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一起白頭
一個(gè)月后，聞清羽順利產(chǎn)下一個(gè)男孩。
聞清羽抱著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兒子，淚如雨下。
追風(fēng)問她：“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嗎？”
聞清羽愣怔了許久，緩緩說道：“念生?！?br/>
又是半月后，京城傳來消息，靖王帶兵攻破皇城，皇帝燕知惜被捕，一個(gè)月后處以極刑。
那日，聞清羽抱著念生在院子里曬太陽，桂樹開了滿枝，香氣四溢。風(fēng)一吹，花蕊紛紛擾擾落了一地。
她恍惚間，像是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她和他在桂林相遇。
她說：“你問我名字干什么，難道來日你想娶我？”
他說：“如若姑娘不嫌棄?！?br/>
那年，他們還多年輕啊，歲月蒼蒼，一眨眼，時(shí)光就變老了，他們也白發(fā)覆頭。
一個(gè)月后，太和殿前。
烈日炎炎下，燕知惜被鐐銬夾在柴堆上，頭發(fā)散亂，滿身狼狽，可他高昂的臉上，卻帶著睥睨眾生的蔑笑。
錦衣玉帽的聞?wù)?，被他笑得發(fā)毛。手中的長鞭，狠狠一鞭子甩在他身上。
“這一鞭，是為我母親?！?br/>
血色濺落。
又是一鞭，揮了下去。
“這一鞭，是為我父親。”
聞?wù)岩е?，念一個(gè)聞家死去的人，一鞭就狠狠落在燕知惜身上，抽離是帶著血肉。
燕知惜閉著眼，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意氣風(fēng)發(fā)，笑得清風(fēng)云淡。
也不知抽了多少鞭子，一個(gè)侍從跑了過來，“魏王，有一個(gè)女子在城外求見，說是你姐姐?！?br/>
聞?wù)淹Ｏ铝耸郑蠛埃骸翱鞄M(jìn)來?！?br/>
一直閉著眼的燕知惜，猛地睜開眼，寂夜似的眸子霎時(shí)熠熠生輝。
聞清羽在侍衛(wèi)帶領(lǐng)下，聞清羽抱著孩子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燕知惜的目光便眨也不眨地望著那抹清瘦的影子。
“姐。”見到聞清羽一頭白發(fā)，方才還狠厲無情的男人，眼底霎時(shí)迸出淚。“你受苦了?！?br/>
聞清羽摸了摸聞?wù)讶諠u堅(jiān)毅的臉，愛憐地笑了笑，“姐姐，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br/>
聞?wù)芽匆娏寺勄逵饝阎械暮⒆樱骸斑@孩子是誰的？”
聞清羽眸光落在燕知惜身上，沒有回答，聞?wù)褏s驀地猜到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聞清羽，許久才指著燕知惜，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這人可是聞家的仇人?！?br/>
“我知道。二弟，你不必為難，聞家的仇不得不報(bào)，我會(huì)親手殺了他。”
聞?wù)寻櫭?，不知聞清羽想干什么?br/>
只見聞清羽抱著孩子走到燕知惜面前，燕知惜目光狂熱地盯著她：“你真的來了?！?br/>
“來了?！甭勄逵鹌胶偷卣f：“來殺你的?！?br/>
“好。”
燕知惜笑了，他說過，她要什么，他都給他，哪怕是他的命。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心房，“這次別扎這里了?！彼掷勄逵鸬氖?，摸在自己右胸口，“我的心在這里?！?br/>
“知道了?！甭勄逵饘⒑⒆颖У窖嘀媲?，“是個(gè)男孩，叫燕念生?！?br/>
襁褓中的孩子粉雕玉琢，胸前帶著一個(gè)長命鎖?？吹綕M臉血污的燕知惜，竟呀呀地笑了。
燕知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然后大笑出聲，“清兒，我燕知惜此生無憾了?！?br/>
聞?wù)寻欀纪忧诱f話的兩人。
忽然，只見銀光一閃，匕首扎進(jìn)了燕知惜的胸膛。他忽而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聞清羽從前對燕知惜的愛意，怕她婦人之仁，不忍殺他……
下一秒，聞?wù)雁蹲×?，聞清羽抽出匕首扎進(jìn)了自己胸口。
“姐。”聞?wù)汛蠛?，他跑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br/>
只見聞清羽伸手?jǐn)堊×搜嘀У牟弊?，臉上綻出少女般的笑意。
燕知惜攬緊聞清羽，一遍一遍低親吻著她的臉頰，“清兒，你怎么這么傻?！?br/>
“只有這樣我才能和你在一起?！甭勄逵饛奈慈绱溯p松過，她眸光滿是復(fù)蘇的愛，“沒想到你就這么乖乖束手就擒了？”
“當(dāng)然不?！?br/>
燕知惜嘴角溢出血，眼底傲意凜然。“我早就收服了靖王的主將，還有這宮中潛伏了一萬影衛(wèi)，只要我一聲令下，這些人立刻就會(huì)消失，這一切只是我布下的局?！?br/>
“當(dāng)初放我離開，假扮他人接近我，也是局？”
“是的，你還怪我嗎？”燕知惜輕聲問。
聞清羽沒有回答，這世的愛恨，早就說不清了。
她朝燕知惜懷里偎了偎，困倦地閉上眼，“為什么放棄了？”
“因?yàn)椋蚁胱屇汩_心?！?br/>
“清兒，這一次，我賭贏了，你還是愛我的。”
“那我下輩子再來找你，我們一起白頭好不好?！?br/>
許久許久，聞清羽答道：“好?！?br/>
殘陽似血，城頭的軍旗被風(fēng)吹的獵獵作響。
聞?wù)驯鸷⒆樱粗莾蓚€(gè)死都緊緊摟在一起的人。沉默了許久，喚來侍衛(wèi)，說道：“將二人合葬了?！?br/>
宮墻外，燕知惜死亡的消息傳來。追風(fēng)久久未回神。
很久以前，聞清羽曾問過他，為什么會(huì)救她。
他一直未告訴她，很多很年前，她對他曾有一飯之恩，她早就忘記了，可他卻一直記得。
人生有時(shí)便是如此，怪只怪再遇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