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秒沒到,擁抱就結束了。
安慰性的擁抱如果時間過長的話,尷尬就會開始蔓延。唐歐拉不允許自己太軟弱,所以她輕輕地推開了鐘揚。而他也只是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后,放開了手。
“你有事要說?”她往后挪了挪,重新回到正常距離。
鐘揚沉默地凝視著她,神色難辨。
“唐歐拉?!卑肷魏?,他突然開口。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唐歐拉疑惑地打量他,下意識地覺得他接下來的話可能非同一般。
鐘揚目光如炬,表情凝重,像是做了多大的決定似的,嚴肅地告訴她:“你給我兩天時間。”
“……”
“我……”他猶豫了一下,斟酌著用詞,“我還沒有過這種體驗,你得讓我想一下?!?br/>
“想什么?”她敏感地察覺到不對,表情謹慎。
“你跟我?!辩姄P拿手比劃了一下彼此,認真又深沉地對她說:“你比較特別,我得好好想想?!?br/>
唐歐拉眉頭緩緩地皺起,跟他確認:“你這個‘想想’,指的是你得想想我跟你以后的關系?是這個意思嗎?”
鐘揚望著她點頭。
唐歐拉黑了臉,突然有些想笑,她下巴微揚,“你以為你是誰?。俊?br/>
鐘揚擰眉。
唐歐拉輕揚著嘴角,摸了下被打腫的臉,一字一句地告訴他:“你從頭到尾都在拿你那種淺薄的男性思維思考問題。”
“淺?。?!”
“不是嗎?你覺得我單純、特別,甚至所謂的‘美好’,所以你顧慮多多。怎么?現(xiàn)在就因為我挨了頓打,你突然開始覺得我跟你之間可以了?”她搖著頭,“我不懂哎,你憑什么覺得你是那個發(fā)號施令的人?就因為我喜歡你?”
鐘揚一滯,有口無言。
唐歐拉換了個坐姿,平靜地繼續(xù):“你有兩個錯誤。第一,你覺得單純美好,意味著戀愛起來會不管不顧、特別真心,容易讓你這種對情感不認真的人有負擔;第二,你還覺得誰是那個被喜歡的人,誰就擁有主導一切的權利?!?br/>
鐘揚看著她,繼續(xù)無語。他沒法反駁,雖然不是這個話,但確實好像是這個理。
“你太自大了?!彼亟o出評論,收回落在他那張俊臉上的視線。
鐘揚承認自大,可他也確實感到了一絲憋悶。他心疼她,想保護她的心情是真的。而且內心的掙扎也同樣沒有半點水分。再說你讓他怎么直白地告訴她,他頭一回遇見這種,不是由下半身生出反應才開始的情感。
他以往都是睡了一陣兒后,才能慢慢開始對對方產生出情感的。頭一回遇見這種連碰都還沒碰,就特別想照顧她保護她的情況。你不得讓他理清一下思路嗎?
可這話他不能直白的跟她說明。至于原因,大概是看著她那雙特別干凈的眼睛時,他說不出跟顏色沾邊的話來。
“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東西。我上午才挨了打,你這會兒就來這套,關鍵還不是要跟我好,而是要去再想想!”唐歐拉說著說著自己都想笑了。她什么時候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小唐--”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她打斷他,不想再聽這些話了。
鐘揚覺得誤會大了,想握住她的手,告訴她自己是真喜歡她,而且很心疼她。
可唐歐拉沒給他機會,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么活了二十五年也沒戀愛過嗎?”
鐘揚沉默。
唐歐拉緊盯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告訴他:“因為那前二十五年,我壓根兒沒覺得自己需要過男人。喜歡上你,我也挺意外的。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會覺得我特別單純美好,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的喜歡并沒有多深。現(xiàn)階段也就是想談一場戀愛,體驗一下之前沒有經歷過的東西。如果都合得來,那就有可能繼續(xù)做伴侶。合不來,自然好聚好散。真的沒你想得那么復雜?!?br/>
她說完見他看著自己的目光變得深長,想了想之后繼續(xù)道:“我覺得你對我有誤解。我沒那么好,也沒那么天真。而且多數(shù)時候,我其實是個比較冷漠的人?!?br/>
“我不覺得你冷漠?!辩姄P安靜地看著她,嘆了口氣,接著輕聲說:“你是個溫暖有愛,而且骨子里又滿是倔強和韌勁兒的人?!?br/>
唐歐拉看著他不吭聲。
鐘揚忽然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喜歡你?!?br/>
唐歐拉皺眉,覺得他這是在誘惑自己。
鐘揚笑意加深,溫柔地問她:“那你愿意試著跟我在一塊兒嗎?”
唐歐拉板起臉來,有些生氣:“你分裂嗎?”
鐘揚樂出聲來,覺得她的表情生動極了。他忍不住去觸碰她沒腫的那半邊臉,結果被她一巴掌拍歪了手。
他稍稍收斂了些笑容,盯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不是精神分裂,我是想明白了?!滨囗斠埠?,豁然開朗也罷,她都這么說了,他還有什么好猶豫的。
“這么快?”唐歐拉皺眉,深深地不信。
鐘揚一只手伸過去把她的眉頭舒展開,一只手壓住她亂抗議的胳膊,溫柔地說:“你說得對,我是挺自大的。而且腦子也有點不清楚。一方面覺得你很特別很美好,一方面又想當然地認為你會跟別的姑娘似的,特別……不好弄。這屬于典型的思維混亂、邏輯出錯。但其實你就是你,顏色不一樣的煙火?!?br/>
唐歐拉再次擰眉,什么煙火不煙火的!他在作詩嗎?
鐘揚繼續(xù)把她皺起來的眉頭按平,細致地觀察著她的臉。
“你別動我!”她極其不習慣這種招數(shù),忍不住后退防御。
鐘揚不會讓她得逞的,溫柔地把她撈了回來,強迫式的半抱著她,先是捋了捋她的頭發(fā),又輕觸著她的臉:“你這么僵硬干什么?”
唐歐拉聲音都變了,掙脫不了,只能瞪他:“你說呢?”
鐘揚笑,滿含真心地告訴她:“我沒跟你開玩笑。你喜歡我,我喜歡你,一切順理成章。”
唐歐拉努力忽略他在自己耳朵邊上制造的聲音,再次覺得他十分隨便。
“傷口不能招水?!辩姄P摟著她,近距離地看著她臉上的血道子,表情不爽。又想到她挨打時候的畫面,心里十分堵得慌。
唐歐拉不吭聲,卻不得不承認內心卑微得軟化了些。喜歡就意味著做不到客觀,即使她已經努力了,卻依舊收效甚微。他再壞,再隨便,也抵擋不住他胸口傳來的溫度,更掩不住他那雙眼睛里流露出來的真切關懷。
“誰還打過你?”他問得十分肯定,神色嚴肅。
唐歐拉收回思緒,不在意地說:“誰還沒挨過打?尤其是我這種從小就奇奇怪怪的小孩兒?!?br/>
鐘揚低頭看著她,沉默無語。雖然跟他想的差不多,可聽到她這么輕描淡寫地從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心里還是有一種被人生生揪住心臟擰了一下的感覺。
他輕撫著她的頭發(fā),一下又一下的,眼神極其溫柔。雖然沒有言語,但她還是感受到了他的安慰。
“我沒事?!彼齽e開眼睛告訴他。誰活著是一帆風順的?哪個稍微有點成就的人沒經過種種磨難。想到這兒,她嘆氣補充:“這件事,不用追究了?!?br/>
“不可能。”鐘揚直接拒絕。
唐歐拉無奈地解釋:“我這種程度連輕傷都構不成,法律幫不上忙。私下報復的話,太過低級。我是個受過教育的成年人?!?br/>
鐘揚提醒她:“你小看了輿論?!边@種事向來越傳越邪乎,而且被打的地方在家門口,鄰居街坊又都是單位同事,閑言碎語絕對不會少。
唐歐拉笑:“風言風語我聽得多了,真有本事就開除我?!?br/>
鐘揚看著她微揚的下巴和堅定的眼神,忍不住把人摟得更緊了。突然明白那個滿臉寫著“我的優(yōu)秀如此顯而易見”的唐老師,是怎么強大起來的了。他喜歡她這個樣子,卻也實在心疼。
唐歐拉掙扎了一下身子,告訴他:“上午的事我雖然生氣,不過確實沒想過報復。我不是那種人。我不用你做任何動作,明白嗎?”
鐘揚低頭看著她,淡淡地表明態(tài)度:“做錯事就得受到懲罰。”
唐歐拉認真起來:“這件事你跟我就真得沒有一丁點錯?那三個人不具備成熟的思考能力,你也不具備嗎?”
鐘揚靜靜地聽著,眼睛里沒有絲毫動搖的跡象。他有錯他會彌補,但這不等于那些人做的事兒就能輕易算了。
唐歐拉回視他,嘆息:“你性格里有些不好的東西?!?br/>
“什么?”
“有仇必報,心眼兒小。而且護短?!?br/>
鐘揚挑了挑眉毛,笑道:“護短……這么說你也知道在我心里,你跟我的關系更近?”
唐歐拉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冷冷地看著他。
鐘揚繼續(xù)笑。
黑黑的臉,酷酷的眉眼,牙齒白得能做廣告去。就這么近距離地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范圍內,渾身還散發(fā)著一種不知道是什么的男性香水味。唐歐拉覺得他用心險惡,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自己。
她伸出根手指,把他往后推了推。
鐘揚笑著拍拍她的臉,故意低頭湊近腦袋看她。
唐歐拉感覺他萬分討厭,一巴掌按住他的臉,繼續(xù)往后推他。
鐘揚爽朗地笑出聲來,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臉紅了。而且不僅臉紅,耳朵也跟著湊熱鬧,紅燙紅燙的,著實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