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尺跟著小貂循著石塊而下,穿過彌漫的層層云霧,一路來到懸崖深處,一個隱藏在數(shù)塊巨石下的山洞便出現(xiàn)在了眼前。
山洞位置極為隱蔽,在懸崖腰間深深凹進(jìn)去的,有周圍那些凸出的巨石遮掩,再加上洞口處彌漫的大霧,若非特意搜尋,根本無法察覺。
站在洞口處往洞內(nèi)望去,里面的空間也不是特別寬敞,似乎就是一個自然造化的尋常洞穴,沒什么奇異之處。
“吱吱――”
小貂在洞口叫了幾聲,又揚了揚爪子,似乎是在示意廉尺進(jìn)來。
在外面感覺不出什么,但一走進(jìn)山洞,頓覺靈氣有若實質(zhì),簡直濃郁到了極點,廉尺渾身毛孔瞬間大開,靈氣從毛孔進(jìn)入,一直透到骨子里去,說不出來的舒服。
“這山洞靈氣如此充沛,怪不得你能站在后山食物鏈的最頂端……”
廉尺看了一眼那只小貂,若有所思。
在這洞內(nèi),只覺渾身涼爽之極,甚至隱隱有些寒意,仔細(xì)一看,山洞里靠著石壁有一處石池,約莫丈許方圓,其中充斥著清澈見底的池水,池水之上,略微有著一點寒氣飄揚。
望著眼前情景,廉尺微微皺起了眉。
小貂小心翼翼地站在池水旁邊,哈了口氣,只見那股氣從它口中方一出來,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jié)成霧,中間摻雜著許多晶狀物體,應(yīng)該是凍成冰了。
似乎很是厭惡這寒池,小貂忙不迭地后退,踩到一塊小石子上面,竟滑了一跤。
廉尺很是驚訝,他知道山洞內(nèi)溫度一般比外面低,原因在于冷、暖空氣比重不同的緣故。冷空氣較重而下沉,暖空氣較輕而上升,洞口向下的山洞里,較輕的暖空氣充塞其中,不能流出,因而格外顯得溫暖,而洞口朝上的山洞里,因為冷空氣鉆入洞內(nèi),越積越多,好像天然的冷空氣庫,這樣的山洞自然無比涼爽。
方才他皺眉的原因,就是因為這是一個“下洞”,按理應(yīng)是感覺溫暖才對,雖然他對冷暖并不在乎,也能忍受這些,但一進(jìn)來就覺得寒意很重,本身就不科學(xué),這就讓他覺得很是奇怪了。
直到他看見了那口寒池。
“凡有因必有果,這口寒池能違背自然條件,令洞內(nèi)變得如此寒冷,開始我以為是因為其下通著一處陰深泉眼,但此處一眼能望到底,自然不是什么泉眼的緣故。那么,就是因為某種超出我現(xiàn)有認(rèn)知能力之外的存在,提供了這處寒池,如果沒看錯的話,就是池中心那處了……”
聯(lián)想到方才那小貂的動作,廉尺不認(rèn)為那只貂會因為別的什么原因來找自己幫忙,想來多半就是那寒池中心的緣故了。
果然,小貂沖他叫了幾聲,一邊揮舞著爪子,顯得很是激動。
廉尺來到那寒池前,只見水面古井無波,池中央處往下三米左右,憑空生長著一株無根之物,隔著水面望過去,都是那樣的翠綠欲滴,上面結(jié)著兩顆火紅的果實,大概有櫻桃大小,那果實明明紅得耀眼,甚至微微蕩漾著紅光,但在那寒池中心,偏偏就顯得很是不起眼,若是不仔細(xì)看,根本注意不到,甚至就算看到了,也很容易忽略過去。
方才廉尺就產(chǎn)生了這種感覺,他明明知道那只小貂就是為此而來,心中已有了足夠的興趣,也分明看到了那株植物,但在入眼的一瞬間,他也有種“視而不見”的感覺。
似乎那株植物一眼望去就不存在一般,雖然視覺上有過印象,但轉(zhuǎn)瞬即逝,根本不會有相關(guān)的回憶。
若非廉尺本身理智至極,向來不相信所謂的什么感覺,搞不好會就此忽略過去也說不定。
再看那只小貂,此時正雙腳站立,兩只爪子耷拉在小肚子前,微微偏著腦袋,兩只火紅色的眼珠癡癡盯著廉尺,閃動著疑惑的光,顯然是忘了此行目的,似乎是在奇怪自己為何會帶這人類來此。
“所見非所見,所聞非所聞,無如實知,無如實觀――也就是書上說的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當(dāng)然不是什么悟道之說,應(yīng)該就是知見障了?!?br/>
所謂知見障,不過是一種玄奧的說法罷了,什么所見不顯、所聞非實的屁話,在廉尺看來,無非就是那株植物身上具有某種神經(jīng)性毒素,能麻痹人的感知和思維,類似于迷幻(和諧)藥的作用,讓看見它的人對其視而不見,就像含羞草在外物觸碰之下的忽然收縮,不過是植物的一種自我保護(hù)罷了。
不過能高端到讓人一眼望之即產(chǎn)幻,功效之大,簡直勝過前世所有的毒品,這倒是廉尺頭一次聽說了。
“有趣……”
那只小貂呆望著廉尺好半天,終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吱吱叫個不停,又轉(zhuǎn)身去指那株植物,但和從前一樣,傻貂一看見那株植物,立刻又會變得視而不見,等轉(zhuǎn)過身來再望向廉尺時,又變成一副呆呆傻傻的迷茫樣子。
如此反復(fù)好幾次,小貂再次想起自己的目的時,終于變得氣急敗壞,尖叫了好幾聲,站在原地手舞足蹈半天,干脆閉上眼睛,轉(zhuǎn)過身去向著寒池中心狠狠指了幾下,然后轉(zhuǎn)過身來,火氣不減地瞪著廉尺叫了一聲,似乎是問你明白了嗎。
廉尺點了點頭,指了指寒池方向,又伸出手指比了個二,然后指了一下那只貂,又指了一下自己,意思是說,一人(貂)一顆。
神奇的是那只貂居然看懂了,連連點頭,嘴里急促地叫了幾聲,似乎是在催促廉尺趕緊去摘靈果。
廉尺卻根本不為所動,依舊站在寒池旁邊,打量了一會,然后在地上撿了根枯枝,伸進(jìn)寒池試了試,見沒反應(yīng),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試探性地伸向池水,同時將神經(jīng)敏感程度調(diào)節(jié)到極點,準(zhǔn)備一有反應(yīng)立馬撤手。
手指接觸池水的一瞬間,整只手臂立刻就變得木然不再似自己能掌控一般,接著瞬間擴散到全身,皮膚上起了豆子大的雞皮疙瘩,頭皮陣陣發(fā)緊,甚至脊椎骨都冒著寒意,接著是極度的疼痛,透著一股子寒意的痛,深入心扉,明明那副身軀已經(jīng)木然僵硬,似乎已不再是自己的一般,但偏偏那疼痛的感覺又來得如此真實。
所幸感官上的知覺于廉尺來說根本毫無影響,這些終究只是生理上的不適,甚至讓廉尺覺得新鮮無比。
只是一瞬間,廉尺已承受不住那股寒意,從池中縮回手指后,他在腦中列了一連串的公式,開始計算這種強度的寒意,以他目前的身體素質(zhì)能扛得住多久。
結(jié)果他發(fā)現(xiàn),以自己現(xiàn)在的修為,根本撐不到寒池中心便會失去知覺被凍成冰棍,然后是永久性的凍傷,那種程度必然是要截肢的,他能夠接受自己是一個啞巴的事實,但畢竟沒傻到愿意讓自己再斷手?jǐn)嗄_,況且自己那啞巴病也不是就沒治了的。
整個過程,廉尺看上去就像是在發(fā)呆,那只小貂卻一直沒有作聲,似乎也意識到了此時正是緊要關(guān)頭,居然學(xué)著人那樣直立著身子,焦急卻沉默地等待著,直到廉尺身子一動。
小貂眼睛一亮,卻見廉尺只是轉(zhuǎn)過身去,對著它搖了搖頭。
原本紅得耀眼的眼珠頓時變得黯淡無光,小貂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也忘了自己現(xiàn)在是兩只腳站著,居然就這樣直立著轉(zhuǎn)過身去,無精打采地走著,原本翹著的蓬松長尾此時也無力地耷拉在小屁股上,甚至拖到了地上,可見失望到了極點。
廉尺饒有興致地看著它的背影,目光閃動,再次感嘆大自然的神奇,居然能孕育出這種通靈的生物,智商大概有一百以上吧?
其實他還有底牌,靠著自己體內(nèi)那天賦血脈帶來的炙熱真氣,他在寒池里多撐一段時間絕不是問題,但因為對這股屬性的真氣尚不了解的緣故,他根本不能計算出具體的時間,自然不能作為倚仗。
因為機器人思維帶給他那絕對的理智,他并不怕死,正因為那種理智,他更不愿意憋屈地去死,況且他一點都不急,等修為提升后,再來取這果實,豈不是十拿九穩(wěn)?
最重要的是,因為前世的經(jīng)歷,現(xiàn)在的他,很惜命。
那只小貂黯然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轉(zhuǎn)過身來對著廉尺吱吱叫了幾聲。
廉尺微微挑起了眉。
小貂伸出爪子比劃了兩下,示意對方跟著自己,然后轉(zhuǎn)身往洞內(nèi)深處走去。
雖還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但總算比先前好了不少。
廉尺面無表情,跟在它身后,即便小貂不提醒他,他也會往里探索一番。
走了一會,發(fā)現(xiàn)里面別有洞天,整處洞穴連綿蔓延不知無數(shù)里,越往里面走,靈氣越盛,好一陣才走到盡頭,那靈氣的濃郁程度簡直不可思議。
此時已黑不見物,那只小貂是天賦異稟,自帶夜視功能,廉尺則是仗著侖泉境初期的修為,真氣行至雙目以視物。
洞內(nèi)盡頭處是一塊石壁,削得平整無比,光滑如鏡,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現(xiàn)在的形貌。
鏡中那人,身材削瘦,面容看著平平無奇,兩道眉毛卻出乎意外的濃,仿佛一團(tuán)化不開的墨,偏偏又平又直,配上單眼皮底下那算不上小但也絕對談不上大的一雙眼睛,和挺拔得有些過分的鼻子,再加薄唇緊抿,算不上好看,但卻無比和諧,給人一種很順眼的感覺。
這就是自己這一世的容貌嗎?
“果然是平凡無奇啊?!绷咝南?。
“吱――”
小貂見他只顧照鏡子,忍不住叫了一聲,廉尺點點頭,看向石壁。
他早已注意到,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