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角邊放著一口質(zhì)地厚重的實木箱子,掛著一把小小的銅鎖,應該就是原主的家當所在。在桌布下面找到一把銅制鑰匙,滿懷期待的將木箱打開。
余音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心情復雜得難以形容,箱子里整整齊齊全是書,而且都是那個叫羽嫣然寫的書,這就是傳說中的暢銷小說家我要給你生猴子?不對,旁邊有個小布包,里面放著筆墨和一疊碼好了的宣紙,以及一些手稿,字跡看上去和余音的很像,怪不得下午給梨花寫字的時候她沒有表現(xiàn)出疑問。
粗略看了一下,這是一部取名為《流韶谷的花兒》的小說,主角是余音和流韶谷的谷主羽落,一個尚未完結(jié)的故事。里面寫著余音其實是羽落撿回來的孤兒,被當成女兒一樣悉心對待的余音對羽落心生愛慕,驚慌失措的羽落果斷將她趕出谷中,卻又因為思戀偷偷在谷中種滿余音喜愛的牡丹花,期望有朝一日佳人回來時能博其一笑。真是個悲傷的故事,自己給自己寫小說,原主這是惡趣味還是寂寞過了頭。
說到寂寞,余音突然小小感傷了一下,自己又何嘗不是,為了掩飾寂寞,寄情于工作,寄情于她人,其實只是討厭一個人呆著。從小一個人被送到國外,那個時候只是隨身帶著一把母親鐘愛的二胡偶爾拉拉排遣寂寞,后來就真的喜歡上了音樂。學成回國后發(fā)現(xiàn)父親與自己之前那道無形的高墻越筑越高,隔閡也越來越深,漸漸的也就習慣了在自己的世界里冷眼旁觀著,別人進不來,自己也不想出去,卻還是寂寞。功成名就之后越來越多的人圍著自己打轉(zhuǎn),可又有幾個人是真的喜歡自己,喜歡那個沉默寡言不諧世事的余音,而不是被加上杰出制作人皇冠的余音呢。
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回到現(xiàn)實,多愁善感不是自己的性格,既然來到了新的地方,那就向前看吧。
窗戶那邊突然的動靜把余音拉回現(xiàn)實,似乎是有人敲了幾下窗戶,接著一把小小的匕首沿著縫隙擠了進來,窗欞被支開。
暗殺?這才第一天啊,上來就這么刺激?隨手抓起一塊硯臺壯膽。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庇駸o痕笑嘻嘻的聲音傳了進來,輕巧的跳進房內(nèi)。
大俠你就不能走正門,大晚上的很可怕你知不知道。余音對玉無痕毫不掩飾的翻了個白眼,默默將硯臺放下。這么大的人,是怎么穿過窗戶的,難道他有特殊的本領。
“我們可是江湖上人見人羨的神仙俠侶,不要這么冷淡嘛?!贝簏S狗的尾巴又開始搖了起來。
余音將手臂抱在胸前,給了玉無痕一個很明顯的不耐煩的眼神,有事說事沒事再賤。
“好吧好吧,是落音苑那些姑娘們要我來的,問你新書寫好沒,最近催書的人都把落音苑圍了幾圈,周圍客棧都不夠住了。”
原來寫書還能帶動一條產(chǎn)業(yè)鏈,自己是不是應該乘機在周邊做些度假村什么的新鮮玩意賺個滿盆滿缽。等等,他剛剛好像說了一句類似催更的話?也就是說,自己還要接下寫書的重擔,難道那個寫書的羽嫣然就是自己!雖然前世偶爾也會寫寫散文寫寫歌,但是寫書,還是算了吧,勞命傷財吃力不討好,重點自己沒這個技能啊。
“你不會還沒寫吧!那你可要小心在天機待著了,出去肯定被人追書至死!那些看客可是說了,不看到新章節(jié)不會散的,這都住了半個多月了,之前你受傷是沒辦法,現(xiàn)在也好的差不多了,趕緊寫了。”玉無痕無奈扶額,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
看著玉無痕夸張的表情,余音突然好心情的笑了,這個場景怎么特別像以前經(jīng)紀人問自己約歌的時候,天性倦怠絕對不會提早一分鐘交稿的自己好像經(jīng)常見到經(jīng)紀人這樣的表情。
“你還有心情笑,十月賞秋祭的活動你不會也忘了吧,自從來了天機你可是好久沒有產(chǎn)出了,沒有歌沒有曲,大家可都是巴巴的盼著呢?!睈勰苤恼Z氣一表無疑。
賞秋祭?聯(lián)想到下午在書里看到的,落音苑每年都會主持一季慶典,在這個娛樂資源匱乏的時空,慶典的所有內(nèi)容都會被爭相傳唱,這個活動儼然已成為京城一大盛事,活動前幾個月京城的客棧就開始爆滿,遠至外域西陲等邊緣地方的人也興致勃勃的來湊熱鬧。當然,也有專程來一睹余音芳容的人。
賞秋祭活動持續(xù)七天,重頭戲是由落音苑親自參與表演的第一天的開幕和最后一天的閉幕。中間五天則是由各地奇人異士和商賈自行發(fā)起的表演或是販賣產(chǎn)品,類似于現(xiàn)代的廟會,落音苑則從旁組織協(xié)助。
雖然做活動是余音的吃飯活計,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實在是很難想象在這樣一個連音樂都很少見的年代,能做出什么樣名揚天下的慶典來。
看著一臉苦惱的余音,玉無痕戳了戳她的額頭,“不要皺眉,丑死了?!?br/>
余音似受了驚嚇一般退后了一大步,結(jié)結(jié)實實的撞上了玉石屏風。即使換了個時空,還是不習慣別人突然的親近。
自然想順手拉住余音的玉無痕被余音滿懷怨恨的眼神嚇得愣了一下,已經(jīng)伸出的右手僵在空中,轉(zhuǎn)為尷尬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沒事吧?”
摸著似乎腫起一個大包的后腦勺,余音狠狠瞪了玉無痕一眼,不靠譜的人就是不靠譜。
“姑娘,您還沒睡嘛?”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梨花的聲音傳來。
玉無痕驚奇的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沒注意到梨花已經(jīng)進了院子,就看見余音一個噤聲的手勢,自覺的躲進了屏風后面。
梨花穿著絲質(zhì)紗衣睡眼惺忪的提著燈籠端了個木頭案子站在門口,“我剛剛出來小解,看您屋里燈還亮著,就想著您是不是又在熬夜寫曲兒了,便熱了碗粥過來。這是少爺從外域帶回來的紅花熬的,中原可是見都沒見過的好東西?!?br/>
進屋把粥放下,又朝屋里看了一眼,自顧自的走到床邊把窗欞放下,“晚上霜重,姑娘大病初愈,不要貪涼把窗戶開著便睡了?!?br/>
余音心驚膽戰(zhàn)的看著梨花做完一系列動作,要是被看到玉無痕這么晚還在自己房里,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自己已經(jīng)是云墨的側(cè)房,即使江湖上對玉無痕和自己的關系傳得再有鼻子有眼,那些都只是意淫而已,這可是跟節(jié)操有關的大事件。
“姑娘喝了粥便早些睡吧,離賞秋祭還有一陣子呢。”
余音在心中為自己默默點了一支蠟燭,連梨花小丫頭也提到了賞秋祭,真是騎虎難下啊。將合上的窗欞支了起來,這個角度隱約是能看到屏風后面的,卻沒看到玉無痕的身影,應該是翻墻跳梁走了吧,會輕功又沒有大俠自知的小毛孩的正常行徑。
在圓桌邊坐下,拿著湯匙在碗里無意識的攪和著,余音不禁有些唉聲嘆氣起來。原本是想平平靜靜的生活下去,名人到哪里都不好當啊,還是有一技之長的名人。寫小說也不是不行,但自己可是寫幾個字就手抖的人啊,還是個啞巴,本來口述也是不錯的選擇啊。辦活動雖然是自己的看家本領,信手拈來的寫幾首歌譜幾支曲,再不濟隨便偷幾首流行歌曲也是行得通的,但沒有現(xiàn)代的設備,五線譜也沒人看得懂,這個時代的樂器長什么形態(tài)自己也不知道。真是命途多舛,難難難啊。
舀了一口粥正準備往嘴里送,突然一只大手強橫的將湯匙搶了過去,“你瘋了嘛,紅花可是毒藥,女子不能吃!”
這家伙怎么神出鬼沒的簡直神煩,給了玉無痕一個**裸的你這個無知的古代人的眼神,拿過湯匙繼續(xù)喝粥。紅花是滋補養(yǎng)血的養(yǎng)顏圣品,現(xiàn)代的女性保健品里基本都加了紅花入藥,只是孕期女性不能吃,否則會造成流產(chǎn)而已。
不依不饒的直接將碗搶走,玉無痕白皙的俊臉憋得通紅,“會,會不孕的!”
看著玉無痕調(diào)色盤一般的臉色,余音無聲的笑了,純情少年啊有沒有。忍不住踮起腳摸了摸玉無痕的腦袋,惡意的弄亂有些微長遮住睫毛的劉海,忠犬的即視感更強了。
毫無預兆的,玉無痕腳尖發(fā)力,抱著碗從窗口飛了出去。坐在屋頂上無語望著已經(jīng)爬到半空的月亮,聽到屋里傳來一串歡快的笑聲。手無意識的摸著被余音撫摸過的地方,心跳快的像要窒息了一樣,不像以前的淡漠疏離,那是可以從眼睛里看到的笑意,這是第一次,她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笑容,從前只會對那個人綻放的笑容。
屋內(nèi)的余音也被震驚了,剛剛自己居然能笑出聲來,難道自己這具身體是會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