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練到達清平殿的時候,宴席基本上已準備妥當,鮮艷欲滴的瓜果珍饈擺上了桌,人也陸陸續(xù)續(xù)地到齊了?!景私渲形木W高品質更新.】
高朋滿座,唯獨缺的就是素練這個正主。
她擇了偏門而入,挑了一條捷徑直接從清平殿后方鉆了出來,以避開滿座的人群。
而曜魄就好像十分了解她的行蹤,早已候在那兒相迎。他優(yōu)雅地一笑,伸手為她掀開了垂掛的珠簾,請手以示入內。
她朝他微一點頭,便走到自己席位落座。
方一坐定,素練便那么隨意地朝外看了一眼,只那么一眼便愣住了。
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做蔚為壯觀,什么又叫做嘆為觀止。
蔚為壯觀是形容數量上的,而嘆為觀止則指得是質量上。
古代帝王的三千粉黛聚在一起是會有怎樣的壯觀,素練無從知曉,她如今只好奇著一個問題:云集著這么多千嬌百媚的男寵,姑姑如何享用的過來?
就算是一個晚上嘿咻三個人,一個月都還輪流不完,更別提還有專寵的朔隱和曜魄二人。
將度劫的男神統統納入后宮,恐怕偌大一個仙界就姑姑一人敢這么干,而且她不僅干了,居然還獲得了北庭尊者元皇大道君撐腰,這后臺賊硬了。
也就因為這元皇大道的權勢所及,北庭之內,被姑姑相中之人,無一例外都會在第二日準時打包到了姑姑的床榻上。
零零總總算了下來,這蔚為壯觀的男后宮數量,為一個女仙所有,不啻是個傳說了。
素練抿了一小口紅酒,眉毛微掀,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一張張俊朗的臉容。
先不說這些男仙們的修為資質究竟如何,光是這么多張美貌得各有千秋的容顏,都足以令素練的眼睛花上一花。
當真是百花競放!
看得出來今晚出席的男仙們,都是有備而來,經過了悉心裝點打扮,穿著各色艷麗奪目的紗衣,一個個靚麗得猶如畫中走來的妙人兒。
尤其是最靠近素練幾排的男仙,質量簡直是上乘中的上乘,姿容驚艷得令人拍案叫絕。
頂著仙界第一美男稱號的朔隱先不論,素練原以為曜魄已經足夠的秀麗溫雅,這一看,在曜魄之上的男仙,竟并不乏少數。
素練就好像發(fā)現了寶貝一樣,細細地數著,前一排的男仙比起后一排的無論在樣貌還是氣質上,都勝過一籌,座次也是依著姑姑的喜好安排,就這樣一排連著一排,一直排到的清平殿外。
最遠的一排,素練已看不清他們的容貌,但自他們的舉止禮儀來看,的確是不如前排的。
素練注意到,她的左右兩側本各有一張軟墊,為比肩齊重的二人所坐,如今右側的那張軟墊已被撤去了。
素練之前并未到過清平殿,之所以這么猜測是因為右面地上有一個一尺來寬的圓形印跡,大小與一個團墊基本吻合。
這就好比,在地面上黏上一塊圓形膠布,時日久了再撕下來,那一塊地面就比其他地方顏色要略深鮮艷一些,從而留下痕跡。
是誰撤掉了右邊的那張軟墊?
曜魄此刻端坐于她左面,沉靜地執(zhí)著一只白脂酒杯,秀眉微蹙,似在思考。而右邊本是朔隱的座位,眼下他卻被人隨意置于下位,冷冷嗤笑,與素練遙遙相望。
素練默默地絞看著朔隱,直到被他銳利的金色妖眸逼視得喘不過氣,才挪開了視線。
朔隱的座位就在第一排,任何一個男仙坐在他那個位置都會覺得風光無限,撇除男寵的性質不說,這個位置一定意義上證明了他的容貌、儀態(tài)、舉止、氣質都是最優(yōu)秀、最大方得體的。
只有朔隱,只他坐在那里這個事實,其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恥辱。
他的手中本來握著長林丘一半的實權,一半的人脈,而如今權利形同虛設,人脈卻有大半流進的曜魄那一方。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個爭寵落敗被踩在腳下的失敗者。
素練甚至注意到不少男仙對他指指點點,談笑風生中,似乎還摻雜了一些嘲笑咒罵聲。
朔隱仍是一副無事上心的模樣,妖眸迷離,懶懶地斜依著桌沿,風華絕代的妖容不但精致艷麗,還多了一絲似有若無的驕縱之色。
他悠然地邪魅一笑,自骨子里爆發(fā)出來的清高與厲色,一下子就將滿場的碎語壓了下去。
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仿佛還帶著某種妖邪之氣,破體而出。
毫無疑問,朔隱是雍容高貴的,高貴到地位被人反復的踐踏,依然不卑不亢,從容地擁有著最強大的王者氣場。
其實今晚的宴席他本可告假不來,何必來自取其辱呢?
說起來,據素練所知,今晚的確是有兩人告假沒來。
告假的理由:一個稱病,另一個則趣一些。說他是被姑姑強擄回來,這宴席乃是預祝仙友歷劫成功,與他無關,便不來了。
明知是面對蠻橫跋扈的姑姑,言語里還帶有一些輕狂與囂張,素練微微的有些好奇,這個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曜魄優(yōu)美的手在素練肩上輕拍,笑著連喚了幾聲姑姑,素練這才意識過來,她已經看了朔隱太久,有些失態(tài)了。
曜魄笑了笑,說道:“姑姑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她從進來到坐在這兒,視線總不會離朔隱太遠,甚至會有意無意地關注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
朔隱撩動嫵媚艷麗的眼波,沒有多大的刻意,他的眉眼天生稍向上微勾,便生出了幾分嫵媚的姿態(tài)。
他素來喜歡單手撐著尖尖的下巴,懶散地斜靠在桌沿上,明明很簡單的一個姿勢,卻比任何一個人做起來都要來得好看。
見素練沒有回答,曜魄也不強求,掀了掀雪白的云袖,露出一雙略微蒼白的手,他俯過身攜她一道站起。
他們同是穿著如雪的白衣裳,氣質也是極盡的出眾脫俗,只不過素練的五官更偏于素雅,曜魄的容顏則是更加秀麗。
他們攜著翩飛的白衣,立在高高的大殿之上,就好像金童玉女一樣般配。
曜魄提起衣擺,往前一步,作為今晚宴席的主會者,他翩翩地說了一段開場詞,儀態(tài)優(yōu)雅從容,言辭簡明,舉止嫻熟得猶如一個杰出的外交官,侃侃而談。
站在一旁的素練則直翻白眼,表示完全沒聽懂他在說些什么。
曜魄說的話太官方正統,文縐晦澀,對于素練這個半道出家的仙人來說,多半要看到文字才可以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
這就類似于普通話與文言文,拿一段古文來未必就看不懂,但若是將古文拿來聽,大多數人都如同于聽天書。
素練此時就置身于這樣一個處境中,以至于曜魄微笑著遞過來一杯清酒,素練還沒緩過神來,究竟是要她做什么。
在遞來酒杯的同時,曜魄還塞過來一樣東西。
素練佯裝神態(tài)微醺,以寬大的水袖遮掩了半邊臉面,身子疲軟微傾,曜魄便一把扶住她的手腕,那樣東西就這么順勢從他的手心滑到了她的手里。
攤開一看,上書二字:敬酒!
素練這便端起了白脂玉杯,也不知曜魄的開場白到底說到了哪一步?
她便干脆直奔最后的正題,深深吸氣,遙遙地于大殿下男仙們一望,高聲道:“本仙君在此預祝各位歷劫成功,飛升上神!”
她的神色格外莊重,臉龐也格外清麗,動作就定格在了她舉杯的那一刻。
這時候,素練才發(fā)現姑姑有多么不得人心,大殿之下,隨她一道舉起酒杯的,統統竟不過十人。
更多的人則是帶著鄙夷的態(tài)度在看著素練。
這樣的局勢當真覺得無比尷尬,她沒有姑姑那么大的魄力與手腕,要怎么才壓得住上百號蠢蠢欲動的人心?
她舉杯的手腕還高高地抬起,放下來也不是個辦法,可一直這么舉著,要舉到什么時候。
素練看到了一只手,準確的說那是一只優(yōu)美泛白的手,優(yōu)雅地伸了過來,穩(wěn)固地握上了她的手腕。
面向著殿下眾人,白衣如雪的少年握起素練舉杯的手腕,輕輕地笑了笑:“我與姑姑,一同敬各位。”
曜魄宛若春風地在笑,只是那笑容蘊含著太深的含義,明明笑得那么純粹,隱隱卻透著薄威。
八成!場上至少有八成的人,都應勢舉起了酒杯!
從他們各色的神態(tài)里,素練觀察到這八成的人,態(tài)度也并非自己想得那么明確。
這里面還分了三種情況:完全擁護白族,一般的支持白族,以及這次從黑族里分裂出來的一部分墻頭草,隨時都有可能倒戈。
這些人里,有的神態(tài)恭敬順從,有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有的臉面還泛著一絲冷笑。
素練暗暗地將這些臉孔記下,根據他們所表現出來各一的神情,做了粗略的派系劃分,這便是她接管姑姑的后宮,所做的第一步。
識人!
哪些人是從屬朔隱麾下,哪些人又是曜魄的心腹,素練唇角一勾,心中已略微有數。
將近八成的人最后都選擇了順服于素練與曜魄,而在最后兩成毫無所動的仙人里,最耀眼最自在的人,卻是朔隱。
他既沒有舉杯,也沒有什么表示,慢悠悠地轉動手里的碧綠琉璃杯,眸光微閃,在看著素練輕輕哂笑。
面對著在場大多數人的壓迫逼其臣服,朔隱完全地視若無睹,悠悠地撥弄手中的玉杯。他金色的妖眸冷得猶如一抹厲色,掠過通透的碧綠琉璃杯,直逼進素練的瞳孔里。
他抿了抿唇,笑得艷如鬼魅。這真是一個有趣的女人,一次又一次挑戰(zhàn)起了他的權威。這一次,竟懂得利用人心所向,來集中壓倒他的勢力。
看來,還是低估了這枚棋子的惹事能力。
他略感頭疼撫了撫額,長身站起,墨發(fā)宛如烏玉披散下來,今日他沒有束發(fā),因為那一根用慣了的黑玉簪,此時正佩戴在素練的秀發(fā)上,索性也就將烏發(fā)散著。
拖著長至及地的玄裳,迤邐而行,他隨性慢悠地步上了臺階,詭笑著立在了素練眼前。
殿下一片嘩然。
除了姑姑近身之人,絕沒有人可以這么隨意地好像過家家一樣,輕易踏上大殿高臺,這象征著一方仙君的威嚴。
朔隱眼里哪里會有這樣的法度尺規(guī),將玉杯舉至素練跟前,滿不在乎地嗤笑道:“姑姑,你不是要與我敬酒,我這便承了?!?br/>
盡管朔隱的來意并非友善,素練還是微一點頭,抬起執(zhí)杯的白皙手腕,欲學著古人一般豪邁地與其鏗鏘碰杯。
可一轉眼,她的左手便被朔隱大力地反握起來,再隨意地一扭,左右兩手被交疊在了一起,被他一手制住。
她的白脂玉杯脫手而出,濺落在腳邊,酒水灑了一地。
朔隱這一番動作做得雖快,但曜魄明明就依在她身邊,真想要阻止還是做得到的,可曜魄什么也都不做,只靜靜地審時度勢。
是她逼得太絕,以至于逼得朔隱反了,想要在大庭廣眾下刺殺她?
朔隱修長的五指,攏著那只碧玉琉璃杯,用力抵在素練的唇上。他用的力氣極大,杯沿極端壓迫了血液流暢,使得素練原本紅潤的唇色呈現出淡淡的斑白。
酒杯里的液體有一半被強制推進了素練肚里,有一半則留在了碧綠杯中,淌著晶瑩剔透的光。
朔隱的美貌生得勝過女子,身形卻比正常男子來得頎長纖瘦。他微微地俯下身,凝視著素練的臉龐,用近乎酥軟媚惑的聲音笑道:“姑姑覺得我杯中的酒好喝,還是你杯中的要來得好喝?”
酒都是一樣的酒,又何來好不好喝之分。
她驚訝著一張臉,慘白地看向他,莫非他的酒中有毒?
朔隱仿佛一眼猜中了她的心思,調侃地偏眸在視著她,隨后仰頭將剩下半杯一飲而盡。
素練松了一口氣,既然他也喝了,便表示這里面沒有毒。
要是素練知道接下來發(fā)生的事,她一定不會多朝朔隱看那么一眼。
可她不僅看了,眼光還怎么也挪不開了。
朔隱喝酒的姿勢極為高雅,端著兩手持杯,瀲滟的眼睫微垂,軟如花瓣的唇,甜膩地含住杯沿。從素練的角度看過去,還可以清晰看到,他唇瓣下曖昧地含著一抹可疑的粉色唇印。
不消說,這唇印是素練喝他的酒杯時留下的。
素練從來不愛涂脂抹粉,只不過銀心說了,這么正式的場合,還是要上點正式的妝容。
于是素練挑了最素的粉梅汁液釀成的唇色著上,又因為朔隱適才大力將杯沿壓在她的唇上,才致使那只碧玉杯上留了這么深而清晰的唇印。
而某妖孽卻如同視而不見,一而再再而三地默默含在那抹粉色唇印上。
素練腦門上是一陣惡寒。噯?這好像是,間接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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