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小蝶將紫竹和紫嫣都趕出去睡覺了,她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眼睛卻是怎么也閉不上。就那么在黑暗中呆呆的看著床頂,腦袋里想要放空,但是,她辦不到。
縮在小蝶懷里的小非,是最能感受到小蝶的不安的,可是此刻,小非卻是動也不動,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生怕吵到了小蝶的沉思。
或許,夜太黑了。
小蝶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在一旁的箱奩中搜索了半天,終于找到了打火石。
“嚓!”“嚓!”……一聲一聲,在這靜謐的夜里,回蕩,徜徉。
終于,小蝶將那一盞小小的油燈點燃了,“噼啪,噼啪……”油燈發(fā)出微弱的聲響,一縷淡淡的火苗竄出,映出小蝶蒼白的臉龐。
“呵,”小蝶緩緩咧開嘴角,大大的眼睛如同月牙一般彎起,細碎的發(fā)絲掩蓋住額角的傷疤,露出巴掌大的瓜子臉,如夢如幻。
小蝶放下打火石,手不經(jīng)意的摸向額角的傷痕,這仿佛是一個標記,一個只屬于她小蝶的標記,對,是她小蝶,而不是樓銜蝶。
明天,便是碧姝公主選定的好日子,明天,她便要和康郡王正是定親了,會拿到那一紙婚書,如同枷鎖一般的婚書。
即使是想到了碧姝公主的動作會很快,也一直提醒自己要學會接受,至少,在她沒有實力反抗之前,必須要接受,可是,如今事到臨頭,小蝶還是怕了。
那個人,小蝶太熟悉,他是那么的可怕!是的,可怕,主人是那么的愛他,可是他竟然那般對待主人,那樣的男人,真的是狼心狗肺。那個人,沒有感情,是冷血動物。
“或許,嫁給他也不錯,這樣,才能一點點的看著他毀滅,哦,不,我還可以推他一把……”小蝶喃喃,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縷自嘲。
這一世,她從未想過要逃避康郡王。但是,也從未想要嫁給那個男人。小蝶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不過就是定親而已,可是小蝶,她真的,一點都不想和康郡王扯上婚姻上的關系。
而且,碧姝公主的目的那么明確,這一門親事,是不會出現(xiàn)任何的意外的。
無力趴在梳妝臺上,任由那一縷細小的火苗在空中飛舞,小蝶的眼里,一片迷茫……
“嘎吱……”門被輕輕推開。
小蝶立時站了起來,大喊,“是誰!”丫頭仆婦們若是看到燈光要進來,一定會先敲門的。
“你若是想將所有人的招引過來,大可再喊大聲一點,當然,我是無所謂的,就是不知道你樓大小姐,是不是能夠承受的起后果?!?br/>
戲謔的聲音,該死,這個聲音,小蝶怎么會忘記!雖然那人還待在黑暗當中,但是僅憑那聲音,小蝶就能判斷出來人。除了齊睿,不會再有其他人。
“齊睿!”小蝶咬牙切齒,這個男人也太大膽了吧,竟然敢半夜?jié)撊胨姆块g!
“你來做什么?怎么,嫌沒有將安遠侯府扳倒,不盡興,還要來嘲諷一番?”小蝶的眼睛冒著火,都是這個人,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齊睿很悠閑的在她屋子里轉了會,才走到小蝶的面前,手中的折扇收起,低頭看著小蝶,雖然小蝶還小,但是個子也不低,再高點,都能到齊睿的肩膀了。
此時,小蝶的一雙美目狠狠的盯著他,仿佛他罪大惡極一般。
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我說,小丫頭,你能不能不要這么看著我,我會以為你喜歡我的。”
“哼,”小蝶冷哼一聲,坐回梳妝臺前,一雙手緊緊握拳,狠狠的打在梳妝臺上,陰陽怪氣的說道,“說,你到底來做什么?”
“我呀!我一想著你明兒個便要定親了,心里舍不得,所以特地來恭喜你呀。”齊睿說著,搬了張椅子坐下,腿一翹,扇子輕搖,一副浪蕩樣兒。
“呵。”小蝶臉上露出苦笑,恭喜?為什么她感覺更像是臨刑前的送別呢?“那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幫我促成這門婚事呢?”
齊睿眉頭一皺,從小蝶的話中,他可要聽得出來,這個丫頭已經(jīng)將他當做元兇了。一時間,他突然有種想要解釋的沖動,事實上,他真的這么干了。
“是,你父親入獄這件事,是我做的,但是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要將安遠侯府怎么樣,只是想要將碧姝公主府扳倒而已。但是,我顯然小看了碧姝公主和安陵修那個老狐貍。他們將事情完全推到安遠侯身上也不是我希望的。在這里,我對你說抱歉,確實,你被迫與康郡王定親這件事,始作俑者是我。要不是我太心急,不會給碧姝公主這個機會。樓銜蝶,對不起?!?br/>
齊睿一說完,他自己就怔住了,什么時候,他竟然會對這么一個小丫頭解釋了,不過想想蘭若宇所說的,他便釋懷了,是的,現(xiàn)在,他需要樓銜蝶的友情。
小蝶也愣住了,果然,這件事確實和齊睿有關。但是,齊睿的本意是什么,結果是什么,她都不關心了,她只知道,就是因為她將云蘭的事情說了出去,所以,她遭報應了。
至于齊睿所謂的“對不起”,聽上去,更是那么的可笑,不是什么錯誤,都可以用“對不起”三個字來打消的。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一個不經(jīng)意,便毀了一切。一招棋錯,滿盤皆輸呢。只是不知道,人生這盤大棋,最終會何種走向。
“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我要歇息了?!?br/>
看著無精打采的小蝶,齊睿氣惱的抓了抓腦袋,他都紆尊降貴的給她道歉了,她還想要怎么樣?“喂,你能不能不要這樣,是我錯了,可以嘛?”
“請離開,我要睡覺了?!毙〉幌肜^續(xù)糾纏,也不管齊睿,起身將那一縷搖搖曳曳的小火苗吹滅了,然后頭也不回的朝床的方向走去。
“別走。”齊睿伸出手拉住了小蝶,這才發(fā)現(xiàn),小蝶竟然那么瘦,手臂上一點肉都沒有,這一拉,都能感覺到那細小的骨骼。
“放手!”小蝶使勁一甩,想要甩開他,但是她的力氣又怎么比得過一個男子?“你到底要干嘛?如果只是為了跟我說道歉的話,那么,好,我原諒你了,現(xiàn)在你可以走了?!?br/>
“呼!”齊睿無奈的吐了口氣,將小蝶扯回他的面前,“你冷靜點,我來,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但是現(xiàn)在的你跟吃了火藥似地,我都沒有辦法跟你交流?!?br/>
時間如同黑夜里的幽靈,在小蝶和齊睿間穿梭,兩人就那么站著,任夜色彌漫。小蝶的心突然安靜了下來,連對于明天的恐慌感,都神奇的消失了。
良久,齊睿才是試探著問,“你好些了么?”
小蝶點點頭,“有什么快說吧,我真的要休息了,要是明天的氣色太差,引起碧姝公主的反感,我就慘了?!北替鳎^對是一個可怕的存在。
“恩,我長話短說,你很聰明,想來你也明白,我的目標是碧姝公主。在這一點上,我想,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br/>
齊睿說著,直愣愣的盯著小蝶,雖然夜很黑,但是他還是沒有錯過小蝶臉上的那一絲僵硬。
“雖然我不知道,你這么大點,會和碧姝公主有什么仇恨,我也不想問,我只想要你一句話,我們可以聯(lián)手么?”
齊睿說的很認真,小蝶無力的仰頭,雙眼微閉,“我的仇人,不是碧姝公主,是,康郡王——安陵陌遠?!?br/>
“安陵陌遠?他?”齊睿有些怔愣,他怎么也不會想到,小丫頭真正討厭的人,竟然是安陵陌遠的那個小子,可是這兩個人,怎么會有交集。
小蝶當然明白齊睿的迷惑,說實話,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疑惑的,因為,她這輩子,甚至連安陵陌遠的面都沒有見過,更何況是仇恨呢?
不過小蝶顯然沒有為齊睿解釋的意思,“他是碧姝公主之子,所以說,我們的目標,還算是一致?!毙〉χ?,她不懷疑齊睿想要對付碧姝公主的心,畢竟,朝中,想要對付碧姝公主人,多了去了。
“說吧,你想要怎么聯(lián)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