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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縈最終也沒從曹太后這里得到什么答案,她如今年紀小,說什么話,在旁人看來一開口就帶了幾分孩童的撒嬌,所以曹太后抱著她看了好一會的風景。
“阿縈?”張女瑩從遠處跑過來,她手里提著不知道是什么,她腳下飛快的跑過來,身后跟著好多個宮人。她跑到曹太后跟前,瞧見曹太后懷里的梁縈,“怎么你在這里來,方才我都沒見著你?!?br/>
梁縈還沒說話,曹太后看著張女瑩那一腦門的汗珠子開始心疼起來,“快去換衣!天涼容易得風寒!”
風寒之癥,春初多發(fā),就算是成人得上也會喪命,更何況是個孩子。曹太后令人將張女瑩帶到后面去擦身換衣。梁縈坐在那里看著原先還和她說話的張女瑩被宮人抱走。她心里松了口氣,她其實并不怎么喜歡張女瑩,張女瑩的脾氣比較霸道,她不太喜歡和這些孩子玩,看著張女瑩的時候也難免帶了一些成人看小孩子的眼光坐在里頭。
外人都是喜歡懂事聽話的孩子,她也沒能例外。
“阿縈平常怎么不和女瑩一起呢?”曹太后看著張女瑩被抱走之后,低頭問懷里的梁縈。她自己親生的外孫孫輩好幾個,但這些孫輩不管年紀如何,都是好動的時候,就懷里的這個不喜歡到處跑跑跳跳,喜歡留在她身邊。
“阿縈陪著大母,難道不好?”梁縈開口道。她面上露出微笑,雙手抓住曹太后的袖子搖了搖,曹太后最吃她這一套。
“好,當然好?!辈芴簏c頭,哪一個祖母會不喜歡孫女圍在自己身邊盡孝的?不過,“你還是要和女瑩多多玩耍一下,畢竟她是你的姊姊,”說到這里她頓了頓,“女瑩脾性有些急躁,不過都是姊妹,不必講究多少的?!?br/>
宮廷中皇子皇女雖然少,但是都有。那些皇子皇女的生母是恨不得將自己的兒女送到長樂宮去,好在這位皇太后面前站一站。
所以梁縈幾個其實并不缺玩伴,只不過曹太后也看出來梁縈對張女瑩其實也沒那么喜歡。
“嗯,阿縈知道了。”梁縈點點頭。
“以后你們長大了,不管有個甚么事,都能互相幫襯一把?!辈芴笳f著想起甚么,嘆口氣,“阿縈眼下聽不懂,等到了以后就明白了?!?br/>
“嗯?!绷嚎M應道。
水面上波光粼粼,曹太后見著張女瑩換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前來,親自查過沒有任何疏漏之后,讓梁縈和張女瑩一塊去玩。
她坐在席上,水面上的泠泠水光。這長樂宮的風景和椒房殿到底是有不同,從椒房殿到長樂宮這么多年,每日她還是能發(fā)現(xiàn)不一樣之處。
“太后,昌陽主來了?!闭诓芴罂吹萌肷竦臅r候,身旁女史出身道。
“阿縭回來了?”曹太后回過頭就見到愛女滿臉笑意走來。今日昌陽著一身文繡鳳鳥曲裾深衣,身后衣擺及地,深衣之上罩著一件素紗襌衣,遠處看著,如同身披薄霧。
“阿母?!辈栭L公主的衣擺由身后兩個宮人提著,這宮中敢這么穿的恐怕也只有同天子一母所出的兩個長公主。
先帝和今上都講究節(jié)儉,后宮中上到皇后下到少使,衣裳上衣料是節(jié)省了再節(jié)省,甚至都不準及地。
也只有蔡陽和昌陽兩個長公主敢這么做了。
“怎么這么早回來了?”曹太后口里這么說,但是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她伸出手來,昌陽長公主連忙握住母親的手。
“原本也沒有甚么事?!辈栭L公主笑道,“所以就早早回來了?!?br/>
“嗯,既然無事,回來也好?!辈芴簏c頭,“齊王主如何?”
昌陽長公主原本就是代表皇太后過去看看那個出塞的齊王主,她坐到母親身邊,給曹太后說起齊王主來,“以前常聽人說天下美人,齊趙之地為最,原本我以為言過其實,但見到齊王主才知道齊女美艷一如傳聞?!?br/>
“連你都說那個齊王主美貌無比了,看來是真的如此?!辈芴髽泛呛堑模紳M細紋的手緊緊握住女兒的,“看來陛下這人是挑對了?!?br/>
“可不是?!辈栭L公主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是嘆息一聲,匈奴那么兇險的地方,以前那些前去和親的王主,幾乎沒有一個長命的。那個齊王主看上去嬌滴滴,恐怕也是三四年就殞命的樣子。
這話她不會說出來,反正都送去那么多王主了,再送去一個也沒差。
就算齊王主不去,還會有其他反王諸侯的王主。這種事不是她們?nèi)ィ€有誰來?
“阿母,阿縈呢?”昌陽長公主想起女兒來,她看了看四周都沒有梁縈的影子,不禁回過頭來問。
“我讓阿縈去和女瑩玩去了,阿縈好是好,就是性子太安靜了?!辈芴筮€是喜歡孩子活潑亂跳的,哪怕是調(diào)皮搗蛋也比安安靜靜強。
“嗯?!辈栭L公主一聽女兒和張女瑩去了,心下就有些蹙眉頭,張女瑩這個外甥女的性子她也聽說過,霸道的很。上回阿縈和她六博,不過是輸了就大發(fā)脾氣,將箸都給潑了一地。
昌陽長公主和蔡陽長公主是同母所出的姊妹沒錯,可是哪個母親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你啊!”曹太后一眼就看出小女兒心里在想甚么了,她手掌在昌陽的手背上拍了拍,“女瑩一個孩子,你還在乎這個?”說著曹太后轉(zhuǎn)過頭吩咐身后的女史,“將世子和少君們帶到侯女那里?!?br/>
說罷,她回過頭來,“這下可放心了吧?”
有這么多人在,再怎么樣也不會擔心自個女兒吃虧了。
昌陽長公主吃吃笑,她倒在曹太后懷中,“還是阿母疼我。”
“阿母不疼你們幾個,還疼誰呢。”曹太后相當吃昌陽的這一套,她笑呵呵的抱住昌陽,昌陽長公主似乎想起甚么。
“鄧夫人今日向我問了阿縈的事。”其實在椒房殿中相看齊王主只有那么一段而已,只要齊王主不是身有殘疾,那么這件事就沒有任何改動的可能。齊王主之事之后,昌陽長公主還和鄧夫人說幾句話。
說實話昌陽長公主對這位鄧夫人頗有好感,想到她話語里偶爾提起阿縈,她的笑容就多了幾分深意。
“……鄧夫人?”曹太后對兒子的這些嬪御不甚關心,她只是關心孫子孫女。至于他們的生母,她基本上沒怎么關心過。
“嗯,鄧夫人似乎有撮合阿縈和阿偃的意思?!痹诓芴竺媲?,昌陽長公主也不遮掩什么。
“……這鄧夫人還是有些心急了。”曹太后笑呵呵道,“孩子們都還小,再看看?!?br/>
“嗯?!辈柕南敕ê筒芴蟛畈欢?,她躺在母親的懷里,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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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十日一次的休沐日,皇帝也沒有召見任何的臣屬,他今日將三個皇子都召來,他膝下成活的皇子太少,干脆也將鄧不疑召來。
鄧不疑的父親當初是他的侍讀,陪著他從小長大的,若不是當年齊國的那件事,恐怕如今位置也不會低到哪里去。
鄧不疑坐在那里,位置和三個皇子差不到哪里去,這個也是皇帝讓人安排的。
皇帝坐在茵席上,考察面前幾個孩子的功課,他不僅僅是天子,同時還是一個父親。
“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趙夫人所出的大皇子劉康跪坐在茵席上,將老子里頭的內(nèi)容背誦出來。朝廷如今是一片的黃老,而皇太后給皇長子派來的師傅也是個黃老之徒。
皇帝聽著長子將老子一卷背誦完,點了點頭,“無半點差錯?!?br/>
他對黃老并無多少興趣,對著長子殷切的眼神,點了點頭,算是給他一個肯定。
劉偃坐在茵席上,覺得挺無聊,朝廷多用黃老之說,所以他也學。私下里鄧夫人也沒少讓兒子在黃老上下功夫。
鄧夫人說是這么說,但是劉偃真的對那一套不怎么有興趣,在他看來外頭的鳥都比手里的那些竹簡有趣。
他偷偷的瞅了一眼那邊的鄧不疑,卻見著鄧不疑坐在那里,面上半點表情都沒有。
“阿偃?”皇帝一轉(zhuǎn)眼就看見劉偃在開小差,“你說說,‘夫唯不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這話中的含義?!?br/>
劉偃心里想的都是待會怎么和鄧不疑四處去野,突然一下被皇帝點名,嚇了一大跳。
他身旁的皇三子劉博看了他一眼。
“……”劉偃看著父親的臉,心下緊張,不覺間將心中想法說出來,“臣覺得,這話不對?!?br/>
“……如何不對?”皇帝聽到這話,眉梢一揚,他身體完全靠在憑幾上,“此話怎樣?”
“這爭和不爭,也要看旁人是誰,若是君子自當如此,可若是匈奴這樣的,就沒必要了?!眲①日f著挺直了脊背,其實這段時間他也聽了不少關于邊郡的事,說是雁門太守都因為守城而戰(zhàn)死,城池被破之后城里的人口不知道被擄去了多少。
劉偃雖然小,但也明白其中是什么意思,對這樣的人,不打,難道還要留著不成?
“……”天子聽著兒子還帶著稚嫩的嗓音,他沉默看著孩子一會,看得劉偃心底升起一股害怕。
他沒說錯話吧?
“此事你還小,不懂?!边^了一會,他想了想,“你應當多讀一讀……”皇帝剛想開口說書名,但看到孩子那么小,又把話吞了下去。這么小的孩子,就算說了也未必能夠知道其中的道理。
天子轉(zhuǎn)過頭去問了其他兩人的功課,功課一事了,他看著三個皇子,“待會都打算做些甚么呢?”
“臣……回宮室之后,繼續(xù)讀書?!眲⒖迪肫鹉赣H趙夫人的囑咐答道。
“臣要去長樂宮,找阿縈玩兒!”劉偃母親鄧夫人也是寵妃,加上平常鄧夫人時常在他耳邊念叨著小姑母家的那個從女弟,他就脫口而出。
“你找阿縈作甚?”天子一聽就奇怪了。
“阿縈長得好看,臣喜歡和她玩?!贝搜砸怀?,旁邊的兄弟都瞪大了眼看著他。
劉康眨眼看著這個弟弟。
鄧不疑也轉(zhuǎn)過頭過來,看著這個從弟。他頭微微歪了歪,眼里帶著些許疑惑。
偏偏劉偃抬頭挺胸沒有半點自覺。
皇帝看著兒子這么一副理直氣壯的臉,笑起來,“你呀你,小小年紀就知道長得好看,長大了怎么的了!”
劉偃一聽,不但沒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反而挺起了小胸膛。
鄧不疑瞧見他這樣,轉(zhuǎn)過眼去,好似那話他一個字都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