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聆眼眶微紅地望著哭得傷心的好友，默不做聲地站在一旁，她知道方嵐在為自己的事情而內(nèi)疚著，但卻不知道該怎么勸她才好。遲蔚峰則雙眉緊皺地?fù)е纳先耍浑p利目中泛著隱隱的怒氣。對于陳維妤的遭遇他是有些同情，但無法茍同她這種置別人的生死于不顧的行為，可是遲蔚峰卻不能對她的母親遷怒。在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來平復(fù)自己的怒氣之后，他才盡量地心平氣和地對那位老人道：“對不起，也許我女朋友的言行有些激動，但這個女孩兒”遲蔚峰指了指林聆繼續(xù)道：“她是我們的好朋友，才二十幾歲而已，卻因為你們賣給我女朋友的房子，而使她的生命正受到威脅。我們此刻也不想要討什么公道，只是為了救她的生命而希望您的女兒能把知道的事情說出來而已！如果有什么不禮貌的地方，我會向你們道歉的，但也請您勸勸您的女兒，我們要求得不多，只是希望讓她先摸摸自己的良心再來決定是否愿意和我們談一下?！闭f著，遲蔚峰拿出了一張名片遞了出去，又道：“這是我的聯(lián)系方式，如果您女兒想通了的話，無論什么時候，都請她打電話來給我們。”說完這番話后，他又低下頭柔聲地對懷里的方嵐道：“嵐，我們先離開這里吧，她會想通的?！?br/>
    “是啊，嵐，”林聆也安慰著勸道：“我命很大的，沒這么容易就死的！”說著，硬是和遲蔚峰一起拖著方嵐離開了。

    三人都走了之后，陳維妤的母親不由嘆了口氣，看了看手中的名片，然后走了女兒的門外敲了敲門道：“小妤，他們都走了！”在頓了頓后又道：“媽是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那男的說的沒錯，無論做什么事情都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啊！就算那個姓蘇的女孩兒的死和你們沒關(guān)系，但現(xiàn)在又牽扯到其他無辜的人來，要是真能幫上什么的話還是幫一下的好，救人一命總是沒錯的?！闭f著又將遲蔚峰的名片從門縫里塞了進(jìn)去道：“這是那個男人的名片，該怎么做你自己考慮吧?！闭f著又唉聲嘆氣地走開了。

    躲在房里的陳維妤坐在地上雙手抱膝呆呆地望著地上的那張名片，那三個人和她母親的話她都聽見了，只是因為驚嚇過度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自從502室的男孩死后她就知道總有一天會輪到自己，所以才會和丈夫急著搬離，可沒想到劉己康還是死了。她知道其實蘇可馨的死與他們并沒有多大的關(guān)系，但她忘不了在蘇可馨自殺之前對他們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著的詛咒。她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才不愿去回憶，不愿去談及，但她并不是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面臨死亡而無動于衷的冷血的人啊，只是她好害怕去回想，也好后悔自己當(dāng)初的幼稚！將布滿淚痕的臉深深地埋進(jìn)了膝蓋中抽噎著，陳維妤真希望時間到此就停止，這樣就不用去面對可怕的現(xiàn)實了。過了好一會兒后，她終于抬起頭來，猶豫了好一會兒后，眼中浮起一抹下定決心似的堅定，終于，她站起身來走過去撿起了名片。

    （十四）

    一路上，三人都沒說話。遲蔚峰一邊開著車，一邊從后視鏡中關(guān)心地望著死摟著林聆哭個不停的方嵐，雖心痛，但卻不知該怎么安慰才好。本來還以為會在陳維妤那里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情報，結(jié)果卻白跑了一趟。嘆了口氣，遲蔚峰正想著該怎么開口來打破這令人難受的氣氛，手機卻突然響起。一看來電顯示，原來是趙曄便連忙接聽。在“喂”了一聲后對方不知道說了些什么，遲蔚峰立刻興奮地道：“好，我們馬上過去！”說完后掛斷了電話，一邊找地方將車子掉頭一邊向后座的方嵐和林聆道：“趙曄說他那里有新的情況，叫我們立刻去他家?！?br/>
    “什么新情況？”林聆問道。

    “不知道，他在電話里沒說清楚，只提到找到了一個認(rèn)識蘇可馨的人，好象是她的老同學(xué)。那女孩兒知道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現(xiàn)在人就在趙曄那里?！?br/>
    “真的嗎？”方嵐止住了眼淚，緊握著林聆的手，聲音因激動而略有些高揚。希望這次不會白跑一趟。

    一路飛車地趕到了趙曄的家，才一敲門，趙曄就打開了房門，顯然是一直在等他們。三人還未進(jìn)屋他就激動地道：“今天和幾位同事又去了次現(xiàn)場，結(jié)果碰到一個女孩兒說是來找蘇可馨的，一問才知道是她的高中同學(xué)。她對蘇可馨的死十分震驚，并主動地說愿意提供一些蘇可馨的情況，我可是冒著被處分的危險才把人給劫到我家來的，希望會對你們有所幫助。”說著將三人引進(jìn)了屋內(nèi)指著一個身穿白衣的長發(fā)女孩兒道：“就是她，叫于珊珊。”

    “你們好！”于珊珊站了起來，向三人打著招呼。清秀的臉上卻有著不健康的病態(tài)的蒼白，纖瘦的身子顯得十分的贏弱，她給人一種好象長期臥病在床的感覺。

    在互通姓名之后，于珊珊才嘆息著說：“四年前我因生病的緣故去了國外治療，臨行前只來得及給可馨寫一封信來道歉，誰知這次回來卻是陰陽兩隔了！唉，我還以為她全好了呢，誰知道……”

    道歉？其他四人均對望了一眼，最后還是由趙曄提出了共同的疑問：“你不是說，從高中畢業(yè)后你們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嗎？那又是因為什么事情需要你寫信來道歉呢？”

    趙曄的問話讓于珊珊微微地震了一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帶著一臉復(fù)雜的情緒輕聲地道：“這一切還要從高中時說起了！”于珊珊習(xí)慣性地伸手將一側(cè)的長發(fā)略到了耳后，眼中閃著回憶，娓娓地道出一段往事……

    蘇可馨和于珊珊曾一起就讀于本市的一所重點高中，兩人都是成績優(yōu)秀的好學(xué)生也是好友。蘇可馨長得漂亮也很開朗，很受同學(xué)和老師的喜愛并被選為學(xué)習(xí)委員。但于珊珊由于身體的關(guān)系常常請病假，所以很少參加班里的活動，雖然成績也很優(yōu)秀，但在耀眼的蘇可馨的身邊卻只能當(dāng)一片陪襯的綠葉，一點陽光下的流熒。雖然蘇可馨一直把于珊珊當(dāng)作最好的朋友，但長期活在好友優(yōu)秀的陰影之下而總被忽略的于珊珊，心情開始有了變化，從最初的羨慕、向往漸漸地變成了妒忌。女生之間的友情有時是很微妙的，更何況是在最不穩(wěn)定的青春期，一種人與人之間的攀比與較勁的天性也會因為長期的不如意而變成一種可怕的思想。就在于珊珊的不自覺中，她開始討厭起自己的好朋友了！她討厭蘇可馨的受歡迎，討厭老師一有事情要托付就首先想到她，更討厭蘇可馨對她的仔細(xì)和照顧，那感覺就好象自己是個隨時會死的廢物一樣。

    其實，于珊珊那時的心態(tài)是有些扭曲的，可她自己并不知道。她只知道不想再看到蘇可馨那春風(fēng)得意的笑容，不想再聽老師和同學(xué)笑著說：“蘇可馨，來幫我做……”，她突然很想看到蘇可馨從高高在上的地方重重摔下的狼狽樣。只要一想到那種情形她就會有一種讓自己虛弱的心臟無法負(fù)荷的興奮。

    說到這，于珊珊有些虛弱地停住口，撫著胸口急促地喘著氣，臉色也更蒼白了。其他的四人雖然很想知道事情的全部經(jīng)過，但看著顯然是心臟有問題的于珊珊，終是不忍催促，還不免擔(dān)心起她的身體來，問她是否要休息一會兒，需不需要吃藥。但于珊珊拒絕了他們的好意，在喝了一口趙曄遞過來的白開水后，歇了一會她才澀然地苦笑道：“我當(dāng)時一定是被魔鬼附身了，居然會有這么可怕的念頭，如果我不是一念之差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那今天也許就不會有這么多的事情了。”

    自從有了這種想法之后，于珊珊開始冷眼旁觀，尋找著機會打擊蘇可馨。但當(dāng)時的蘇可馨并沒有意識到好友心情的變化，對于于珊珊越來越多的冷嘲熱諷也只是當(dāng)作她因為生病而心情不好。見自己在言語上的挑釁并不能對蘇可馨造成什么實質(zhì)上的傷害，反而使她更關(guān)心自己后，于珊珊卻毫不領(lǐng)情，居然把蘇可馨的好意當(dāng)作因為瞧不起她而故意炫耀的裝模作樣。心理的天平早已傾斜的于珊珊想打擊蘇可馨的念頭越來越讓她無法控制到幾近瘋狂。終于，一次學(xué)校組織的旅游活動讓她找到了機會。

    “什么機會？”方嵐有些心寒地問著，她真的看不出來，長得這么柔弱的女孩，居然會有這么可怕的心態(tài)。

    “最老套的那種，栽贓陷害！”于珊珊艱難而又苦澀得說著，說完后忍不住閉了閉眼，這件事情已經(jīng)折磨她好多年了，她一直在為此而深深后悔著，后悔自己居然會這么的可怕！

    林聆他們都不說話了，聽到這樣的事情無法讓人的心情不沉重，就算于珊珊不說，他們也猜得到，她一定是把同學(xué)因為旅游而上交的費用偷偷地放在了蘇可馨的那里，其后果也可想而知。的確是很老套的做法，但卻有效，因為所有人都相信眼見為實，但卻不肯去輕易相信“親眼看到的也并不一定是事實”。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沉默，遲蔚峰說了聲抱歉后，走到陽臺上去接聽，片刻后就回來了，并伏在趙曄的耳邊說了幾句，只見趙曄表示同意地點了點頭后，他又坐回了老位子繼續(xù)等著聽事情的后續(xù)。于珊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后又說起了往事。

    當(dāng)錢在蘇可馨的書包里被搜到時，所有的人都震驚了，無辜的她完全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只能無助地望著所有的人，看著老師眼中的失望與痛心，看著同學(xué)們從不敢相信到鄙夷輕視，她就好象一個赤身**地站在衣冠楚楚的人群中的異類，毫無尊嚴(yán)地被人指手劃腳地批判、指責(zé)?！安皇俏遥娴牟皇俏?！”她滿腹委屈地哭訴著，但回答她的卻是冷漠和不相信。

    學(xué)校沒有報警處理，但仍是找來了她的父母，給了她處分。盡管她拼命為自己辯解，卻沒人愿意相信她，甚至覺得她對自己的“人贓居獲”還在狡賴的行為簡直就是厚顏無恥。老師對她的“不知悔改”失望到了極點，同學(xué)也把她當(dāng)作病毒似的排擠，避之如蛇蝎，而父母更是不諒解她的行為，一向正義而嚴(yán)肅的父親甚至用一種極其厭惡的眼光看她口口聲聲說她不再是他們的女兒了。

    “這一沉重的打擊徹底地?fù)艨辶丝绍?，她再也沒有往日的自信，笑容也從她臉上消失了。被摘去了所有的‘好學(xué)生’的光環(huán)，可馨越來越沉默。以前她總是被同學(xué)圍著說說笑笑，但那之后，唯一和她作伴的就只有她的影子和別人那刺耳的明嘲暗諷以及那如利刃的眼神?？粗绍澳庆`魂仿佛被抽走的孤單落寞的背影，我卻絲毫沒有那種目的達(dá)到時的快感，有的只是深深的內(nèi)疚與做了壞事之后的心虛與擔(dān)驚受怕。我的心臟承受不住這樣沉重的負(fù)荷，終于病情嚴(yán)重到需要住院，而在我住院期間卻發(fā)生了讓我徹底后悔自己的所作所為的事情?！?br/>
    （十五）

    蘇可馨的母親一向身體不好，而讓她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女兒居然發(fā)生了這種事情，受不了打擊的她終于一病不起，就在于珊珊住院一個星期后便去世了。禍不單行，蘇可馨的父親也因為妻子的病逝而悲痛欲絕，終日精神恍忽的他在一個月后死于車禍。一個原本美好的家庭竟然因為一份莫明其妙的妒忌而在瞬間家破人亡，支離破碎。已是滿腹的委屈與悲憤的蘇可馨終于因為一連串的不幸與打擊而徹底崩潰了！

    在醫(yī)院住了兩個月的于珊珊回到學(xué)校后便聽到了同學(xué)間的竊竊私語，而他們所談的內(nèi)容卻令她震驚——蘇可馨的精神狀態(tài)似乎出現(xiàn)了問題，除了常常一個人發(fā)呆之外，她還會自言自語，就好象一個身體里面住了兩個靈魂一般自己與自己對話。學(xué)校已經(jīng)注意到這一情況而在考慮是否要聯(lián)系蘇可馨唯一的親人——她的奶奶來決定是讓她繼續(xù)升學(xué)還是讓她考慮退學(xué)。于珊珊不敢相信這件事情，于是開始仔細(xì)地觀察留意，但事實證明根本不需要太長的時間去證實這件傳聞，復(fù)學(xué)的第一天她就看到了“兩個蘇可馨”的詭異的場面。一個是怯懦、無助、自卑而總是在哭泣的蘇可馨，另一個則是有著冷酷、瘋狂、殘忍的眼神的蘇可馨，那個可怕的蘇可馨并不常出現(xiàn)，但每次出現(xiàn)后便總是在責(zé)罵、教訓(xùn)另一個自己，而那個柔弱的她卻總是被她自己給罵到哭泣。現(xiàn)在于珊珊終于知道這是精神病中最詭異的那一類，俗稱“人格分裂”。就因為當(dāng)初她的一念之差所犯的錯，一直都是快樂而又優(yōu)秀的蘇可馨瘋了。

    看著曾經(jīng)的好友變成了這個模樣，聽著別人毫不避忌的在那里“瘋子”、“小偷”地叫著、聊著，于珊珊突然感到一股莫明的心寒。她知道蘇可馨是無辜的，因為一切都是她一手導(dǎo)演的，但這樣的后果卻是她預(yù)料不到也承擔(dān)不起的。就因為這一個被她栽贓陷害的污點，別人就能全盤否定蘇可馨曾經(jīng)的努力與優(yōu)秀，難道以前老師的信任與同學(xué)的擁戴都是一種虛幻的假象嗎？其實蘇可馨從未被人真心接受過，所以在出了事情之后，竟然沒有一個人相信她是無辜的，也沒有一個人想過要去察一察真相。相比之下，這些人更愿意去擴大談?wù)搫e人的缺失與不幸，并為有人可以讓他們來幸災(zāi)樂禍而興奮不已。于珊珊忽然發(fā)現(xiàn)這些朝夕相處了近三年的同學(xué)、老師就如同這段時間里在鏡子中看到的自己那般陌生而又麻木不仁。別說蘇可馨是無辜的了，就算她真的因為一念之差而犯下了錯誤，這些曾與她這么親密的人也不愿意去寬容地原諒她，幫助她嗎？他們并不了解真相啊，卻能把這個當(dāng)作茶余飯后閑聊的話題來娛樂！也許是這個世道太太平了，所以他們才想用別人的不幸與污點來肯定自己的幸福與高尚，卻在一不小心之下把他們最惡劣的人性全都暴露無疑，“人言可畏！”難道這些將來準(zhǔn)備進(jìn)名牌大學(xué)，有可能成為社會菁英的高才生們竟然不知道這四個字是可以殺人的嗎？

    于珊珊看著周圍那些丑陋的嘴臉，開始覺得呼吸困難。在她陷害蘇可馨的時候，那嘴臉一定比她現(xiàn)在所看到的要可怕上千百倍吧！深深的罪惡感如狂風(fēng)暴雨般襲來，因此而生的愧疚與悔恨又開始壓迫著她那虛弱的心臟，一點點開始蘇醒的良知讓于珊珊想說出真相，但蘇可馨的遭遇卻讓她害怕啟口，曾經(jīng)那么優(yōu)秀那么受歡迎的她都會被逼瘋了，那么這些將人性中的殘忍發(fā)揮到淋漓盡致的“高尚人群”又會怎么對待罪魁禍?zhǔn)椎乃兀窟@樣的壓力與痛苦終于讓剛剛出院，才復(fù)學(xué)三天的于珊珊再次因為心臟的原因暈倒住院，而這次嚴(yán)重到必需讓她休學(xué)一年來放棄即將進(jìn)行的高考。

    在那之后，于珊珊再也沒有見過蘇可馨了，只是從來探望她的同學(xué)那里知道了一些情況：蘇可馨終于退學(xué)了！而之所以會退學(xué)的原因卻讓班里的每個同學(xué)以及老師都心驚膽戰(zhàn)。那個來探望于珊珊的同學(xué)臉色蒼白地說了整個事情發(fā)生的經(jīng)過。起因只是因為坐在蘇可馨隔壁的同學(xué)丟了一枝鋼筆而已，而那位同學(xué)則立刻指責(zé)蘇可馨，說是她拿的。于是又立即跳出了一群自詡正義的同學(xué)，任憑蘇可馨百般辯解，仍是咄咄逼人地齊聲討伐！他們翻亂她的書包，清空了她的課桌，在沒有找到任何贓物的情況下，仍是“小偷，瘋子”的什么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最后由老師出面調(diào)解才平息了整件事情。結(jié)果，那位同學(xué)在書包的夾層里找到了她的鋼筆。雖然知道冤枉了蘇可馨，但她卻毫無愧疚地刻薄地大聲道：“就算她現(xiàn)在沒偷我的鋼筆，也不代表她以后不會偷，手腳不干凈就已經(jīng)夠惹人嫌的了，現(xiàn)在連精神都不正常了，誰知道一個瘋子將來會做出什么事情啊！”話音剛落，就引起了不少的附合聲與嗤笑聲，雖然也有些同學(xué)覺得這話有些過分，但終是沒有出聲制止，連老師也只是不痛不癢地隨意地苛責(zé)了一下那位同學(xué)，說什么鋼筆找到了就好，別再說些沒有意義的話，甚至沒有讓她道歉的意圖。

    當(dāng)時，沒有人知道蘇可馨的心情是怎樣的，她只是蒼白著臉，目光呆滯地定定地望著前方，淚水毫無所覺地冰冷地往下劃落，仿佛那淚水不是從她體內(nèi)流出的一般。周圍布滿了調(diào)笑的低語，雖然聲音不大，但那一句句刺耳的“瘋子”直直地鉆入了她的耳中，也鉆入了班里每一個同學(xué)，包括老師的耳中。

    那位轉(zhuǎn)述的同學(xué)眼中透出了回憶的恐懼，連聲音都微微地發(fā)著抖，并忍不住發(fā)冷地雙手環(huán)臂輕搓著取暖，頓了頓后才繼續(xù)說下去。

    當(dāng)時大家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就好象已經(jīng)忘了正在上課了，老師制止了好幾次都沒有用。那時蘇可馨突然側(cè)過臉望了一眼那位“丟鋼筆”的女生，而那位女生卻傲慢而又厭惡地回瞪著她，并厲聲地說了句：“看什么看，瘋子！”這句話又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雖然在事后，所有人回想起來時都覺得并不好笑，但當(dāng)時，他們都笑了，就好象在欺負(fù)弱者時的那種病態(tài)而又扭曲的滿足感，這種人性中最冷酷無知的一面他們可謂是發(fā)揮到極致了。而這時，蘇可馨突然也笑了，開始只是輕笑，然后變得越來越大聲，那聲音里透著一種讓人心寒的壓力。漸漸地，其他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并開始感到某種前所未有的不安情緒，連老師都被這種場面震地說不出話來。然后，另一個“蘇可馨”出現(xiàn)了，“她”的眼中帶著嗜血而又瘋狂的笑意，直直地望著那個女生，用一種讓人戰(zhàn)栗的溫柔聲音問道：“你說誰是瘋子？”那個女生早已嚇的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呆呆地望著她。雖然大家都見識過這個“蘇可馨”，但“她”卻是一直都存在于那個屬于蘇可馨的私人世界中，與別人一向是隔絕的。但此刻，“她”卻跳出了那個界限，開始面對所有的人了。這樣的場面實在令人措手不及而又毛骨悚然，要知道，這個“蘇可馨”是個完全陌生的未知數(shù)，最重要的是：“她”不是正常情況下出現(xiàn)的！

    氣氛變的越來越緊張，空氣中彌漫著讓人窒息的危險波動。就在有人忍不住快要尖叫時，“蘇可馨”笑著開口道：“你不知道一個瘋子將來會做出什么事情是嗎，我來告訴你?！闭f著，她的眼中出現(xiàn)了一種不正常的興奮而又殘忍的神情，猛地拿起那枝鋼筆，在一片驚呼聲中向那名女生刺去。在血花飛濺時狂笑道：“瘋子是會殺人的，而我要殺光你們?nèi)康娜?！?br/>
    于珊珊沒有看到當(dāng)時的情況，但從那位述說的同學(xué)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猜出那時的情形有多可怕。幸好有幾位男生反應(yīng)快，及時制服了蘇可馨并奪下了鋼筆，而那位女生也本能地閃了一下，所以只是傷了手臂，但那樣的情形相信在場的每一人，都會終生難忘的！何況當(dāng)時已陷入瘋狂的蘇可馨突然伸手抓向自己的臉，在制造出一道道血痕之后，用那種惡毒的聲音伴隨著那有如千年寒冰般的眼神大聲笑道：“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這樣的情景，無論是誰都不會輕易忘記的吧。就因為這件事情，蘇可馨終于退學(xué)了，但為了不把事情鬧大，學(xué)校封鎖了消息，只是讓蘇可馨的奶奶帶走了她。在那之后，就沒人見過她了。

    于珊珊說到這時，所有的人臉色全變得煞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些死狀恐怖的受害者。但他們弄不懂的是，在調(diào)查案件時，所有人口中的蘇可馨都是正常的啊，莫非她曾被治愈過，但最終因為某些原因使她的舊病復(fù)發(fā)，引出了那個殘忍、瘋狂的人格來。那這個誘因又是什么呢？

    （十六）

    于珊珊忍不住流下了兩行悔恨、愧疚的眼淚，輕輕吸了吸鼻子又接下去道：“我通過多方打聽后才知道可馨的奶奶帶了可馨去了外地治療，她休養(yǎng)了兩年，病情才終于穩(wěn)定了，由于另一個人格似乎沒有再出現(xiàn)的跡象，所以她們又回來了，并住到了現(xiàn)在的這個家里。雖然過得很清苦，但可馨仍是上夜校修完了高中和大專的學(xué)業(yè)。在她工作一年后，奶奶也去世了，然后她就一直獨居著，也沒和別人有過密的接觸，更沒有人知道她的病史。

    其實，我一直想向可馨懺悔我的過錯，但終是沒有勇氣說出來。這件事情也影響到了我的病情，四年前我父母在做了很多的努力之后決定帶我去國外做手術(shù)。我知道自己病的有多重，那次出國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但我不能把這件事情帶到另一個世界啊！如果不把事情說出來，就算死我也不會安心的。我不敢約可馨見面，在猶豫了好幾天后終于決定給她寫一封信告訴她所有的真相。但我也是因為聽說她已經(jīng)好了，才敢這樣做的。我不知道她終究還是想不開！被最好的朋友出賣，她一定很受打擊，所以才會承受不了而自殺的吧！沒想到，最終還是我害了她！”于珊珊抽噎著說不出話來了，隔了好一會兒才道：“我這次回來，還想著當(dāng)面向她道歉，無論她是罵我，打我都沒有關(guān)系，只要給我機會彌補我所犯下的罪過，無論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但絕不該是可馨的死訊??！讓我連一個贖罪的機會都沒有了！”

    于珊珊的話令在場的其他幾人都心口沉悶的說不出話來，望著面前這個病弱的女孩，他們是同情多過于厭惡。雖然她的行為很令人發(fā)指，但在那種年紀(jì)，是人都會犯一些可笑的錯誤的，只是于珊珊做的更為過火，但那樣的年紀(jì)其實還是處在無知與幼稚的階段，她也沒想到后果會這么嚴(yán)重。如果知道會讓自己受良心譴責(zé)這么多年，甚至還幾乎賠上自己的生命，她也許就不會做這種可怕的事情了。但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蘇可馨的死再加上之后牽扯不清的人命，于珊珊是注定這輩子都無法從良心的枷鎖中解脫出來了。

    但如果真是因為于珊珊的信惹出的事情，那為什么陳維妤又表現(xiàn)得和這件事情有關(guān)呢？遲蔚峰他們還是分析得出陳維妤的恐懼并非只是因為隔壁死了個人那么簡單，直覺告訴他們，蘇可馨的死因一定和她有一定的關(guān)聯(lián)，但那個關(guān)聯(lián)又是什么呢？

    就在大家都在沉思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把所有人都從靜默中拉回，方嵐、林聆以及于珊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情，而遲蔚峰與趙曄的眼中卻有著一絲了然，并有一種“終于等到”的松了一口氣的神情。趙曄站起身來去開門，而遲蔚峰則意味深長地望著于珊珊道：“也許你的信是致使蘇可馨自殺的原因之一，但不一定是全部，現(xiàn)在來的這人應(yīng)該會說出我們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想，那才是蘇可馨自殺的關(guān)鍵吧！”

    “來的是誰？”方嵐忍不住問著并向門口望去，走進(jìn)來的陳維妤則回答了所有人的疑問。

    趙曄給精神仍有些恍忽的陳維妤倒了杯熱茶，并給她和于珊珊做了下介紹后才道：“剛才就是陳小姐給遲蔚峰打的電話，是他讓陳小姐過來的?！痹瓉韯偛胚t蔚峰和趙曄說的就是這件事情。

    遲蔚峰認(rèn)真地望著陳維妤道：“陳小姐，你肯來這里是不是表示你終于想通了，愿意把整件事情說出來了？”

    聞言后，陳維妤用力地點了點頭，緊握成拳的雙手的指關(guān)節(jié)處有些泛白，可看出她的緊張與決心。陳維妤不打算再沉默了。她的聲音還是有些微顫，但仍是十分堅定地道：“是的，我會把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說出來?！?br/>
    “你所說的是不是和蘇可馨的死因有關(guān)？”林聆小心翼翼地用盡量不會刺激到她的語氣訊問著，因為陳維妤看上去情緒還是很不穩(wěn)定。

    她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半響后才艱澀地道：“不錯，我要說的是蘇可馨的死因。她的死和我們都有關(guān)系！”“我們”？大家都注意到陳維妤用的是復(fù)數(shù)，看來這件事牽扯的人還真不少。

    “你說的是什么關(guān)系？你們指的又是誰？”趙曄代所有人提出了問題。

    陳維妤凄然地苦笑著回答道：“我們？哈！我和己康，樓上的502，幾乎是所有13號的居民，可能還包括一些外人吧，我也說不清?！?br/>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趙曄他們不知道居然會扯上這么多的人，但在之前的調(diào)查中，為什么沒人說出來??！

    “事情的起因是因為一封信?！?br/>
    “信？！”于珊珊他們一起叫了出來，并暗想該不會是“那封信”吧？

    “對，就是一封信！那封信里卻說出了我們所不知道的關(guān)于蘇可馨的過去。原來她曾在高中時被人陷害并因此而得過‘人格分裂’的精神病，這封信就是陷害她的那個同學(xué)寫來道歉的?！?br/>
    “事情就發(fā)生在她自殺前的一個月……”

    陳維妤雖然和蘇可馨就住在對門，但兩家并不太熟，最多見面時打個招呼或點頭問候一聲而已。但那幾天陳維妤還是發(fā)覺了蘇可馨的精神狀態(tài)不是很好，常常紅著眼睛好象是哭過。那一天是因為有人把402的電費帳單錯送到401室的信箱內(nèi)，陳維拿回家時才發(fā)現(xiàn)，正想著給她送過去，就聽見對面開鐵門的聲音。她便想也不想地拿著帳單打開了門，正好見蘇可馨正準(zhǔn)備開門回家，便上去拍了拍她，而她竟很大反應(yīng)的尖叫著跳開，嚇了陳維妤一大跳。在了解了對方的意圖之后，蘇可馨才驚魂未定地道了聲謝謝后急急地開門回家。雖然當(dāng)時蘇可馨的表現(xiàn)和平常很不一樣，但不愛多管閑事的陳維妤也沒多想，正準(zhǔn)備回家的她卻被剛上樓的502室的女主人給叫住了。

    （十七）

    “當(dāng)時她神神密密地叫我去她家一趟，說有話跟我說。我知道這個女人最喜歡東拉西扯、說三道四了，本不想理她，但她說這件事和蘇可馨這陣子的奇怪表現(xiàn)有關(guān)，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于是我便去了她家。才坐定，她便從屋里象獻(xiàn)寶似的拿出了一封信讓我看。一看前面的名字我就知道是寫給蘇可馨的，當(dāng)時我的心里對那女人的行為真的反感到了極點，便說了一句‘你怎么可以拿別人的信？這是侵犯人**的！我沒興趣看，要看你自己看吧，我回家了！’我才想要走，就被給拉住了，她對我說這封信不是她拿的，是昨天她去蘇可馨家串門時，她兒子順手從蘇可馨的桌上拿來的。不過里面的內(nèi)容實在是讓人吃驚，而且還關(guān)系到我和我丈夫的安危所以她才拿來給我看的。她的話引起了我的注意，如果關(guān)系到我和己康的安危的話，那確實不得不關(guān)注一下。也許是我的私心大過于道德心吧，最終我還是讀了那封信。”

    “信的內(nèi)容確實讓我震驚，我雖有些同情蘇可馨的遭遇，但與一個曾有過過激行為的精神病人同住在一起的恐懼心理還是戰(zhàn)勝了我的道德觀與良知。從那之后，我和便和己康一起心存芥蒂地處處避開蘇可馨。而502的那個女人則更是把那封信當(dāng)作新聞來傳閱，沒幾天的功夫，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于是，一些竊竊私語和無聊的傳聞便到處散播開來。”

    這件事傳得越來越兇，蘇可馨可能也從大家的目光與行為上感覺到了些什么，人變得更沉默，更孤僻了。就在她自殺的前三天這件事情終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天陳維妤和劉己康下班回家便聽見四樓吵吵鬧鬧的，上樓看時卻見到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而502的那個女人則拉著孩子大聲地罵蘇可馨是“瘋子”。一問才知道原來她帶兒子回家時正好見到蘇可馨要出門，那小孩便口無遮攔地叫了她聲瘋子，受了刺激的蘇可馨終于爆發(fā)了并與之吵了起來，于是，一場死亡的詛咒就此引起了開端。

    “我永遠(yuǎn)也忘不了那一幕，”陳維妤的臉上有著回憶的深深的恐懼，聲音顫抖到幾乎無法發(fā)出正常的聲音：“被人們圍攻著一邊發(fā)抖一邊哭得十分可憐的蘇可馨突然就象變了個人似的。她停止了哭泣，大笑著抬頭看向我們所有的人。我從來沒有見過那么可怕的眼神，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冰冷的感覺讓我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凍結(jié)住了，仿佛多看一眼，我的靈魂就會被她從體內(nèi)抽離。就在我們都受驚地說不出話來時，她突然用力地抓向自己的臉，狂笑著說‘我是瘋子！哈哈，你們知道嗎，瘋子是會殺人的！’然后她向我們伸出了指甲上沾滿血痕的雙手陰狠地冷笑著說‘看到了嗎？這是我的血，總有一天我要你們加倍奉還！用你們的命，用你們的血來還！’說完后，她仍舊大笑著走回家中，留下我們這些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覷。直到那時我才覺得自己以及這些鄰居的表現(xiàn)真的有些過分和冷血。蘇可馨其實是十分可憐的，我們非但沒有關(guān)心過她，反而一直在用有色眼光歧視她、嘲笑她。

    但當(dāng)時我也只是這樣想了想，就象大多數(shù)的人一樣，明明知道什么是是非對錯，但不一定會去做。雖然蘇可馨給我們的驚嚇不輕，但我們還是過著自己的生活，沒去管其他的，直到蘇可馨自殺后才覺得害怕。我每天都做惡夢夢見她帶著一臉的血痕冷笑著向我們詛咒?？赡苁且驗樾呃⒑秃ε掳?，沒有人愿意提起那天所發(fā)生的事情，也沒有人再說起那封信。而502室的男孩死后，大家更是忌諱地絕口不提。后來，我和己康還有那些當(dāng)時曾圍觀的鄰居們都不約而同地搬離了那里。本以為一切就這樣結(jié)束了，沒想到還是躲不開啊，也許，這就是報應(yīng)吧！”

    “躲不開什么？可馨死后又發(fā)生什么事了？”于珊珊想不到，自己的一封信竟然引起了這么大的風(fēng)波！她原想贖罪，卻不料反帶給蘇可馨更多的災(zāi)難。看來這件事要比她想象中的嚴(yán)重，她只知道可馨死了，但趙曄他們并沒有告訴她之后發(fā)生的事情，原本她還奇怪這個警察為什么帶她來和一些“不相關(guān)”的人來談可馨的事情。可現(xiàn)在，陳維妤述說的事情所透出來的讓人難受到無法形容的隱隱訊息讓于珊珊有種無法面對的壓力感，她直覺地感到自己當(dāng)初所犯的錯已經(jīng)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懸亙的心仿佛有一種將被未知的黑洞吞沒的惶然感覺。

    趙曄和其他幾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后，才嘆了口氣，把蘇可馨死后的這幾年所發(fā)生的離奇死亡事件細(xì)細(xì)地說了一遍，最后又指著林聆道：“這個女孩兒就是‘蘇可馨’現(xiàn)在的目標(biāo)，雖然她與此事毫不相干。如果蘇可馨自殺時是那個瘋狂而又可怕的人格的話，那完全可以想象她想破門而出的意圖是什么。可以說，現(xiàn)在的‘蘇可馨’是個沒有思想的殺人工具，如果她真的得逞的話，到時候真的會引起一場可怕的腥風(fēng)血雨，恐怕也沒有人能夠制止得了她了！”

    趙曄的話讓于珊珊倒抽一口氣，隨即便伏下了身子雙手撫著胸口猛咳起來，那蒼白的臉色和那幾乎要將肺都咳破的聲音讓人不由地?fù)?dān)心她是否會就此死去。林聆和方嵐忙上前探看。過了好一會后，于珊珊才漸漸地止了咳，氣喘吁吁地道：“你們帶我去可馨的家，這一切都是由我引起的，也該由我來解決?！?br/>
    “不行，這太危險了！‘它’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蘇可馨了，你去了也解決不了問題，只怕是白白送命?！壁w曄第一個反對。

    “就算是死也沒關(guān)系，這是我欠可馨的！我不能再讓無辜的人因為我所犯下的錯而送命了?！闭f著于珊珊又苦笑了一聲道：“其實不用我說你們也應(yīng)該看得出來，我的心臟其實支持不了多久了，一樣要死，還不如死的有點價值，如果能把可馨的事情給解決的話，我也能走的安心一點?！?br/>
    “那也不行！”這回林聆也忍不住開口道：“我和嵐都是當(dāng)事人，知道這件事情有多危險，‘它’已經(jīng)沒有人性了，我們不能讓你去。一定還會有別的辦法的，我們再想想，也許有人能對付‘它’！”

    “既然你們都是當(dāng)事人，那也應(yīng)該知道現(xiàn)在的可馨有多難對付吧。如果真有辦法的話，警局也不會讓這件事一拖拖了四年還無法解決吧！總之，我是心意已決，就算你們不帶我去，我也會自己跑去的。如果有你們陪著，也許還能將危險降到最低?！闭f著，于珊珊的眼中又現(xiàn)出了一絲復(fù)雜的神情，喃喃低語道：“有些事情總是要解決的，不然，可馨的怨氣無法平息，而我也會不得安寧！”

    眾人的一再勸說仍是改變不了于珊珊的決心，最后，在無可奈何之下他們終于決定除了陳維妤之外一齊陪她去蘇可馨的家。其實，遲蔚峰是想讓方嵐和林聆也留下的，但她們卻說什么也不肯，一定要看到事情的發(fā)展，還說多個人多份把握，遲蔚峰拗不過她們，也只能作罷了。原本是想過兩天等于珊珊精神好一點再去的，但她卻說不能再等了，于是，計劃就訂在了當(dāng)天夜里。而現(xiàn)在，除了讓陳維妤回家外，一群人略作休息后，便決定一起先去401室等待今夜關(guān)鍵時刻的來臨。

    （十八）

    傍晚時分，那位姓高的老警察也來了，在了解了情況之后也只是嘆了一口氣沒多說什么，但仍是決定留下幫忙。于是，六個人都沉默不語地等著夜幕的降臨，氣氛十分的凝重。

    連續(xù)幾天沒睡好的林聆坐在沙發(fā)上不知不覺地打起了瞌睡，就在半夢半醒之間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在這里睡著便猛地清醒過來。她揉了揉眼睛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全黑了，而其他的幾人都坐在那里不言不語，不過看上去沒什么事情發(fā)生。因為覺得有點口渴，她便起身走向廚房想倒點茶，在起身時，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向她襲來，林聆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但她似乎是忽略了一些十分重要的東西，但卻一時想不起來那是什么。房間里安靜地有些不正常，林聆只能聽見自己走路的聲音，在走進(jìn)廚房時，一種陰冷而強烈的存在感直直地從她背后襲來，心中猛地一怵的林聆無法抑制地飛快地轉(zhuǎn)身。在這一剎那所有的燈光一齊熄滅，如燈光熄滅的速度一般迅速的是場景的轉(zhuǎn)換，雙腿發(fā)軟的林聆再也支撐不住地跌坐在地，她無法出聲地張大了嘴抬頭望向半空，眼中是滿滿的無以復(fù)加的恐懼——這間陰暗陳舊的房間是402室！而在她的眼前，“蘇可馨”就浮在半空“看”著她，那頭長得不可思議的頭發(fā)和身上的有如長袍的紅衣如遇氣流般地飄浮飛揚著仿佛隨時會飛射過來將林聆包裹住，鮮血從她那張沒有瞳孔的陰白而扭曲的臉上那一道道緩緩出現(xiàn)的傷口中一滴滴地往下流淌，那如黑洞的嘴也陰森森地笑咧著，有幾道血痕流經(jīng)她的口中再從下唇滴落下來，更為那抹無法形容的恐怖笑容增添了極度的死亡血腥的效果。

    林聆顫抖著雙手撐著地挪退到了墻邊，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而她的呼吸也如抽筋般的急促，冷汗伴著無法控制的淚水爬滿了她全無血色的臉龐。她是在夢中還是真的走錯了房間啊？她想大叫，卻發(fā)不出任何的聲音。

    蘇可馨“望”了她好一會兒，就在林聆那極度驚恐的目光中她終于緩緩地伸出了那雙指甲紫黑而尖長的青白枯瘦的雙手向林聆探來，在那雙手臂完全伸直的瞬間，蘇可馨猛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超自然的速度撲向已無退路的林聆。林聆張大了眼睛驚恐而又無助地望著那張瞬間就在眼前的鬼臉，忍不住將頭微側(cè)向一邊盡量避開“它”的貼近。她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見“蘇可馨”似乎在打量著她的恐懼，而那冰冷的十根指甲則牢牢地掐在她的臉上。隨著一陣陰惻惻的笑聲，林聆吃痛地感到臉上的力量加重，這令她想起了劉己康那鮮血淋漓的臉。林聆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而忍不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磥?，她這次是躲不過了。

    “可馨！”一聲呼喚瞬間打破了這如詛咒般的陰森的氛圍，林聆感到了臉上力量的停頓而不由地睜開了眼睛，只見于珊珊滿臉悲傷地站在她們面前望著“蘇可馨”，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著轉(zhuǎn)，半晌后終于流了下來。她用那輕柔卻充滿悲切的聲音道：“收手吧，可馨！一切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我知道你的孤單、寂寞、委屈和憤怒，但這和林聆沒有關(guān)系。如果有人要因此而付出代價的話，那也應(yīng)該是我啊！讓我來賠你吧，把我的靈魂拿去，別再傷害那些無辜的人了！”

    林聆無法從“蘇可馨”那張恐怖的臉上看出任何的情緒波動，但那股殺氣卻并沒有消失。此刻，林聆只能象是待宰的羔羊一般任人決定她的生死。臉上的力道又突然地加重，令她忍不住痛苦地皺緊了眉頭，眼看著她是在劫難逃了，于珊珊又痛哭著驚呼道：“不要！”她的聲音中滿含著悔恨，眼中充滿著憐惜地道：“可馨，別再濫殺無辜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把你變成這樣的，以前的你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優(yōu)秀，無論我是如何對你惡言相向你都只是一笑置之。而我不但沒珍惜你這個朋友，卻用這種殘忍的手段傷害了你，把你變成了殺人的厲鬼，我今天是來贖罪的，讓我來分擔(dān)你的所有痛苦和寂寞吧，我會留在這里永遠(yuǎn)地陪著你，直到消除你所有的怨恨和委屈！”

    于珊珊的話似乎起了作用，只見蘇可馨漸漸地松開了手，突然猛地轉(zhuǎn)身撲向于珊珊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而于珊珊卻毫無反抗地用那種悲憫的目光望著她。就在林聆為即將發(fā)生的慘劇而忍不住要驚呼出聲時，蘇可馨卻沒有進(jìn)行下一步的動作，過了仿佛一個世紀(jì)那么久，她終于慢慢地松開了手，縮下了身子鉆進(jìn)了于珊珊的懷中，一陣讓人心碎的悲哭聲傳了出來，那種就象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充滿寂寞與絕望的哭聲讓林聆都不由得一陣心酸，這一刻，她似乎完全能了解蘇可馨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痛苦和委屈。也許，那時的蘇可馨所缺的就是這樣一個可以讓她痛哭的懷抱吧！

    林聆已然站了起來，流著淚望著將蘇可馨緊緊摟住的于珊珊，一時間無法言語。不過林聆知道，這次的眼淚卻不是為恐懼而流的，這些淚是為蘇可馨而流的，在了解了所有的事情后，林聆真正的為她而心痛，雖然她殺了那么多的人，但林聆卻再也無法指責(zé)她。

    “林聆，你走吧！”于珊珊突然開口。

    “走？”林聆終于能說話了，那種讓她無法出聲的壓力已然消失?！澳悄隳兀俊?br/>
    “我會留下來的！”于珊珊微笑著看了眼懷中的蘇可馨道：“可馨需要我！”說著，又指向身后，那里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片刺眼的亮光“快從那里出去吧，方嵐他們正擔(dān)心你呢?！?br/>
    方嵐？林聆突然想起，自己莫明其妙地出現(xiàn)在402室里，那其他的人呢？他們沒事吧？“放心，他們都很好！”仿佛是看出了林聆的擔(dān)心，于珊珊善解人意地道：“不過你要是再不出去的話，他們就不好了！”

    聞言后，林聆不由地一驚，身不由己地向那亮處走去。卻又想起了什么，剛想訊問于珊珊，只覺得眼前一亮便漸漸地失去了知道，耳邊隱約聽見于珊珊的聲音：“告訴他們沒事了，可馨再也不會傷人了，我會守著她的?！?br/>
    “于珊珊！”林聆大叫著睜開了眼睛，卻看見方嵐他們正緊張地守在她身邊。

    見她醒來，早已哭得一塌胡涂的方嵐立刻激動地緊摟著她哭道：“林聆，你嚇?biāo)牢伊耍疫€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呢，如果你出事了，我該怎么辦?。　?br/>
    “出了什么事了？”林聆一頭霧水地問，并忍不住尋找于珊珊的身影，卻無所獲，正想訊問其他的人，卻又被方嵐打斷了。

    “你剛才就象第一次被蘇可馨襲擊一樣，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還以為……”說到這，方嵐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是抱著林聆使勁的哭著，那樣子看得一旁的遲蔚峰都有些吃味了。

    在眾人的一頓勸說下，方嵐總算松了手，而林聆也把自己的經(jīng)歷說了一遍。聽到是于珊珊救了林聆時，大家都不由有些感慨，但也因此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起，她就已不在屋里了。都奇怪她是什么時候去了402室的，不過當(dāng)時所有人都因為林聆而忙作了一團(tuán)，所以也沒注意到。

    大家都十分地?fù)?dān)心于珊珊，便決定一起去402室查看一下。當(dāng)時已經(jīng)過了十一點了，但開門后卻讓所有人松了口氣，路燈竟然是亮著的。也許于珊珊真的化解了蘇可馨的怨氣了?？纱蜷_了402室的門后，卻發(fā)現(xiàn)里面一個人也沒有。眾人無措地互相望著，于珊珊就這樣失蹤了！

    尾聲

    一個月后

    林聆、方嵐和遲蔚峰手拿著白菊花，肅穆地站在蘇可馨地墳前。

    回想著一個月前的經(jīng)歷，真是有如隔世??！在默默地為她獻(xiàn)上祝愿的話后，方嵐蹲下身擦拭著墓牌，遲蔚峰也在一旁靜靜地陪著。林聆望著他們兩人不由覺得好笑，就連來掃墓都能感到他們你儂我儂的恩愛氣氛，也不知道這份感情怎么會拖了那么久。林聆無聊地望向四周，忽然目光被左前方的一點吸引住了。那里正站著一個掃墓的年約二十的少女，長長的馬尾，一身利落的運動裝，十分美麗的臉上充滿了一股靈氣。當(dāng)然，吸引林聆的不是她的美麗，而是她臉上的快樂神情，以及她上香及燒紙錢的手法。她沒用任何的工具，上香時只是香頭朝下然后往上一挑便點燃了，燒紙錢時也只是在空中隨意地?fù)]舞了兩下便起了火。

    她的奇特讓林聆忍不住上前了幾步，卻聽那女孩兒一邊燒著紙錢一邊用清脆悅耳的聲音道：“我已幫你完成了心愿，也算向我?guī)煾附涣瞬?，你就好自為知吧！我已?jīng)買下了你隔壁，以后就是鄰居了，不過別沒事拖著你的朋友來找我，我也很忙的，不能總是做白工吧！下回有好事再來找我，知道了嗎？拜拜！”說完后，那女孩便站起身來，在轉(zhuǎn)身看到林聆后便笑了笑，然后走了！

    “林聆，你在看什么??？”方嵐走了過來也望向那女孩的背影，不由“咦”了一聲。

    “怎么了？”緊跟在她身后的遲蔚峰關(guān)心地問著。

    “那個女孩好象就是向我買房子的人！”

    “什么？”林聆沒聽清楚。

    “我還沒跟你說呢，前天有個女孩來找我硬是問我買下了那間401室。剛開始我因為考慮到以前所發(fā)生的事情，所以不肯賣。但那女孩卻說她不介意，而且還說她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經(jīng)解決了，硬是求著我賣給她！后來我想蘇可馨的事情確實是沒什么問題了，而那房子空關(guān)著也是浪費，所以就同意了！”

    方嵐的話讓林聆忍不住呆了呆，一道閃過腦海的靈光令她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女孩兒掃墓的墓牌……

    林聆頓時呆若木雞，那墓牌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于珊珊的名字，立牌的時間是在一年前。原來，于珊珊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