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敬是頗有耐心的人，他回去之后繼續(xù)工作了幾天，直到接到了來自楚念的電話。

    “甘敬，跟我去一趟京城！”他的聲音有些疲憊，語氣倒是很堅定。

    甘敬答應(yīng)下來，和張叔說了下情況，然后得到了批準(zhǔn)和鼓勵。

    相比較這一次的試鏡，還是之前的上電視節(jié)目更讓張叔吃驚一些——他也看出來了，甘敬做的事情越來越超出自己的想象，與其讓他一直當(dāng)保安，不如出去闖一闖。

    張叔打算等這一趟甘敬從京城回來之后就找他好好聊一聊工作的事情。

    走之前，甘敬還和師兄譚山通了通氣，倒不是有關(guān)于這部戲的試鏡，而是師父譚遠(yuǎn)在京城呢，自己去了京城得去拜見他老人家。

    譚山有點(diǎn)稍稍的吃驚，但倒也沒覺得師弟會去演什么大角色，所以問了幾句就表示自己會和師父說這個事，并且把京城那邊的聯(lián)系方式給了出來。

    一切瑣事搞定，甘敬跟著楚念登上了前往京城的航班。

    飛機(jī)上，兩人都沒說話，甘敬自打坐下之后就很自然的拿出雜志看了起來。

    倒是楚念忍不住了，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鏡，詫異問道：“你就一點(diǎn)都不驚奇？一點(diǎn)都不惶恐？”見面的時候他簡單說了自己的想法，這會看到他如此隨意，心里有點(diǎn)憋屈。

    我踏馬為了你的事兩夜沒睡好覺，你居然這么輕松！

    楚念倒不是非要讓甘敬誠惶誠恐才覺得好，只是心里有點(diǎn)不平衡。

    甘敬翻了一頁手中的雜志，說道：“楚導(dǎo)，我很激動啊?！奔拥竭B一個嘆號都沒有。

    楚念被氣樂了，擺手道：“你這可不行！”

    “怎么不行了？”甘敬很不解。

    “你這個敷衍勁兒可沒有提現(xiàn)出演員的自我修養(yǎng)，我一眼就看出來敷衍了。”楚念嘆了口氣，從自己包里拿出劇本遞了過去，“沒事多揣摩揣摩這個。你的競爭對手我已經(jīng)說了，天王，懂嗎？”

    天王，娛樂圈食物鏈的最頂層了。

    但有時候，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甘敬就是這樣。

    他接過劇本之后，翻了幾頁問道：“我該怎么表現(xiàn)自己的競爭力呢？”他知道楚念副導(dǎo)演是真的愿意幫助自己。

    楚念思考了一下，他其實(shí)在這兩天有思考過甘敬那一段試鏡的魅力所在，最后得出結(jié)論——那雙眼睛太過迷人，展露的情感實(shí)在是就像是劇中人物。

    那樣的契合實(shí)在是太難得了。

    楚念曾經(jīng)陪著陳凱歌導(dǎo)演見過黎明，也見過他的一小段試戲。

    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不得不在內(nèi)心承認(rèn)，黎明在這個人物上面真的有些不如眼前的這個新人。

    黎明溫文爾雅，知性氣質(zhì)，扮相很有韻味，但總感覺徒具其形，缺少了內(nèi)在最重要的一點(diǎn)東西。

    劇本里的梅蘭芳是一個溫柔的抵抗者，要抵抗票友質(zhì)疑、要抵抗同行詆毀、要抵抗主流的不理解，更為甚者，他抵抗的是當(dāng)時的一個時代。

    這種抵抗不僅僅需要溫文爾雅，不僅僅需要?dú)赓|(zhì)風(fēng)華，更需要一股勁。

    這種勁兒，楚念那天在甘敬的眼中看到了，當(dāng)時也覺得微微有些熟悉。

    此刻，坐在飛往京城的航班上，他終于明白了自己堅持做出這個嘗試的理由——他在甘敬的眼中看到了那種瘋魔勁兒。

    不瘋魔，不成活。

    霸王別姬成絕響，人間不見張國榮。

    楚念吐出了一口氣，看了看仍舊等待自己回答的甘敬，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有些嘆息：“你要學(xué)習(xí)一個人的風(fēng)格，我覺得你應(yīng)該適合?！?br/>
    他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從背包里拿出了筆記本又重新坐下。

    打開電腦，找到了一部電影，楚念把筆記本放到甘敬身前，說道：“你好好看看這部《霸王別姬》，這部電影也是陳凱歌導(dǎo)演的。兩部戲，我覺得有共通之處。你好好體會體會?！?br/>
    甘敬眨了眨眼睛，自己體會這部戲其實(shí)壓根都用不著電腦，不過他還是乖乖接受了楚念的好意。

    眼看甘敬一手拿著劇本，一邊看著電腦，楚念深深的從肺部吐出了一口氣。

    這一趟啊，可沒那么容易！

    ……

    到了京城，楚念先把甘敬安排好住處之后就找到了陳凱歌導(dǎo)演。

    “楚念啊，怎么這么急匆匆的回來？不是在羊城好好的呢？”陳凱歌對于自己的副導(dǎo)演這么迫切很奇怪。

    楚念坐下，很端正。

    在大導(dǎo)演面前，他的話語權(quán)很低，只能盡力而為。

    “陳導(dǎo)，我有個想法。”

    “你說?！标悇P歌滋了一口茶水，看了看腕表，“晚上還有個飯局呢，趕緊的?！?br/>
    楚念期期艾艾，半晌方才在陳凱歌有些不耐煩的表情中說出了口：“我在羊城看中了一個演員，我覺得很適合戲里的一個角色?！?br/>
    “哦。那行啊，用著吧。你的眼光我還是很相信的?！标悇P歌笑笑，沒有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控制住的那種專斷。

    “那，那個……要不，我?guī)н^來你看看？”楚念吸了一口氣，這會在正主面前他有點(diǎn)說不出自己的想法了。

    “不用了?！标悇P歌拍板，“先用著吧，叫什么??？演過什么？”

    “是個新人。”楚念老實(shí)的很。

    陳凱歌又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來想去換衣服，可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讓他演誰?。俊?br/>
    “梅蘭芳。”

    “哦?！?br/>
    “哦？”

    “哦?。俊?br/>
    大導(dǎo)演的表情一瞬間困惑了一下，站在原地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微微歪頭看著沙發(fā)上副導(dǎo)演，問道：“你說演誰？”

    “梅蘭芳！”楚念豁出去了。

    陳凱歌反而笑了，重新坐下：“楚念啊，你和我開什么玩笑呢？”

    “我沒開玩笑?！背钹嵵氐恼f道，“這個人他……”

    話被陳凱歌打斷了——“沒開玩笑那就是喝多了！梅蘭芳這個角色只有黎明能演！再說了，他檔期都給出來了。哎，我說，楚念，你是不是魔癥了？”

    任誰聽到這種建議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楚念，我不管是誰托關(guān)系托到你這，都不想再聽了。不是你瘋了，就是我瘋了。”陳凱歌覺得太過荒謬，反而不怎么生氣，“黎明演這個角色，很合適，你也是看過劇本的。你要是除了這個沒事了，那我得先去見個朋友?！?br/>
    楚念坐在沙發(fā)上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正是看過劇本才這樣。如果說，他像是一個人呢？”

    “誰？像誰也不行啊！”陳凱歌走向房間的腳步頓了頓，倒是有些好奇。

    “張國榮。”

    房間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