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01-21
打跑了那丑男,李唐拍拍手,回到了位置上。而他旁邊那三人看他的眼光卻已經(jīng)明顯不一樣了。其中一個有點(diǎn)畏懼地看了一眼正好整以暇坐在那里的李唐,搖搖頭,收起自己的字畫,向另外那兩人道個別,便走了。
剩下的兩人之中,一個約莫二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紫色的衲襖,眉清目秀的。他顯然是對李唐這種野蠻行徑頗為不屑,不時斜眼瞥李唐一眼,眼里充滿了蔑視。
而另外一個年紀(jì)大約在三十歲上下,穿一身綠色的儒袍,脖子上圍一條深色的紗巾,山羊胡子,面皮有些黑。他對李唐的行為卻似乎并不排斥,一雙眼睛不時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李唐。
又過了一陣子,陸續(xù)來了幾位顧客,在那二人的攤子上買走了幾樣書畫。那年輕人看了看天,又回頭看了看李唐,便收拾起文房四寶,也不告辭一聲,就這么悄無聲息地走了。
而那個綠袍儒生待那人走遠(yuǎn),這才湊過來,說道:“小兄弟,第一次來這書畫街賣字吧?”
李唐見他一臉和善,似乎并沒有讀書人對暴力的那種天生的反感,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綠袍儒生笑道:“怪不得!”頓了頓,他又說道:“有一句小兄弟你可能不怎么愛聽的話,我想了一下,還是要提醒一下你,不知道你——”
李唐恍然道:“兄臺莫非是說小弟這字嗎?”
綠袍儒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小兄弟這字呢,從功底上來說——一般。但是,你知道那些人為什么到這里來買字畫,卻不到那些正宗的古董商鋪或者書畫典禮去買嗎?”
李唐道:“還請指教!”
綠袍儒生笑了笑,說道:“因為兩個原因,其一就是來這里賣字的人都是貧寒的學(xué)子,尚未聞達(dá),字自然是要賣得便宜一些的,若是能找到兩篇有些水準(zhǔn)的字畫,放到家中裝點(diǎn)門面,也還可以;另外一點(diǎn),就是看文不看字的。若是能從這里的書畫中找到好詩詞,說明那寫字之人是個佳才,只是一時名聲不彰而已。買了這樣的字畫回去,等他日那寫字之日聲名大顯,這字畫可就價值千金了!”
李唐一聽,恍然大悟,道:“兄臺的意思,是不是說,這字畫本身字寫得怎樣,并不是生意好壞的關(guān)鍵,真正重要的是內(nèi)容?”
綠袍儒生聽到這“生意”二字,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過,他還是一邊開始收拾文房四寶,一邊點(diǎn)頭道:“正是。所以說,小兄弟你這些字,從字本身的角度來說,已經(jīng)難稱出眾,而更不好的是其內(nèi)容,現(xiàn)如今這個時候,還有誰會買這些字呢?”
李唐一聽,恍然大悟,道了聲:“多謝!”卻見那綠袍儒生已經(jīng)收拾好自己的物事,起身開始離去了。李唐連忙對著他的背影問道:“還未請教兄臺尊姓大名?”
那綠袍儒生也不回頭,仍是一邊走路,一邊答道:“在下滄州呂頤浩,草字元直!”
李唐一聽這個名字,似乎十分耳熟,一時卻記不起在哪里聽過,想了一下,還是不得要領(lǐng),便放棄了,把心思轉(zhuǎn)回到眼前的字畫上。
寫什么東西能在文采上出類拔萃呢?答案不用說,自然是名人詩詞了?,F(xiàn)在是活命討生活的時候,哪里管得著什么抄襲不抄襲的。李唐沒有猶豫,想了一下,便開始思索寫那首詩為好。
其實,剽竊也是需要費(fèi)神的,并不是說隨便拿來一首詩詞就可以用的上。就拿李唐來說吧,他現(xiàn)在在京城知名度接近于零,就不好選擇一些太過經(jīng)典的詩詞,因為一旦這些詩詞賣出去,引起太大的反響,那對他非但不是好事,反而會成為累贅。以后無法比現(xiàn)在的寫得更好,人們就會毫不留情地挖苦說:“瞧那小子,江郎才盡了吧!這都是年少成名,輕狂過度的惡果??!”
正思忖間,李唐忽然抬頭一看,見對面有一個小店鋪,里面賣的正是文房四寶之類的,那門上還掛著各種扇子,有芭蕉團(tuán)扇,有專為女子用的花布扇,當(dāng)然也有折扇。如今正是冷天,他們店里別的物事生意都不錯,唯獨(dú)這扇子卻是許久也沒用賣出去一把。
李唐忽然靈機(jī)一動,暗道:“人家賣字都是把字寫在紙上,那樣即使寫得好,那買字的人也沒法拿著四處炫耀??!我何不在扇子上題字,然后賣扇子呢?這樣,只要那詩的內(nèi)容好,買主就可以拿著四處炫耀。就買主來說,這總應(yīng)該是一個更好的選擇吧!”
于是,李唐掂了掂兜內(nèi)的二十文錢,便向?qū)γ孀呷?。摸著這二十文錢,他心下對易掌柜的感激又加深了不少。一般的生意人,算盤都打得無比精明,對于別人的欠債算計得無比精密。想來這世上,也只有他這樣的生意人,才會不但不急著催欠款,還主動繼續(xù)借給欠錢者錢了。
雖然只有區(qū)區(qū)二十文,但對于此時的李唐來說,那人情債卻比二十貫,甚至二百、二千貫還要重得多。
可巧對面那店里的折扇正好是十文一把,李唐也沒用還價,買了扇子立即便回到這邊的書畫街,開始寫了起來。
這第一把扇子上提的是:“一片二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萬片無數(shù)片,飛入蘆花都不見?!?br/>
這是雖然是一首很具才氣的詩,但可貴就可貴在反映詩人的才氣的同時,人們讀到這詩,就會不自然地想道:“這最后一句,我怎么就沒有想到呢,若是想到了,我也能寫出來!”這首詩既能充分體現(xiàn)詩人的才氣,又不會引起太大的轟動,是那種典型的靈感型詩句。即使平日詩才平平的,靈感一來,寫出這樣的詩句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二把扇子提的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南西北風(fēng)?!?br/>
這一首是鄭板橋的《竹石》,是一首勵志詩,同樣也是通俗易懂,但卻蘊(yùn)含至理。
一筆一劃地將這兩把扇子題好字,李唐又拿出印章來,在上面蓋上,便坐下來等候起來。
過不多久,就見遠(yuǎn)遠(yuǎn)的走過來一個少女,大約十五歲上下年紀(jì),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但是面容頗為清秀,雖無十分美色,卻也算是相當(dāng)養(yǎng)眼了。她頭上扎一對羊角髻,乃是時下官宦人家丫鬟的流行發(fā)型,身上穿一身水綠色的衣裙,怯生生地向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