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之人本來就嗜睡，經(jīng)昨日折騰之后，孫玉潔更是渾身乏力，今日幾乎是日上三竿，才起身洗漱進食。

    不到正午，吃過中飯，喝過安胎藥，眼皮子又沉沉地墜下來。何嬤嬤瞧見自家淑人在美人榻上昏昏欲睡，便服侍孫玉潔到內(nèi)間午歇去了。

    徐嬤嬤帶著夏嬤嬤等人到怡蓉苑時，還不到申初。

    何嬤嬤笑著迎出來，“嬤嬤來了?！蓖鞁邒呱砗笠豢?，跟著好幾人?！皨邒撸@是……”話至一半，平時甚少打交道的馮保馮公公也走了進來?！榜T公公也來了。老奴有禮了。”畢竟是有官階的內(nèi)侍，除非是何嬤嬤這種曾在宮內(nèi)也有品階的女官，其他府內(nèi)的奴仆，都是要見禮的。

    馮保微笑點頭，走上前與徐嬤嬤招呼，“淑人還在歇息？”

    “老身也是才到?！?br/>
    “是的，”何嬤嬤笑著回答，“昨晚吃過藥，一晚都睡得很安穩(wěn)。今日看著，氣色更是好了許多。只是身上還不大利索，犯倦。所以吃過中飯，也就睡下了?！?br/>
    “那馮保就不便進去打擾淑人了，守門的內(nèi)侍已安排妥當，余下的事情，勞煩嬤嬤與淑人解釋。馮保還要去別處，就先行一步。回頭夏嬤嬤與小廚房的人交接妥當了，馮保再過來一趟?！?br/>
    “好！”

    何嬤嬤聽不明白對兩人的談話，見馮保與徐嬤嬤拱拱手就要離開，忙道，“老奴送送馮公公?！?br/>
    馮保擺擺手，“不必客氣了，徐嬤嬤還有事與嬤嬤交代，馮保自便即可?！?br/>
    馮保走后，何嬤嬤卻看見有兩個內(nèi)侍留下并守在怡蓉苑院門外，正是不明所以。晚霞從正屋出來，“嬤嬤，淑人醒了，請嬤嬤進去坐?！?br/>
    整個平王府以內(nèi)儀門為界，分前后院。內(nèi)儀門之內(nèi)，屬于王府后院范圍，東邊有世子府、內(nèi)書房，中路為王府正院，西路則是一個大園子及客院。孫玉潔及其他幾個妾侍的住處都在這園子里。

    怡蓉苑位處園子的東南。進院正屋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還帶有一個小小的西跨院。西跨院里有一個由茶水房改成的小廚房、仆人的歇房等。西跨院里另有一個小角門，用于平時仆人進出或大廚房那邊的吃食運送。

    徐嬤嬤帶著夏嬤嬤等進了正屋，因?qū)O玉潔當初嫌屋子過于小巧，因此正房三間屋子并不曾隔斷。東次間與明間之間，只有一副繡著美人圖的輕紗屏風立于當?shù)?。徐嬤嬤透過屏風，便看到拔步牀的紗帳已經(jīng)挽起，孫玉潔正虛弱地靠在牀頭。

    “嬤嬤來了。”聲音溫婉，可惜卻透露出說話者的無力與虛弱。

    “哎，淑人，老身來看看您。”徐嬤嬤快步繞過屏風，走到拔步牀前?！半m然看著，身子還是虛，不過比起老身過來時，又要好上一些了。淑人可是千萬要放寬心，好好養(yǎng)著。”

    “哪里就有嬤嬤說得這么神，這才半天，就又看出不同了?！睂O玉潔語帶一絲嬌嗔，“可見是嬤嬤哄我開心呢。嬤嬤放心，我會好好養(yǎng)著的。”

    “方才好像聽見馮公公的聲音，怎么他也來了？”孫玉潔問道。

    “淑人，今日王妃召杜長史、馮保和老身一起，商議昨日之事。現(xiàn)在已下令，王府內(nèi)實行全日宵禁?！?br/>
    孫玉潔面露驚色，“姐姐這是……要親自查抓兇手？”徐嬤嬤點點頭，“馮保負責內(nèi)院禁足的安排及內(nèi)院相關(guān)仆人的審問。方才過來，見淑人正在歇息，不便打擾，安排了守門的內(nèi)侍，就離開了。回頭還是會過來，向淑人問安，再帶走小廚房的廚子、婆子和丫鬟等去承奉司問話。”

    “只是問小廚房的人，還是我院里所有的人都要問一遍？”

    “這個暫時不確定，聽馮保的意思，會視問話的情況而定?！?br/>
    “那具體如何禁足？”

    “內(nèi)侍將怡蓉苑所有出入口都已經(jīng)看守起來，怡蓉苑內(nèi)任何人，都不得外出。其他人也不得入內(nèi)。吃食由大廚房統(tǒng)一配送，每日傍晚，漿洗房也會派人到各處收送換洗衣物。府內(nèi)各門房都會由內(nèi)侍駐守，登記所有的進出?！?br/>
    “玉潔明白了?！?br/>
    徐嬤嬤轉(zhuǎn)身朝夏嬤嬤看了一眼，夏嬤嬤帶著一個婆子上前給孫玉潔行禮。

    “我跟前都沒這么多禮數(shù)，快起來吧?！睂O玉潔露出和煦的微笑，“夏嬤嬤一直在王爺跟前伺候，不知這是……”

    “淑人，以后夏嬤嬤和龔媽媽就負責照顧淑人的吃食。小廚房原來的人，即便是與這次事情無關(guān)，為以防萬一，也是不能再用了的。”徐嬤嬤解釋道。

    孫玉潔頷首，這樣的安排不管是誰提的意，總歸是要王妃首肯了，才會執(zhí)行，“姐姐真是細心，為玉潔考慮得這么周到。可惜玉潔如今行動不便，請嬤嬤待玉潔給姐姐道謝?！?br/>
    徐嬤嬤不置可否，卻臉色有些不自然。孫玉潔便吩咐何嬤嬤，“阿嬤，你下去召集所有下人，把禁足的事情交代下去。還有，帶著夏嬤嬤她們和小廚房的人交接。”又揮手屏退了身邊服侍的丫鬟，才拉起徐嬤嬤的手，“嬤嬤，可是遇到什么為難的事情了？玉潔能為您做什么嗎？”

    語調(diào)溫和，滿滿盡是關(guān)心之意，徐嬤嬤聽得滿心服帖，“哪里有什么為難的事情。老身現(xiàn)在最為難的就是淑人的身子。老身別的愿望沒有，就只盼淑人好好的，到時候為王爺生下個健健康康的小少爺。”

    “嬤嬤對玉潔真好。和王妃姐姐一樣，都滿心想著玉潔?！?br/>
    “哼，她？”徐嬤嬤冷哼一聲?！皨邒?，您真是？”

    看著孫玉潔一臉溫柔善良好欺負的模樣，徐嬤嬤更是忍不住一吐為快。要是此時李儀倩在場，大概要感嘆一句，原來白蓮花不僅對男人好使，對一根筋的老婆子也很好使。

    “淑人，就在方才，吳媽懸梁自盡了！”孫玉潔失聲道，“怎么會？！”

    噓——徐嬤嬤將手指放到嘴邊，示意此事不可聲張。

    “而且，她還留下了遺書，說她自盡認罪，求王妃放過春雪?！?br/>
    孫玉潔瞳孔突然放大，不可抑制地發(fā)出光芒。一想到徐嬤嬤還在跟前，忙垂下眼簾。內(nèi)心的喜悅卻如滔滔江水般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