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言的,卻是傅西年。
他仍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可周身卻環(huán)繞著如劍般鋒芒畢露的氣息。抬手間,擺在祭祀桌上的燭臺,已帶著凌厲的風,朝著挾持宋文貝的歹徒飛去。
男子驚訝于燭臺飛來的速度,急忙避閃,可剛閃躲開,就聽見清脆的玻璃破碎聲音。
回頭望,只看見宋文貝手中抱著的遺像已是碎成幾片,女孩的臉,也斑駁著蜿蜒開來。
原來,他的目標,竟是這歹徒最珍視的照片。
男子瞬間紅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傅西年。
而傅西年瞇著黑眸,冷冷回望,他本不愿插手,可既然敢惹他的女人,那這一切,就都是他自找的!
“?。∥乙獨⒘四銈?!我要你們給我女兒陪葬!”男子的眼睛里已經(jīng)帶著不正常的光芒,心智完全被現(xiàn)實的殘忍所擊碎,手中的匕首開始混亂地飛舞起來。
周邊的人群都顫抖著避開歹徒的一次次攻擊,想要離這攻擊圈遠一些,再遠一些。最后,那歹徒的近身,只剩了宋文貝和蘇亦二人。
宋文貝沖著蘇亦微微點頭,再伸手時,卻是二人之前默契非常的對敵式暗號。蘇亦一愣,她竟是為了自己,這般心甘情愿地卷進這場本可以遠離的風暴。好,既然她滿腔深情,自己又怎能辜負這一片厚意!
只是歹徒一晃神間,兩人便同時發(fā)難。曾經(jīng)的一招一式,曾經(jīng)的靈動飄逸,熟悉的感覺,在一次次的配合和抵擋間已然回來。防守,進攻,兩人之間行云流水的動作,似一場特別準備的表演,已經(jīng)有大膽的賓客從被劫持的威脅中回過神來,開始鼓掌喝彩。
傅西年的拳頭則握的越來越緊,呵,他們,還真是鶼鰈情深。
可今日,自己偏要做這棒打鴛鴦的事情!
他的東西,決計不能讓別人染指。
更何況,是他的女人!
感受到旁邊人身上不善的戾氣和欲走未走的步伐,喬安意抓著袖子的手也緊了緊,嘴上開口,已是哀求,“西年哥哥,不要丟下我?!?br/>
喬安意眸中含淚,更用上了曾經(jīng)只屬于他們之間的稱呼。
傅西年心中微動,腳上的步子也頓了頓,回握住了喬安意的手掌,溫暖著她微涼的指尖。
是啊,無論,自己再怎么欣賞和疼惜那個小女人,可身邊的喬安意,自己也是決計不能放下。
傅西年,你這般沖動,還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喬安意感受到突如其來的溫暖,嘴角的冰冷也不經(jīng)意的融化,像曾經(jīng)一般,就像,他們熟稔親密的曾經(jīng)一般,這對璧人,再一次,緊緊相依。
而正和蘇亦苦戰(zhàn)著的宋文貝,只是一個不經(jīng)意的回眸,這和諧卻刺眼的一幕,就突如其來地占據(jù)她的眼,入駐她的心。
終歸,他們,才是這世上的天作之合,自己,才是名副其實的第三者!
“貝貝!”
“宋文貝!”
蘇亦和傅西年同時驚呼出聲,原來,就這一愣神的功夫,本來身手過人的歹徒已經(jīng)把握住宋文貝的恍惚,明晃晃的刀,涼颼颼的風,沖著宋文貝的臉頰,惡狠狠地襲來。
在這危機的時刻,宋文貝卻更加平靜了下來。
生死關(guān)頭,她忘了抵抗,忘了掙扎,反而,是曾經(jīng)的那些點點滴滴,在腦中盤旋,越發(fā)清晰。
她突然就明白了連日來心中那糾結(jié)紛亂的心思,明白了,自己心中最放不下的是什么事,是什么人。
口隨心動,最終,她還是呢喃出聲,“蘇亦……”。
這一句低語,雖語氣輕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的各人耳中。
無論是喬安意,蘇亦,還是,傅西年。
傅西年原本握著的拳頭,突然就松了開來。鏡片后的眼眸平靜如昔,竟是比平日里還要淡然幾分??擅嫔系钠届o,卻掩蓋不了他此刻的不甘,慌亂,還有,心痛。
宋文貝,好!真好!
我的妻子,在她身處險境,生死攸關(guān)之時,
腦中,
心中,
口中,
竟全是另一個男人!
既然如此!
那你便陪著那個男人一起下地獄吧!
違心地說服著自己,一副明亮的看不清背后眼眸的鏡片,就這樣遮掩了他眼中的擔心,還有情愫。
最后遙遙望了一眼傅西年的方向,看著他如往昔一般的冷漠,宋文貝心底釋然。真好,這樣,你便不用記掛著我。雖然,你可能,從來沒有記掛過我。
認命地閉上眼睛,想象著,曾經(jīng)“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這個笑話真正實踐時的悲哀,可那疼痛卻并未如期而至。
反倒是,身邊傳來,皮肉撕裂的聲音。
再睜眼時,宋文貝的世界,完全被血,鮮紅的血所淹沒。
那個曾經(jīng)陪著她風花雪月的高大背影,就這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蘇亦的身子緩緩傾斜,離冰冷的地面越來越近,視線卻從來沒有離開過讓他魂牽夢縈的宋文貝,像是要把她的輪廓刻入自己的眼眸一般。聽著血液汩汩流出體外的聲音,蘇亦卻感覺不到半分疼痛。
她那句蘇亦,那句生死之間的蘇亦,是不是代表——
自己贏了?!
“蘇亦!”宋文貝跑上去摟住他,他怎么這么傻!都不等待自己給他的無情宣判,自己那句“蘇亦”之后,明明——
是要說“對不起”啊!
可他現(xiàn)在,嘴角帶著笑,甚至,連眼睛里,都全是她的倒影!
這樣的他,這樣癡傻的他,要讓自己怎么放棄,怎么從容的離開。
許是冷眼旁觀著這場愛恨情仇的人群中終于有人反應過來報了警,顧舒寧一干人等的到來,總算扭轉(zhuǎn)了戰(zhàn)局,一場暴雨歸于平靜,只是,倒下了一個他……
“蘇亦,**給我撐住!”匆匆趕來的顧舒寧,身上還帶著濃濃的風塵氣息,卻顧不上喘息,已經(jīng)跪在地上,一手撐著蘇亦的頭,兩行清淚順著棱角分明的臉緩緩流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至傷心處。
救護車,白大褂,消毒水。
窒息的氣味,壓抑的場景,宋文貝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不敢去看手術(shù)間的指示燈。她深深把頭埋進雙腿之間,嗚咽著,淚卻已經(jīng)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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