,事都是我等干的,與老帥無關(guān),殺頭也好下獄也罷,我們一起?!?br/>
一位將軍呼喊,眾人都響應(yīng)。
“住口!你們糊涂啊?!?br/>
盛庸怒斥道:
“眾將聽令,明日老夫一人赴刑部受審,軍中大營交由和平將軍全權(quán)負責,關(guān)閉營寨,任何人不得出營寨一步,違令者斬!”
和平哭泣著雙膝下跪,接受軍令。
“聽著,他們要的是老夫的命,爾等只要忍氣吞聲,過了這陣子,風波也就會平息下去?!?br/>
聽得老帥這些話,帥帳內(nèi)是一片哀嚎。
正在這個時候,門衛(wèi)來報,說是有人送來一封信。
“誰送來的?”
盛庸接過信詢問道。
“來者是個蒙騎,他說是朵顏衛(wèi)托魯大人派他來的?!?br/>
托魯?
朵顏衛(wèi)的托魯-忽察爾!
盛庸嘴里囁嚅,快速打開信閱讀起來。
托魯用的蒙文,但盛庸讀得懂。
“大帥,托魯信中怎么說?”平安關(guān)切道。
大家都知道托魯與老帥的過往交情。
這個節(jié)骨眼上,連夜送來密信,恐怕不是一般的普通問候吧。
“信中說了,東宮詹事府少詹事徐欽,此時就在朵顏衛(wèi)大營,跟他一起共同處置重要事務(wù)?!?br/>
“少詹事要托魯告訴老夫,明日下午請務(wù)必準時到刑部大院,出席朝廷安排的三堂會審,并據(jù)實陳述?!?br/>
“還說太子殿下已了解到江防軍實情,委派徐大人以太子特使出席會審現(xiàn)場?!?br/>
“徐大人讓托魯告訴我等,務(wù)必要相信,這大明朝有天理,還有王法,三司會審,只問是非?!?br/>
盛庸與和平等將領(lǐng)聽到此話,都驚愕失色。
難以置信啊。
可想一想也完全有這個可能。
因為徐欽的身份太特殊了。
軍神徐達之孫,建文忠臣徐輝祖之子,當今皇后娘娘親侄。
難不成他同情建文舊將,真的能庇護他們?
“大帥,不管怎么說徐欽是徐輝祖之子,而徐輝祖至死不屈,已是世人皆知,咱們應(yīng)該相信。”
“前些日子他就在江浦兀良哈大營里,當著皇帝的面,怒斥丘福等人,朝野皆知。
“大帥,咱們不如就信徐欽一次,何況,他說了還有太子殿下呢!”
盛庸看著面前這些部將,頗為傷感。
他當然不愿意就這樣撒手人寰。
只是以徐欽加上太子的力量,能逆轉(zhuǎn)乾坤嗎?
也只能拼死力爭,死馬當活馬醫(yī)。
……
當晚,淇國公府。
丘福喝了幾口酒,正準備回寢房去摟著小妾樂一樂。
“父親,大事不好了?!?br/>
他的兒子丘松氣喘吁吁跑了進來。
“何事如此慌張?”
丘福十分不悅,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大聲訓斥道:
“跟你說了多少遍,遇事要冷靜,難道天會塌下來不成?”
丘松喘了口粗氣,道:
“我們派出去暗殺那些蒙族兵士的人,被伏擊了。絕大多數(shù)人反抗被殺,有五個人被活捉?!?br/>
“是誰,是誰這么大膽?”
丘福聞言大驚失色,他拍打著案桌站了起來,“不過,這些雇傭的江湖浪人,他們什么都不清楚,沒事?!?br/>
“可是父親,還有更加不好的消息,說是福余衛(wèi)偏將全阿福被抓…”
“好像是東宮衛(wèi)隊干的?!?br/>
丘松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答道。
“東宮衛(wèi)隊?”
丘福聽罷更加的詫異。
太子剛冊封沒幾個月,從來沒有以東宮之名從事過任何活動,更沒有拋頭露面。
在廣大靖難新貴眼里,這個皇太子似乎像空氣一樣,并沒存在感。
現(xiàn)在又怎么突然冒頭出來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針對靖難新貴來的。
“一定是徐輝祖家里的那個小崽子,他陰魂不散,也是圖謀不軌分子?!?br/>
“上次派去的人實在是不中用,二十個人居然還殺不掉兩個愣頭青?”
丘福罵罵咧咧地暴跳如雷。
丘松怒道:
“父親,這小子實在是可惡,狗膽包天,讓孩子親自找些關(guān)外刀客來,一定要了他的狗命?!?br/>
“刺殺之事過了這關(guān)再議,眼下是徐欽把福余衛(wèi)的全阿福給抓了,除了江防軍這事,后面一定還有什么大案,說不定牽扯到海撒。”
“海撒根本扛不住嚴刑拷打,也許他根本就不會扛,把我跟他交代的事和盤托出,這就糟糕透頂。”
“那怎么辦?”丘松也急眼了。
丘福沉思片刻,“咱們馬上去找漢王,讓他在皇上面前幫著說一說,這次是太子出面了,估計他想拉攏建文舊將?!?br/>
“這事關(guān)今后奪鏑爭儲之大事,漢王不可以不管?!?br/>
“父親高見,咱們這就過去?!?br/>
丘松不待丘?;卮?,就對著門外大喊一聲,“備馬。”
說完,父子倆便匆匆離開正堂大廳,前往府門口。
不一會,兩匹高大戰(zhàn)馬牽了出來,丘福和丘松父子倆策馬前往漢王府。
……
翌日下午,刑部大院。
刑部尚書鄭賜,都察院左都御史陳瑛,大理寺卿湯宗三司首腦,正襟危坐,開始了永樂朝第一宗謀逆案。
這三個人,除了湯宗態(tài)度曖昧之外,鄭賜和陳瑛兩人都屬于靖難新貴集團成員。
三人面前,當事人之一的盛庸,正在陳述事實。
而左都御史陳瑛正在百般刁難,反復(fù)提問,企圖搞亂盛庸的邏輯思維,露點破綻。
但出乎所有人預(yù)料,吏部尚書蹇義親自駕臨刑部。
明明是三堂會審,怎么吏部也摻和進來?
誰批準的?
還有東宮太子的代表,少詹事徐欽。
大家伙都懵逼了。
蹇義則笑容可掬,他沉聲道:
“這是陛下自登基以來,第一次三司會審,身為吏部尚書,自然要親臨現(xiàn)場。”
山一般的壓力,全都落在了陳瑛和鄭賜兩人身上。
他們倆往四周看了看,漢王殿下沒來,淇國公丘福和成國公朱能都沒來。
就連當事人之一的兀良哈三衛(wèi)首領(lǐng),也沒到。
明眼人都瞧得清楚,因為事實是明擺著的,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借給陳瑛和鄭賜兩人各一萬個膽,他們也不敢指鹿為馬。
徐欽抓住了福余衛(wèi)的偏將全阿福,將襲擊江防軍整個過程,交代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