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全身都仿佛散發(fā)著一種令人目眩眼花的光彩,無論誰都看得出他絕不像是個受了傷的人。
李燕北看著他,連呼吸都已幾乎停頓,心已沉了下去。
葉孤城并沒有看他,一雙寒星般的眼睛正盯著陸小鳳。
陸小鳳微笑。
葉孤城道,“你也來了?!?br/>
陸小鳳道,“我也來了!”
葉孤城道,“很好,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陸小鳳沒有再說什么,因為葉孤城的目光已忽然從他面上移開,忽然道,“哪一位是唐天容?”他嘴里在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已盯在左面角落里一個人的身上。
這個人一張本來很英俊的面容,現(xiàn)在似已突然扭曲僵硬。他一直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里,連陸小鳳上來時都沒有注意到他。他的年紀還很輕,衣著很華麗,眼睛里卻帶著種食尸鷹般殘酷的表情。
他的眼睛也正在盯著葉孤城,一字字道,“我就是唐天容!”
葉孤城道,“你知道我是誰?”
唐天容點點頭。
葉孤城道,“你是不是在奇怪,我怎么直到現(xiàn)在還活著?”
唐天容嘴角的肌肉似在跳動,道,“是誰替你解的毒?醫(yī)仙谷主?”天底下誰都知道唐門的毒除了唐門中人無人能解,但是,現(xiàn)在卻出了一個意外。
花家八子花弄影,建立了揚名江湖的醫(yī)仙谷,掌握著天底下幾近八成的神醫(yī),一手妙手回春的醫(yī)術(shù)更是獨步天下。
唐門的毒砂,別人或許不行,卻難不住醫(yī)仙谷主花弄影。
只是,醫(yī)仙谷主喜怒莫測,很少出手替人診治。也沒聽說過葉孤城跟醫(yī)仙谷主有交情。倒是萬梅山莊的莊主西門吹雪跟花弄影是出了名的至交好友。若是西門吹雪得知了葉孤城中了毒,為了決戰(zhàn)要求花弄影替葉孤城解毒,也不是不可能。
在場眾人都是這么想的,只除了陸小鳳。
他很清楚,即使葉孤城真的中了毒,替他解毒的也絕對不是花弄影,因為花弄影根本就還不知道葉孤城中毒的事情。
聽到了醫(yī)仙谷主四個字,葉孤城眼中一縷異色一閃而逝,卻淡淡道,“本來無毒,何必解毒?”
唐天容道,“本來無毒?”
葉孤城道,“一點塵埃,又有何毒?”
唐天容臉色變了,“本門的飛砂,在你眼中只不過是一點塵埃?”
葉孤城點點頭。
唐天容也不再說話,卻慢慢地站了起來,解開了長衫,露出了里面一身勁裝。
他的服裝并不奇怪,也不可怕??膳碌氖牵o貼在他左右胯骨的兩只豹皮革囊和插在腰帶上的一雙魚皮手套!
酒樓上又變得靜寂無聲,每個人都想走,卻又舍不得走。大家都知道就在這里、就在這時,立刻就要有一場驚心動魄的惡戰(zhàn)開始。
唐天容脫下長衫,戴上手套,魚皮手套閃動著一種奇怪的碧光。
葉孤城靜靜地站著,身后已有個白衣童子,捧上一柄形式極古雅的烏鞘長劍。
劍已在手!
唐天容盯著他手里的這柄劍,忽然道,“還有誰認為本門的飛砂只不過是一點塵埃的?”
當(dāng)然沒有!
唐天容道,“若是沒有別人,各位最好請下樓,免得受了誤傷!”
舍不得走的人也只好走,唐家毒砂在武林人的心目中,比瘟疫更可怕,誰也不愿意沾上一點。
葉孤城卻忽然道,“不必走!”
唐天容道,“不必?”
葉孤城淡淡道,“我保證你的飛砂根本無法出手!”
唐天容臉色又變了。
唐家毒藥暗器的可怕,并不完全在暗器的毒,更因為唐家子弟出手的快!縱然看見過他們暗器出手的人,也無法形容他們出手的速度。但這次唐天容的暗器竟真的未能出手。
他的手一動,劍光已飛起!
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劍的燦爛和輝煌,也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劍的速度!那已不僅是一柄劍,而是雷神的震怒,閃電的一擊!劍光一閃,消失。
葉孤城的人已回到鮮花上。唐天容卻還是站在那里,動也沒有動,手已垂落,臉已僵硬。
然后每個人就看見了鮮血忽然從他左右雙肩的琵琶骨下流了出來,眼淚也隨著鮮血同時流了下來。他知道自己這一生中,是永遠再也沒法發(fā)出暗器的了。對唐家的子弟說來,這種事甚至比死更可怕、更殘酷!
現(xiàn)在葉孤城的目光,已又回到陸小風(fēng)臉上。
陸小鳳忍不住道,“好一招天外飛仙!”
葉孤城道,“那本是天下無雙的劍法!”
陸小鳳道,“我承認!”
葉孤城眼睛里忽然露出種奇怪的表情,問了句奇怪的話,“西門吹雪呢?”
陸小鳳道,“我不是西門吹雪?!逼婀值膯栐挘仓挥杏闷婀值脑捇卮?。
葉孤城笑了,凝視著陸小鳳,緩緩道,“幸好你不是?!?br/>
微笑著轉(zhuǎn)過身,葉孤城準備離去。
幽幽輕嘆在酒樓中響起,宛如山間清澈叮咚的小溪,說不出的悅耳怡人。
“阿葉,你打算就這么走了?”
整個酒樓里的人都是一驚。
葉孤城頓住了腳步,猛地轉(zhuǎn)過身。眼睛里,有掩不住的驚詫。
陸小鳳也是猛地望向聲音傳出的角落,頗有些目瞪口呆的意味。
角落里,悄無聲息地站出來一個帶著紗帽的纖細身影。
一只瑩白如玉的纖纖素手,慢慢地掀開了頭上的紗帽,露出了一張清麗絕塵對于眾人來說陌生又熟悉的臉龐。
“花弄影?!”陸小鳳沒有形象地叫了起來,“你怎么會在這里?”還穿了女裝,小魔星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然后這酒樓就忽然變得像是一鍋剛煮沸的滾水,起了一陣騷動。
花弄影?醫(yī)仙谷主花弄影?!
“喂,陸小鳳叫的是醫(yī)仙谷主花弄影吧?不是哪個同名同姓的?”
“當(dāng)然,陸小鳳認識的花弄影可不就只有一個醫(yī)仙谷主?!?br/>
“可是怎么可能?醫(yī)仙谷主花弄影不是男的么?”
“就是啊,這個怎么看都是個絕色美人吧?不過,長得跟醫(yī)仙谷主確實是挺像的?!?br/>
“難道醫(yī)仙谷主有扮女裝的愛好?”
“也許吧,據(jù)說天才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西門吹雪不是一樣喜歡每年一年四季出莊一次去追殺不相干的人么?”
“有道理!你還別說,醫(yī)仙谷主這副裝扮,真是比女人還美呢。沒見過哪個女人比她更美的了?!?br/>
“就是就是!”
“長得這么漂亮,不是女的太可惜了……”
眾人議論紛紛,知道真相的陸小鳳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們不用遺憾了,丫就是個如假包換的女的,不是男扮女裝,而是女扮男裝。
花弄影也有些哭笑不得,她是不是該驕傲一下自己的男裝扮相實在是太成功了?
葉孤城眼神閃過一絲異色,“花弄影?你是女子?”
“是啊。”花弄影笑道,“我只是喜歡女扮男裝罷了。”
討論聲戛然而止。
“話說回來,阿葉你居然只關(guān)心阿雪,都沒有問到我,我真?zhèn)哪兀么跷覀円彩桥笥岩粓??!闭f著花弄影臉上的表情很是哀怨。
o(╯□╰)o……為什么明明是很純潔的話,他卻有種其實葉孤城是喜歡西門吹雪而花弄影則是第三者插足的錯覺?
陸小鳳為自己的想法深深地囧了。
他最近真是壓力太大,都神經(jīng)錯亂了……
葉孤城沒有理會花弄影的哀怨,“你來了,西門吹雪也來了?”
“你怎么知道的?”花弄影歪著頭,狀似好奇地問道。
她跟阿雪來京城的事很隱秘,連陸小鳳也沒說,葉孤城應(yīng)該不知道才對。
“因為你在這里?!比~孤城淡淡道。
“哎?”這算什么理由?因為她在,所以西門吹雪就在。
“我之前曾經(jīng)派人去過萬梅山莊。”
“哎?”是……那一次?她記得,之前那個白云城的使者來的時候,好像是看到了她跟西門吹雪在一起的場景來著……只是憑借那個就猜出來了嗎?真是……“不愧是白云城主葉孤城呢……”
旁人聽得云里霧里不明所以,陸小鳳卻是明白了,于是忍不住欣喜地笑道,“恭喜恭喜,花弄影,也許我該改叫你西門夫人?”
石破天驚!
旁人皆是石化了。
他們在做夢吧?
“喂,”花弄影斜睨了他一眼,“你忘了我說過什么了嗎?我七哥哥眼睛還沒治好呢,你少敗壞本小姐的清白名譽陸小鳳?!?br/>
陸小鳳忍不住一噎,“我真同情西門吹雪?!毕矚g上小魔星已經(jīng)夠可憐了,要達到小魔星的要求,他真怕西門吹雪這輩子都沒指望了。
“你說什么?”花弄影瞇起鳳眸,不要以為這是大庭廣眾的本小姐就不敢揍你!
“沒什么。我只是恭喜西門吹雪?!标懶▲P連連擺手,開玩笑,小魔星可一點都不好對付。光是她那些千奇百怪的藥就夠人頭疼的了。
“哼!”花弄影哼了一聲,表示這次先放過你,“對了?!被ㄅ稗D(zhuǎn)身,走到了唐天容面前,細細地看了看,忍不住道,“阿葉你下手還真狠啊,這要是廢了這輩子可就全完了。還好遇到了我?!?br/>
說著在唐天容身上點了幾下,從懷里掏出一個藥瓶塞到了唐天容懷里,“給你,每天擦一次在傷口上,外敷內(nèi)服均可。一個月內(nèi)可以痊愈,三個月內(nèi)不要隨便使用武功,否則后果自負?!?br/>
唐天容的眼里露出一絲感激。
旁人不禁露出驚嘆之色。不愧是盛名在外的醫(yī)仙谷主,果真是名不虛傳!
“搞定?!被ㄅ芭牧伺氖郑叩饺~孤城面前笑瞇瞇道,“阿葉,你不介意我跟你一起走吧?”
葉孤城眼里竟似露出了一絲無奈,好像是在說我不同意你會聽么,“走吧?!闭f罷轉(zhuǎn)身下樓。
花弄影向陸小鳳擺了擺手,“陸小鳳,我跟阿葉先走了,回頭再來找你哦。”
陸小鳳點了點頭,“你去吧?!弊尰ㄅ案ヒ埠?,正好可以查看一下葉孤城是不是真的中毒了,還是只是假的。
酒樓里的人漸漸散去,眾人都急急離去,忙著把剛剛知道的消息散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