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一度緊急疏散的瑪格諾利亞居民陸續(xù)返回家園,對于這些普通人而言,戰(zhàn)爭已經結束。雖然這一次鬧得很大,他們也頗受了一些損失,但是長久以來籠罩在他們頭頂?shù)膬蓪雨幱巴蝗婚g都煙消云散,前途一片光明。
更何況,瑪格諾利亞市的居民實際上也沒有受到什么傷害,就連他們房屋都沒有破碎幾座,頂多也就是受到不小的驚嚇。不過對于瑪格諾利亞人來說,區(qū)區(qū)驚嚇根本不值一提——與妖精的尾巴作鄰居的日常,可比這刺激多了!
樂觀豁達神經粗大是這座城市的集體性格。不需要有人刻意引導,整座城市自發(fā)地舉辦起了狂歡,慶祝他們平安無事重回家園。
唯一一點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全城大聯(lián)歡中,沒有妖精的尾巴的身影。城市中的那座公會大樓,雖然燈火通明,但卻一片安靜。為了防止有人打擾他們休息,菲利德專門設置了術式,讓普通人忽視掉這個公會。
對于妖精們而言,戰(zhàn)斗還沒有結束,真正嚴酷的戰(zhàn)爭或許才剛剛開始。
狂歡慶祝中的人們雖說無意識地忽略了妖精的尾巴,但他們也隱約感覺這一次似乎缺少了點什么,總覺得現(xiàn)場的氣氛始終無法達到記憶中的那般高度。
果然,沒有妖精的尾巴,沒有納茲那幫活力無限的家伙,狂歡的火熱程度是會打一個折扣的。
一直鬧騰到次日凌晨,城市里才逐漸恢復平靜,人們紛紛疲倦地睡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妖尾的大門被人推開,妖精們簇擁著沃茲出來徑直向城外走去。
城市郊外,由于之前沙漠王阿吉爾的一番肆虐,還殘留著大片的沙灘,地勢也比以前平坦很多,有幾分一望無際的意思。
于是,第一抹陽光露出地平線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眼前一亮,周圍景物一下子清晰起來。
棋手已經在這里等待著他們了。和沃茲這邊一大片妖尾眾不同,他身邊只有諾諾、青山、瓦爾和張旭倩四人,顯得有點勢單力孤——要是雙方撕破臉皮打群架的話,棋手一定會吃很大的虧。
不過看起來他也沒有要繼續(xù)跟沃茲戰(zhàn)斗的意思。在雙方人馬中間的區(qū)域,擺著一副精致華麗的桌椅,與周圍的荒涼景觀顯得格格不入。
只見棋手朝身邊的諾諾說了些什么,然后便獨自走上前來。沃茲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攔下跟著自己的同伴們,一個人走上去。
“沃茲!”米拉珍妮突然伸手拉住他。
沃茲回頭,點點頭:“不必擔心,我們看來是打不起來的。還有,我會帶著勝利回來?!?br/>
沃茲和棋手兩人走到桌椅邊上,各自落坐。沒有想象中的“決戰(zhàn)”,反而像是要和談一樣。
但是妖尾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棋局已經開始了——從這一刻開始,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或者說是“意志”在阻止外人的介入。
只有棋子們以及米拉珍妮可以不受排斥的影響,但是他們也沒有貿然上前。因為兩位對弈者決定要一對一地單挑。
看著桌子上已經擺放好的物件,沃茲意外地看向對方:“這就是你選定的決戰(zhàn)方式?還真是……符合你的風格啊!”
“你可以隨便嘲笑我,但是我決定了,必須用這種方式來決出勝負?!逼迨掷潇o說道,“我已經厭倦了打打殺殺,所謂棋局還是讓它純粹一些比較好?!?br/>
兩人面前的桌面上,赫然是一副已經擺好陣勢的象棋——棋手所謂的決戰(zhàn),就是要和沃茲下一盤棋而已。
沃茲灑脫一笑:“看起來,你這一次受到的打擊真的很大啊……不過,這種沒有人會受傷的方式我也不反對就是了?!?br/>
“你也同意,那就好?!逼迨制綇托木?,正襟危坐,“那么現(xiàn)在,棋局開始。你持白子,請先手?!?br/>
這就是兩人最后的博弈,第三代棋局的終章??此菩幕乙饫?、意興闌珊的棋手,與傷痕累累、精疲力盡的沃茲,選擇通過這種最普通的方式作個了斷。
“說起來,這似乎是我們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吧?”沃茲率先落子,“以前幾次,哪怕是聯(lián)盟,也不免相互算計呢?!?br/>
“看起來,你確實有好好學習過嘛,這棋路相當有水平?!逼迨趾敛华q豫地落子,選擇針鋒相對的對攻。
“棋盤,棋子和規(guī)則,所謂棋局不外乎這三大元素。只要掌握了這些,學起來并不難。”沃茲聳聳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雖然你是棋手,但這種棋局方面并不能占到什么便宜。這種簡單的棋局,我可以輕易看透,哪怕用窮舉法也能推演出最佳棋路?!?br/>
棋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平靜地低頭專注于棋局之中。
“那么,你對我們身處的這場大棋局,又看透了幾分?”
沃茲的動作停頓一下,又很快恢復過來,繼續(xù)落子。
用來對決的只是普通的象棋而已,對他們兩個而言已經沒有什么難度可言了。就如沃茲所說,就算是用窮舉法也能推演出最后結局,所以他們下的都是快棋,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一人一步,走得飛快。
“他們……是在下棋嗎?”遠處圍觀的妖精們詫異不已地看著那邊,這跟他們想象中的“決戰(zhàn)”未免也差距太大了吧?
但同時,他們心中也頓時松了口氣——畢竟這樣一來,無論如何也不會出現(xiàn)悲劇了,這樣也好。
另一頭的諾諾他們顯然早就知道了決戰(zhàn)的項目,所以一直都很淡定。
棋局在繼續(xù),妖尾和天平各自在旁邊安靜觀戰(zhàn),等待著最后一刻的到來。
很快,棋盤上已經殺至殘局,棋手突然放慢節(jié)奏,把玩著手中棋子,悠然嘆息道:“世事殘酷,諸神無情。我本以為這會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棋,但到頭來,卻還是那無止盡無意義的爭斗而已?!?br/>
沃茲回應說:“戰(zhàn)爭是零和游戲,但棋局卻并非如此。大凡棋類游戲,往往都是有和局一說的?!?br/>
“哦?難道你追求的,就是非勝非負的和局?”
沃茲卻指向棋盤:“我是說,再這么下去我們的這場棋就是和局了?!?br/>
確實,兩邊都沒有犯錯,都采取了最優(yōu)解的棋路,所以最后只能是勢均力敵的和局。但顯然,這個結果不是他們想要的。
為了接下來與神明決戰(zhàn),沃茲和棋手必須分出勝負。
“說起來,我們的神明姐姐對勝負的概念似乎也比較獨特。”棋手突然說道,“對她而言,棋局的結果應該只有兩種——‘贏了’或者‘沒有贏’。所以對上她時,即便是平局,應該也算是我們贏了吧?”
棋手在落子的瞬間,微微偏了一格,走了一步并不完美的棋路。
“因為我的母文明的強大實力,這場棋局無論結果如何,哪怕最后世界崩潰,我都不會受到什么傷害;而他們……”棋手指了指身后的四名棋子,“作為我的扈從,棋局之后也可以保證安全。但是沃茲你,似乎有不少需要關心在意的人呢?!?br/>
棋手又指了指妖尾眾人:“正因為如此,我們的戰(zhàn)略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同。我沒有負擔,所以要思考的只是如何贏過神明而已。而你思考的卻是怎樣才能‘不敗’!所以看來,還是沃茲你更加適合對決神明,并且勝率更高呢。”
說話間,兩人手上的動作卻沒有減慢,反而一路加速地奔向終點。由于之前“走錯”了一步,最終沃茲以微弱的優(yōu)勢將死了對手,獲得棋局的勝利。
第一次在棋盤上落敗,棋手卻沒有太過遺憾,反而像是放下了一副重擔一樣,長舒一口氣,推開棋盤站起身來,舒展身體用力伸了個懶腰。
“那么,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比酉逻@么一句話,棋手灑脫地轉身離去,帶著手下棋子們打開空間門直接返回總部去了。
“只分勝負,不決生死,這……才是真正的棋局嘛?!逼迨指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