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興祖隨同縣長高明智出發(fā)已近兩月。

    盧溝橋事變不久，平津失陷，****撤退。日軍沿鐵路大舉南進，眼看就要進入SD縣長高明智焦躁不安，悄悄與興祖商量，打算外出察看局勢動向，打探上頭的動靜，以確定日后的退路。恰好有兩位神秘“日商”來縣城，并去政府拜會縣長，高明智授意興祖高規(guī)格接待。酒席宴上，來客高談闊論，狂熱鼓吹日軍勇武，盛贊天皇仁慈，大談東亞共榮中日提攜，預(yù)言中國若抵抗則必然亡國。言談中充滿露骨的恫嚇與頗具魅力的誘導(dǎo)，強烈刺激了兩人的神經(jīng)。雖然來客的真實身份令人頗費猜疑，然而其言中肯，耐人尋味。晚SG縣長親自陪同客人吃飯，從香艷閣安排女人陪宿，一俟客人告辭，便以赴濟南開會為名，帶上興祖和剛從RB留學(xué)歸來的外甥女方瀛枝，悄悄乘車出發(fā)。

    高明智與吳興祖一去，兩月后方才返回縣城。

    兩人此次出行，先后到北平、保定、濟南。其間拜訪過“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籌備處”的朋友，會晤了在“冀東防共自治政府”供職的同學(xué)，也到濟南省政府造訪過親友、老鄉(xiāng)。這些日子，正值日軍進攻SXHN沿津浦路和膠濟路進攻SD接連得手后，又在南線橫插一刀，向SH發(fā)起進攻，****由松滬撤退，日軍即將調(diào)動兵力圍困南京?？串?dāng)前情勢，首都也難保全。日軍攻城略地、****節(jié)節(jié)敗退的所聞所見，令高明智神情沮喪，失魂落魄。

    省府機關(guān)的朋友安排輛小轎車，送高明智回來。同車返回的除吳興祖之外，還有來濟南探望姨母的高明智表侄女方瀛枝。高明智一路眉頭緊鎖，不住長吁短嘆。

    “局勢如此嚴(yán)峻。南京尚且不保，看來濟南也必然危急?？词「娜硕荚跍?zhǔn)備撤退了。我們又該如何？”回頭看看與表侄女瀛枝并肩坐在后座的吳興祖，說：“興祖設(shè)身處地，為我著想，眼下當(dāng)做何打算？”高明智早已將吳興祖視為知己，概因?qū)υS多事情的見解往往不謀而和，而且，他早已覺察表侄女和興祖關(guān)系親密。所以這次攜興祖外出，便特別安排瀛枝相伴，興祖自然明白高明智的美意，所以盡可作為心腹，敞開心扉傾心商談。

    明智接著說：“我是國民政府縣長，理當(dāng)恪盡職守，守土把關(guān)，與外寇血戰(zhàn)到底，與屬地民眾共存亡，只是……”

    吳興祖笑笑：“縣長這話固然合乎常理，只是當(dāng)下局勢嚴(yán)峻，RB人勢不可擋，我們地處小小縣城，勢單力孤，倘死硬抵抗，明明是以卵擊石，自取敗亡。其實，早有識時務(wù)者做出榜樣了。下一步，還會有有更多人這樣做！譬如，日軍眼看占領(lǐng)德州、禹城，馬上攻打濟南，據(jù)您看，韓復(fù)榘省長會與日寇決戰(zhàn)嗎？”他深知高明智的真實想法，只是不便一語道破，這樣侃侃而談，步步引伸，正可投其下懷，且又不致使他難堪。

    明智無語，只默默聽著。興祖繼續(xù)說：“縣長，我們親眼看到了，省里那些軍政要員，都在做南逃準(zhǔn)備，人心惶惶，哪個有心抵抗。只憑黃河、泰山天險，難以阻擋日軍攻勢……只怕日軍一到，黃河以北的****便望風(fēng)南撤。咱們縣城小如彈丸，怎可能守得??！縣長何必要讓小城在RB人炮火下玉石俱焚，讓城中百姓蒙受血光之災(zāi)呢？”

    高明智頻頻點頭：“這樣說，還是盡快做好撤退的準(zhǔn)備，方是上策。”

    興祖湊近明智，放低聲音：“以我之見，還有另一條退路，也必須充分考慮：倘撤退不成，遭日軍圍困，則寧結(jié)城下之盟。不見東北三省搖身變?yōu)闈M洲國，北平很快又將成立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小小RB想占領(lǐng)中國，統(tǒng)治中國，還不是要靠中國人？縱然有人罵‘漢奸’，‘傀儡’，卻得以保存實力。那時您仍是一縣之長，仕途仍可上進，家人可得安寧……我們也可跟著你大樹底下好乘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