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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國，一幢獨棟的海濱別墅。

    程裕走進陽臺，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這個幾十分鐘仍保持著同一站姿的男人。

    身后傳來房門輕合的聲音，許卓南突然轉(zhuǎn)身，從陽臺深處疾步走出。

    程裕原本靠著陽臺立柱，此時站直了身體，正欲搭話，哪知道人家竟從他身邊熟視無睹地越過去了。

    程裕回頭，這才看到了他身后剛剛就診出來的黃教授。

    “她……”

    “嗯……完好無損！”

    “黃教授，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程浴走上前來，拍了拍許卓南的肩頭，側(cè)過身去低聲道，“注意黃教授的用詞。我想，她沒弄錯你的意思。你電話里讓我?guī)€女醫(yī)生來的時候，我就清楚要做什么。黃教授，是咱們m大醫(yī)學(xué)院婦產(chǎn)科的專家級人物。”

    “她這，以后……會不會……有什么心理陰影？”

    “心理方面的，建議等她醒來后，根據(jù)實際情況，看要不要請心理輔導(dǎo)。每個人的心理接受能力不一樣，不好一概而論！”

    許卓南道謝后便十分客氣地請人去樓下喝茶，態(tài)度近乎虔誠。

    “我認識一人，叫moker，他在這方面是專家，需要的話我可以來安排?！背淘＝ㄗh。

    “心理輔導(dǎo)的慣用辦法，是不是必須將舊事重提……”

    “好像是……”

    “那不用了！”

    程裕還想補充，許卓南一個冰冷的眼睛，他后面的話便被凍在嘴里倒不出來了。

    *

    雷慎晚這一覺睡得好久，久到自己夢里都覺得太久。

    好幾次她都是意識著要醒來了，眼皮卻總睜不開，一度，都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炸死了，這就是死亡。

    眼睛終于睜開時，首先感到的是窗外偶爾拂進的清風，深吸一口氣，仿佛有咸濕的味道，再扭過頭去，窗外晨光微露。

    陽生的床、陌生的屋頂，感覺手腕繃得緊緊的，匆忙抬起，不是手鏈，只是白色的包扎帶，她抬起腿，兩條腿上也并沒有什么束縛，可以自由活動。這才終于松了口氣，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腦中還是想到了，她睡著之前的場景。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睡吧……”虎爺，對，那個男人叫虎爺。

    “醒了？”身邊一聲輕喚，將她拉回現(xiàn)實，她怔怔地看著眼前人，是許卓南。

    她怔怔地盯著他看，他似乎有些惶恐，輕輕地喚了句，“慎兒——”

    雷慎晚看著眼前這張緊張焦急的臉，想起那日柯越北和雷慎謀在她身后的眾口一詞，心里想，虎爺，真的是他嗎？

    “你是誰？”她脫口而出。

    許卓南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將雷慎晚的手拉起放在唇邊，“慎兒！我是許卓南。你……不要嚇我?！?br/>
    她怔怔地問，“虎爺呢？”

    “他？他有事兒回去了！”

    于是她不再說話，許卓南看著她時，她便只定定地看著他，一臉的茫然。

    他帶她洗臉，喂她吃飯，他的安排，她統(tǒng)一被填鴨式的接受，她回復(fù)給他的最多的表情，便是定定的、茫然地看著他。

    他終于落荒而逃了。

    *

    那個叫程裕的醫(yī)學(xué)院的教授也來了，當然，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其他人。

    他們像觀摩動物園里的猴子一般，或單獨或組團進來看她，她覺得心中好笑，也像觀摩猴子般看他們的表演。

    他們關(guān)上了門，應(yīng)該算是專家會診了吧。

    “病人如果受過太大的刺激，逃避式的部分遺忘也是有可能的……”雷慎晚拉開門時，就聽到一樓客廳里有人如是說。

    “有人病了嗎？”她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樓梯口，把樓下的人都嚇了一跳。

    “太太，你怎么光著腳便下來了？”

    “他們在干什么？”那些被她稱為“他們”的人，此時神情十分尷尬。

    “有人病了嗎？”

    “??？是，是我有些不舒服……”許卓南打橫抱起她，就欲上樓。

    “我不想回房間，我要下樓去海邊！”雷慎晚突然覺得，陰差陽錯的裝失憶這游戲，太他媽好玩了！

    “好！我送完他們就陪你去好不好？！”

    “不好！我要一個人去！”

    “海邊，很危險的?！?br/>
    “我是小孩子嗎？”

    “你……，不是?！?br/>
    “那我是傻子嗎？”

    “當然不是?！?br/>
    “那我，會讓自己危險嗎？”

    “……”

    雷慎晚任性地從他懷里跳下來，有些小孩子般負氣地便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時還專門轉(zhuǎn)過身來，“你們都不許跟著我！”

    許卓南原地頓住，程裕走了過來，“我怎么覺得，她沒有病哪！”

    “你才有病！”

    “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故意逗你玩呢？”

    許卓南猛然回頭，眸色冰冷，“……”

    程裕投降般地舉起手來，“ok，ok?！?br/>
    *

    雷慎晚從海邊回來時，別墅里那些專家們已經(jīng)離開了。

    許卓南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她一推門，他便站了起來。

    “你有錢嗎？”

    許卓南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一天到晚雖然不怎么工作，但是，我看這房子還不錯，你應(yīng)該是有錢的吧？”

    “啊？我有錢的?！?br/>
    “那你給我些錢吧，我要去找他！”

    “你要去……找誰？”

    “我要去虎爺！”

    “他……你要到哪里去找他？”

    “我不知道他平時生活在什么地方，但我知道他一定會去一個地方，那里，有高挑的閣樓、有漂亮的罌粟花兒、有會跳舞的姑娘……那是他的地盤，我一定能找到他的！”

    “你……不要去了！”

    “……”

    “我?guī)湍阏宜?。?br/>
    “真的嗎？你真的能找到他嗎？太好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黑濯石一般。

    *

    晚飯的時候，雷慎晚竟吃了滿滿一碗飯，吃飯的時候，她還在偷偷的笑。

    吃完飯后她就上樓了，不久，就聽到浴室里傳來水流的聲音，夾雜著她的歌聲。

    他準備敲門時，她剛好拉開門，兩人都嚇了一跳。

    她脫口便問，“你真的能找到他嗎？”

    “嗯?！?br/>
    “我很快能見到他嗎？”

    “嗯？應(yīng)該吧。”

    “太好了！真希望明天就能看到他。”

    “慎兒！我們結(jié)婚了?！?br/>
    “知道啦！知道啦！你說過好多次的啦！你是我丈夫。”

    我是你丈夫，你這么明目張膽地要去找別的男人合適嗎？

    可是，他不敢與她較勁兒。

    ……

    第三天的時候，雷慎晚一起來便怔怔地坐在飄窗前，抬頭望著天。

    “慎兒，吃飯了?！?br/>
    “你還是不要找了，我去找他吧！”雷慎晚說完便跳下來，光著腳便要朝外走。

    “他們說……那個虎爺，今天就會到了。”

    “真的嗎？是真的嗎？那你快幫我參謀一下，你覺得我見他時穿什么衣服比較好看？”她一邊說著，一邊奔向更衣室。

    “慎兒，我今天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下?！?br/>
    “啊？那他來了不認識路怎么辦？我得去哪里接他呢？”

    “不用。你就在家里，有人會送他過來。”

    “哦，好噠?！彪S之許卓南便聽到更衣室里衣架碰撞的聲音……

    許卓南突然覺得：他、想、殺、人。

    *

    雷慎晚穿了件長長的白色的紗裙，剛好能蓋住她腿上及膝蓋上的傷，這是她幾乎把更衣室的衣服都試過后最后決定的。

    她赤著腳，在穿衣鏡前旋了個圈兒，裙裾飛揚。她的頭發(fā)還是太短，還不能扎起來，但她卻找了個粉色的發(fā)帶束著……心情的確是很不錯。

    遠遠聽到汽車引擎的聲音，雷慎晚便打開了客廳的門。

    霍延?xùn)|戴著“虎爺”駛?cè)雱e墅時，便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別墅的客廳那里，快速地奔出。

    她提著裙裾，快速地下著臺階，赤著腳，霍延?xùn)|就看見身邊的“虎爺”“嘭”的一下便打開了副駕的門，他趕忙“咳”了兩聲，“虎爺”關(guān)門的動作才慢了些。

    “霍延?xùn)|！原來你跟虎爺也認識呀？！”

    霍延?xùn)|是被抓壯丁抓來的，他此時此刻可不敢亂說話。

    索性雷慎晚就招呼了他一下，注意力便不在他這里了。

    “你好！”對著虎爺，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咳——，好！”“虎爺”說起話來，竟有些結(jié)巴，完全沒了那日灑脫的樣子。

    “我丈夫許卓南今天有事出門了，不能親自招待你，由我來招呼你，抱歉哈！”

    “沒關(guān)系！我知道他很忙。”

    霍延?xùn)|站在旁邊，差點兒憋成內(nèi)傷。

    “那個，許太太，你能把客人請進屋嗎？這站在院里聊天……不太禮貌?！?br/>
    “哦！哦！對不起哦！”她歉意地吐了吐舌，半哈著腰，霍延?xùn)|似乎隱隱地感到“虎爺”剛才投他一記贊賞的眼神。

    能不贊賞嘛，他一進門，眼睛看的最多的就是她那一雙赤著的雙腳。

    “虎爺”一進客廳，確實被驚到了，客廳的茶幾上，滿滿放的都是她平日里喜歡的水果和零食。

    “我記得你是抽雪茄的？”

    “哦，偶爾，只是偶爾?！?br/>
    她馬上便拿了打火機來，他有些震驚，他在家里不抽煙，她竟不知從哪里弄了打火機來。

    “要不要我?guī)湍c上？”

    “呃，不不，我今天不能抽煙，嗓子有些不舒服。”

    “哦，那我?guī)湍鱾€水果吧！”

    霍延?xùn)|自打進來后，就完全被這兩人忽視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幅可有可無的背景畫兒，沒人搭理。

    “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

    “不可以告訴我么？”

    “可以。我叫……言虎?！?br/>
    門口霍延?xùn)|聞聽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的家在哪里？如果我去找你，要去哪里？”

    “我一般……居無定所，你不好找到的。”

    “我不會經(jīng)常去找你的……也不會給你添麻煩的……”雷慎晚說著，眼睛里便有了水汽，“虎爺”隨手便扯了張紙，欲給她拭去時突然清醒過來。

    “謝謝！”她接過紙巾，“那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我……”

    “電話也不可以么？”

    “我們，一天過的是滾刀尖的生活……太太應(yīng)該是沒有什么事情需要打給我的吧？”

    “難道你的太太也沒有你的電話嗎？”

    “我沒有結(jié)婚，沒有太太?！?br/>
    “哦?！崩咨魍硗蝗簧瞪档男χ盎敗本透械矫夹囊惶?。

    “如果，如果我萬一有事的話，我能找到你么？延?xùn)|，你是怎么找到言虎的？”

    “??？！”霍延?xùn)|瞠目結(jié)舌，這突發(fā)的劇本，他該怎么對？

    “我，我們也是第一次見，許教授聯(lián)系好的，只讓我去接人，對吧？”

    “虎爺”緩緩點頭，“你丈夫許卓南，我們認識，我們是朋友?！?br/>
    “哦？”雷慎晚皺了皺眉頭，“你們怎么會……認識的呢？”

    雷慎晚皺著眉頭想著，“虎爺”忙補充道，“他這個人喜歡驢行，我是在他的一次驢行中認識他的?！?br/>
    “那也就是說，他能聯(lián)系到你？太好了！”

    “虎爺”突然覺得，上套了。

    當雷慎晚提議去海邊走走時，如坐針氈的“虎爺”和站在不遠處心驚肉跳的霍延?xùn)|相視一眼，“真是抱歉，我一會兒還有些事兒……”

    “哦——”雷慎晚的臉上，難以掩飾的失望。

    為了防止“虎爺”在這種目光中變節(jié)，霍延?xùn)|看了看表，“言先生，我送到機場?！?br/>
    *

    霍延?xùn)|的車駛出去好遠，反光鏡里那個站在海濱路上的身影一直在那里，越來越小，直到車子轉(zhuǎn)彎時還沒有消失。

    “哈哈哈……你這造型……還真就一行走的荷爾蒙。你還別說，你在那樣的場合出現(xiàn)，又做了那么man的事情，你說，是個女人都想以身相許了！你說你平素里在雷慎晚面前，文弱書生一個呀，我覺得那丫頭八成是愛上現(xiàn)在的這個你了，你看那丫頭今天看你的那眼神，喏，車子轉(zhuǎn)彎前還在路邊眺望呢！”

    “延?xùn)|——，我剛才是怎么就說到我認識言虎了？”

    “嘖嘖，誰知道呢？你呀，在那丫頭面前完全就一幅心虛理虧的樣子，誰知道你被三繞兩繞的就說你認識了。我可是從頭至尾沒說過幾句話的?！?br/>
    “怎么就成現(xiàn)在的樣子了?！?br/>
    “要不，弄一個言虎慘死街頭的樣子，讓你的這個虎爺角色從此徹底消失？”

    “不行。她剛受過刺激，我不確定她還會不會再受什么刺激?！?br/>
    “靠，你不會吧！難道你真打算今后一人分飾兩角呀？”

    “……先這樣吧，等她情況吧。”

    “哈哈哈，言虎、虎爺……靠，你當初怎么取這么俗一名字？”

    “哎，也就隨口那么一叫?！?br/>
    “哈哈哈，那可真夠隨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