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檜前往城中的理發(fā)鋪理發(fā)。本來工錢只需兩文,秦檜卻給了剃頭的五千文,并且故作神秘地說:“這銅錢過幾天就要降旨禁用,你須早早把它花出去!”剃頭的趕緊告訴了親戚朋友。一傳十,十傳百,迅速傳遍京城。不到三天,京城的現(xiàn)錢便大量涌出。
秦檜又道:“那武存孝對咱們的女兒也不是一心一意!據(jù)我所知,他的侄子武安國便是他與別的女人生的兒子!”
一時二人都有些尷尬。
二人起初是相互傾慕的戀人,后來又分手,最后才從梅映雪口中,得知二人原來竟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沉默了一會,酈麗華道:“那慧空和尚人面獸心,太可惡了!我忍無可忍,便前往汴京的相國寺,從佛像下取出了當年他寫給咱娘的情書而散發(fā)天下。如今他已是聲名狼藉,遭受萬人唾罵?!?br/>
武安國嘆道:“慧空原來是德高望重的少林神僧,如今卻落到了這般可恥的下場!世事難料,人生無常。崇高與低劣,富貴與貧賤,都不是固定不變的?!?br/>
酈麗華警覺地道:“你父親賣國求榮,天人共憤!他的敗亡,實是國家之大幸,黎民之大幸!你為什么覺得可惜呢?是不是你也參與了這賣國陰謀?”
武安國不敢接觸酈麗華銳利的目光,吞吞吐吐地道:“我自然也希望我父親能稱王稱帝,世上何人不想這‘富貴’二字?”
酈麗華鄙夷不屑地道:“虧你說的出、做的出!孔子說得好:‘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衷啤涣x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鸥t有詩云:‘富貴于我如浮云?!畎滓嘤性娫疲骸γ毁F若長在,漢水亦應西北流?!銋s把富貴看得這般重,枉自讀了圣賢詩書!”
武安國黯然神傷,道:“在富貴的引誘下,鮮有不動心之人。人們只有在富貴夢破滅之后,才會想到富貴以外的東西。我父親在圖謀敗露后,與我進行了最后一次談話。他說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咱娘,如果時光能倒流的話,他情愿放棄榮華富貴,只想與咱娘終生廝守,恩愛一世。他說得很動情,淚如雨下。然后他要我趕緊逃走?!?br/>
酈麗華道:“你父親的遭遇使我想到了兩個古人:李斯和陸機。李斯本是楚國上蔡人,為求富貴而入秦國,后來官至丞相,但最終卻遭滅族之禍,臨死前向其子道:‘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陸機本該長居于華亭著書立說,卻參與了西晉諸王之間的權(quán)力之爭,最終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臨刑之前嘆息道:‘欲聞華亭鶴唳,可復得乎?’李斯與陸機都算是有才華的文人,二人若潛心于學術(shù),將會給后世留下更多的奇文麗章。二人卻醉心于富貴,結(jié)果因此而喪命。二人臨死前的感悟也是驚人的相似——早知追求富貴會賠上性命,不如在故鄉(xiāng)過清貧安樂的日子!但后悔已遲了!這正應了一句話:身后有余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武安國嘆息道:“昔日之榮華,已如過眼黃花。以前上門討好巴結(jié)之人,如今或?qū)ξ椅┛侄惚懿患?,或欲誘捕我以送朝廷。唉,真乃世態(tài)炎涼,人心險惡!”想到去年重陽節(jié)之時,自己與父親領(lǐng)大隊兵馬前往黃山,赫赫揚揚,八面威風,在天下英雄之前大大露了臉。那時的風光與如今的落魄江湖,真是天壤之別。
酈麗華眼前也浮現(xiàn)出邙山大會和黃山大會的情景。那時眾人對自己盡是贊美之聲,目光中盡是愛慕之意;如今眾人對自己盡是斥責之音,目光中盡是鄙夷之色。這巨大的反差,使她心理上自然有一種無比的失落感。撫今追昔,恍如隔世。
她又聯(lián)想到侯百萬、武存孝、慧空的遭遇,不由感慨萬千,隨口吟成一詩道:“命運起落不可測,路途平仄不可量。金銀珠寶堆滿堂,忽成乞丐人皆謗。昔日官場一何狂,今朝獄中一何愴!昨天美名揚,峰頂好風光;今夕罵名響,深淵真凄涼。從前為仙女,此刻是妖姬??蓢@世事甚荒唐,人生變化太無常!”
武安國道:“妹妹此詩,言淺而意深,可從首尾各取二字,命名為《命運無常》?!?br/>
這時,從北來了一漢子,他一見酈麗華,不由面有喜色,便快步來到酈麗華面前道:“姑娘美若天仙,可是酈大俠之養(yǎng)女、丁城主之親生女兒?”
酈麗華不禁吃了一驚,但她并不回答,只是點點頭。
那漢子大喜過望,徑跪倒磕頭道:“屬下參見城主!”
酈麗華更是吃驚,倒退三步道:“你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