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大門口。
顧南屏靜靜環(huán)胸而立,眺望著府中情景。
“顧醫(yī)生,我們少爺請你進去。”安保說。
“謝謝?!?br/>
電屏車將顧南屏直接送到了鐘粹樓。
顧南屏求見,秦琛、連翹并不覺得意外。
若非顧南屏為連翹治愈婦科疾病,連翹不可能懷上不悔。
若非顧南屏醫(yī)術(shù)了得,小獸在連翹肚中都活不過三個月……
細論起來,秦琛、連翹二人如今能夠擁有不悔、小獸這雙子女,大抵還是因了顧南屏的功勞。
雖然后期顧南屏因為顧清果一次次的將自己對醫(yī)學(xué)的信仰棄之不顧……
但,可能現(xiàn)在一雙兒女皆在身邊的原因,秦琛、連翹對顧南屏還是恨不起來,只是若要說一如原來的敬,卻也沒有剩下多少。
他們知道顧南屏肯定是為了小獸而來,所以夫妻二人早早的就抱著小獸在鐘粹樓門口迎接。
第一次看到小獸,顧南屏的眼睛就紅了。
“小獸。”她的聲音有點哽咽,手也有些顫抖,說:“我能抱抱他嗎?”
正是小獸午睡的時間,小家伙睡得酣甜,小臉紅撲撲的,還發(fā)著輕微的咕嚕聲。
連翹微點了頭。
顧南屏伸手,輕柔的從連翹懷中抱過沉睡的孩子,低頭,額頭輕輕的貼上小稚子的額頭。
自打從醫(yī)以來,她顧南屏一素問心無愧。
醫(yī)人無數(shù)、救人無數(shù)。
可是,在小獸的事上,她犯了一個醫(yī)者不能饒恕的錯誤,對不住秦琛、對不住連翹,更對不住小獸。
多少個夜間的夢魘,她都是從一身冷汗中醒來……
如今抱著這小小的一團,顧南屏終于笑了,然后輕輕的吻了吻睡得香甜的稚子。
“顧醫(yī)生,我們進去說吧?!边B翹說。
顧南屏舍不得小獸,說:“我可以多抱會子他嗎?”
連翹未有絲毫猶豫,說:“可以?!?br/>
顧南屏一路小心翼翼的抱著小獸走進鐘粹樓,腦中不自覺便閃過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家伙在連翹肚中的情景,那個時候的他還只是一個小白點,一個渾身布滿了病毒攜帶體的小白點。
她一生接觸過的嬰兒無數(shù),但真論起來,最讓她記掛的就是小獸。
因為,她在他身上花費的時間最多!
因為,她窮盡一生醫(yī)術(shù)也想保他活下來!
因為,也是他,使得她突破了一個又一個醫(yī)學(xué)奇跡!
然,最后……
客廳中,十七正慵懶的靠在沙發(fā)上啃著蘋果,她斜斜的瞟了眼方方步進客廳的顧南屏,說:“顧老師,好!”
知道小獸定是十七的功勞,顧南屏說:“十七,恭喜你,又突破了一個醫(yī)學(xué)難關(guān)。”
十七一邊啃著蘋果一邊說:“如果顧老師你沒有半途而廢,今年的諾貝爾醫(yī)學(xué)獎就是您的了。”
顧南屏笑得失落,抱著小獸坐在了十七對面,說:“我無緣,終究差點火候。你不一樣,你成功了。你離諾貝爾更近?!?br/>
“我不屑?!?br/>
顧南屏微怔,十七搖著手指頭又說:“我只把救活一個人當我人生最大的成功,其余什么獎不獎的我都不放在眼中?!?br/>
這才是醫(yī)者。
真真正正的大愛無疆!
顧南屏越發(fā)的羞愧,低下了頭,看著熟睡的小獸,說:“十七,你值得所有人尊敬。”
知道顧南屏是有感而發(fā),十七放下手中的蘋果,不再似剛才的吊兒郎當,而是非常鄭重的說:“顧老師,我很不明白,為了顧清果,你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放棄自己一生的夢想,更放棄了當初入職時的誓言?就因為她是你的女兒嗎?”
顧南屏聞言一怔,呆呆的看著十七。
原來,十七一直不相信顧南屏是那種拋棄誓言、置心中大義而不顧的醫(yī)生,更何況她十七也曾經(jīng)受教于顧南屏門下,她想著顧南屏對顧清果步步退讓、事事縱容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于是她仔細的去查看了顧南屏的生平資料,最后查出顧南屏曾經(jīng)做過試管嬰兒。
十七的人脈非常廣,能夠查出顧清果是她的女兒,顧南屏除了初始有些呆怔外,神情很快就恢復(fù)如初。
連翹從顧南屏手中抱過小獸,遞給一旁保鏢,說:“帶他去房間睡去。”
“是,大小姐?!?br/>
直待看小獸消失在二樓的轉(zhuǎn)角,顧南屏才緩緩的看向十七,說:“既然你都知道了,想必就應(yīng)該知道我為什么會那么縱容清果了?!?br/>
十七雙眉微皺,搖頭,說:“我仍舊不是非常的明白,我只知道顧老師你在試管嬰兒的時候曾經(jīng)給胚胎改良過基因。按照我的理解,你應(yīng)該是為了救某人的性命所以才懷上的顧清果,所以才刻意的改良胚胎基因以便達到救人的效果?!?br/>
不得不說十七是醫(yī)學(xué)界的奇材,一語道出顧南屏當時懷上顧清果的初衷。顧南屏贊許的點頭,“你說得一點也沒錯?!?br/>
十七卻越發(fā)的不理解了,說:“既然從開始顧清果就是……”
不待十七語畢,顧南屏截話說:“既然從開始顧清果就是一粒解藥,我為什么還要生下她?是不是?”
十七點頭。
“她的出生是為了救清城的命。那個時候……”
原來是為了救顧清城?
秦琛、連翹、十七面面相覷,難怪顧清城那么的寵著顧清果、縱容著顧清果。
原來如此!
顧南屏將當年的事略提了提,最后說:“我是醫(yī)者,我清楚的知道清果的到來只是為了救活另外一個生命,她本就不應(yīng)該出生在這個世上??僧敵酰谖叶侵兴膫€月了,我對她居然就那么產(chǎn)生了感情。本要將她流掉的那一天,我又改變了主意,留下了她?!?br/>
連翹心中一動,想起當初在手術(shù)臺上準備流掉不悔的那一瞬間也是突然的改變了主意,她似乎有些理解顧南屏了。
“正因為我曾經(jīng)想要流掉她,所以后來每每看到她的時候我就總是存著愧疚,就總是想著要補償她。也正因為她的出生只是我一人的獨斷專行,所以我越發(fā)的覺得對不起她。從而也就造就了后期我對她越來越縱容的原因。甚至于到了無論她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幫她實現(xiàn)的地步?!?br/>
一逕聽,連翹一逕感慨萬千。
想當初,顧清果老是挑釁于面前的時候,還嘲笑她連翹生不出孩子,嘲笑不悔、如晦是收養(yǎng)的孩子。也是那個時候,她回說‘顧小姐,你這言詞是明顯看不起收養(yǎng)的孩子啊。別到時候有一天,你們顧家傳出你顧清果其實是個收養(yǎng)的孩子的笑話來,再看你怎么笑話你自己、怎么輕視你自己’的話。
萬沒想,一語成讖。
當查出顧清果其實是顧南屏的女兒只是養(yǎng)在顧南山名下時,連翹都有點懵。
現(xiàn)在,更讓人震驚的是,顧清果的出生是為了救顧清城。說白了,顧清果當初的存在意義只是一劑沒當做生命看待的解藥。
如果讓顧清果知道她是以這種方式存在于人世的,那之于心高氣傲的顧清果而言……
連翹思緒間,十七正在問:“那顧清果的父親是?”
“這個就無可奉告了?!鳖櫮掀琳f。
也對,這事關(guān)私隱!
十七聳了聳肩,攤手說:“當我沒問?!?br/>
顧南屏轉(zhuǎn)而看向秦琛,說:“秦先生,不介意我問一下有關(guān)清果的事吧?”
知道她要問什么,秦琛點了點頭。
看著相依相偎而坐的夫妻一直緊緊的拽著對方的手,顧南屏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有為這對夫妻歷盡千難萬險卻仍舊彼此相愛、始終初心如一的欣慰、感動,也有為自己的女兒千般算計最后卻是人、名兩空的悲寂、心酸……
‘哧’了一聲,顧南屏搖了搖頭,臉上盡是諷刺的笑容,說:“在我心中,秦先生一直是個頂天立地般的存在。在我心中,秦先生也是個敢做敢當?shù)拇嬖凇?墒牵叵壬?,我不明白,你為什么不承認清果的孩子是你的?你知道嗎,你這種不負責是推諉、是逃避,是懦夫所為?你可以不要清果,但你不能不顧及孩子,那是你的親骨肉。”
秦琛笑了,笑得肆意,笑得清冷,不答反問:“你憑什么那么肯定你女兒的孩子是我的?”
“你……”
顧南屏激動的站起來,說:“那天,是清果的第一次,也是她生平唯一的一次。孩子不是你的又會是誰的?”
十七、連翹自然知道顧南屏說的‘那天’代表著哪一天,定是代表著顧清果能夠自然受孕的那一天一夜了。
呵呵……
居然是第一次?
十七翻了個白眼:活該!
連翹心中閃過‘罪過’二字,但緊接著想著這一切是顧清果自找的,也就不覺得罪過了。
秦琛伸手攬住了連翹的肩膀,好笑的看著顧南屏,說:“顧老師,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女兒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也可以肯定的告訴你,那天和你的女兒一起走進房間的人并不是我秦琛?!?br/>
“你……”顧南屏臉上出現(xiàn)一絲惱怒,又說:“那天,我在場,清城也在場,你怎么……”
不待顧南屏語畢,秦琛截話問:“顧醫(yī)生,你想不想知道當初我為什么反對試管嬰兒?”
其實,相較于自然受孕,顧南屏更傾向于試管嬰兒。
因為,哪怕秦琛那個時候已經(jīng)感染了病毒,哪怕他的j子樣本就是一份病毒攜帶體樣本,但那樣本中生命千千萬,在那千千萬的生命個體中終究會有漏網(wǎng)之魚存在,她可以在那千分之一、萬分之一中挑選出個別的不帶任何病毒的生命體。她會用那沒帶病毒的j子為顧清果做試管嬰兒,這樣可以首先保證顧清果能活。其次,她可以通過基因改良,讓那非病毒攜帶體胎兒的臍帶血仍舊能夠挽救秦琛的命。
既能保顧清果,又能救秦琛,孩子也可以安全無虞的生下來,之于她顧南屏而言并不是難題。
但,當事時,秦琛突然提議要自然受孕,搞得她出其不意。
在她的認知中,秦琛是相當厭惡顧清果的,又怎么忍受得了身體的接觸?
可以說,直至現(xiàn)在,她一直不理解秦琛當時那自然受孕的提議。
如今秦琛問出來,她反問:“為什么?”
秦琛唇角勾起一抹嘲諷,說:“顧醫(yī)生,如果我沒有猜錯,我想,為了保證你的女兒能夠最大限度的不受病毒攜帶體的感染,你應(yīng)該會在j子樣本中選擇一個、兩個或者更多的并沒有感染病毒的j子做試管嬰兒?!?br/>
秦琛一語中的。
顧南屏沒有反駁,點頭,說:“是。但是,哪怕是非病毒攜帶體,我也可以通過基因技術(shù)改良,讓那孩子的臍帶血百分百的能救你的命?!?br/>
“這一點我清楚。我之所以不用試管嬰兒并不是擔心顧醫(yī)生你不打算救我秦琛的命。”
“那你?”
“問題是,如果做試管嬰兒,如果你發(fā)現(xiàn)一份全然沒有病毒攜帶體的j子樣本,是不是就會懷疑這一份樣本根本就不是我秦琛的?”
顧南屏臉色一白,“你的意思是?”
十七微微一笑,說:“顧老師,你不笨,我想不用我們解釋,你應(yīng)該明白其中的道理?!?br/>
因了十七的話,顧南屏的臉更白了。
當事時,秦琛妥協(xié),卻明著要自然受孕。
自然受孕的話,顧清果懷上病毒攜帶體胎兒的幾率幾近是百分百!
之于自然受孕,顧南屏是不贊成的。
但,顧清果卻被這自然受孕的建議喜得沖暈了頭腦,更甚至于覺著秦琛是想著她的、戀著她的,是為了和她創(chuàng)造一個愛的結(jié)晶。
而今天,依照秦琛所言,他話中意思是非常明確的在說他之所以不采取試管嬰兒方案,其目的就是為了不讓對方發(fā)現(xiàn)j子樣本是一份完全沒有病毒攜帶體的樣本。
一份全無病毒攜帶體的樣本自然而然會引起她顧南屏的懷疑,自然而然就知道定不是出自秦琛。
也就是說,有她顧南屏把關(guān),他秦琛在j子樣本上不好動手腳……
于是,他提出了自然受孕的建議。
其目的難道是為了在自然受孕過程中動手腳?
動手腳?
換人嗎?
所以,這也是秦琛總不承認孩子是他的原因?
那那個孩子……
越想,顧南屏越覺得可怕,身子也止不住的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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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