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國正在犯愁如何與天朝打開系結。寵臣公卿端木竟然涎著臉,巴巴地再一次來到宛國。依然是舊事重提,要迎宛若進宮。
宛國事出無奈,只能順著臺階下了。
青陽殿,宛夫人赫然在座,宛麒宛麟二人分立左右,端木低著頭,哈著腰,進來了。宛夫人,喝著參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端木見過夫人!”
“端木大人,您來了,哀家老眼昏花,竟然沒看見,真是失禮!”
“夫人德高望重,在下又是小輩,豈敢要夫人抬眼高看!”
“端木大人,宛國如今風風雨雨,追根溯源都是因您而起,我們宛國上上下下,可都記著您
呢?”宛夫人嘲諷地說道。
“夫人嚴重了!在下這是讓公主享受富貴尊榮,這是天下多少女子都巴望不來的。”端木舔著臉笑道,做佞臣的臉皮一般都比常人更耐磨。
“端木大人有女兒嗎?”
“有!”端木支吾著說。
“長大以后,也是準備讓她們享受這樣的富貴尊榮?”
“夫人玩笑了!弱女蒲柳之質,哪有這份福氣。”
“有你這當?shù)恼种?,那可是最大的福分。您的羽翼庇護著妻兒,眼睛卻瞄著別人家的閨閣,時刻掂量拿她們的幸福謀您的富貴?!?br/>
“夫人取笑了,能為天子盡忠,那是為人臣的職責?!?br/>
“是嗎?幫天子獵艷,也是你的職責。而且您的鼻子絲毫不亞于獵犬?!蓖鸱蛉撕成溆暗亓R端木是狗。
“聽說,夫人年輕時,艷壓群芳,君侯真是好福氣?!倍四驹噲D拍拍馬屁,捋順宛夫人的怒氣。
“有端木大人在,世間容貌嬌美的女子,都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容顏衰老的女子,那得暗自慶幸。”
“夫人真是不饒人!”
“對人我一般都很慈悲的!”
端木平日里嘴上功夫溜得很,可是遇到宛夫人,交鋒起來,他只能唯唯諾諾,任宛夫人夾槍帶棒地嘲諷。一則自己理屈,二則更不敢輕易得罪宛夫人,想想宛若公主進宮若是得寵,那眼前這位可是天子的丈母娘,他惹不起。
不能逞口舌之威,只能快點切入正題,談完事,早點閃。
“敢問夫人,什么時候能讓公主起程?!?br/>
“天子準備給我女兒什么身份?”
“天子說了,宛若公主一進宮,就位列九嬪?!?br/>
“那端木大人,可曾備齊了迎娶嬪妃的儀仗?”
“這個!”端木似乎為難了,他沒曾想到宛夫人到現(xiàn)在還這么硬氣。
“端木大人來得似乎很倉促?!?br/>
“非常時期,可否一切從簡?!?br/>
“端木大人這話說得!哀家這閨女從小就悉心栽培,不是老身自大,不敢說世間無雙,也是舉世難尋,婚姻對我女兒來說,是一輩子的事,哪能這么寥寥草草地打發(fā)了?!?br/>
“這個,在下知道。不然堂堂天子,也不會念念不舍,窮其手段,來表達要迎娶公主的誠意?!倍四竟室鈱ⅰ案F其手段”四個字咬得很重,意在警示宛夫人。
“哀家可是想把公主風風光光地嫁給天子,這怎么能寒磣呢?不然天子的體面,宛國的顏面,往哪兒擱?以后我女兒在宮中怎么立足,做父母的總得有個思量吧?!蓖鸱蛉私z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飛霞閣,宛若在撫琴,琴聲悲愴,凄切!
琴音低徊處,如離人嗚咽,琴音盤旋時,如雁失其偶,哀鳴聲聲。風吹過,落葉蕭蕭,如蝶舞。宛若衣著單薄,一宿不休,身體有些虛弱,嗓子干癢,她禁不住咳了一聲。
“公主,天太早,還有些涼!”旁邊侍立的問心,為她披上風氅,關切地說。
“不礙事!”宛若淡淡地說。
“翠竹已經備好餐點,公主先去用些吧?!?br/>
“先擱著吧,這回沒有胃口?!?br/>
“公主?!眴栃挠杂种埂?br/>
“怎么啦?有話就說,你我又不是外人。”
“天子的佞臣端木來了,昨天夫人在青陽殿召見了他?!?br/>
“來做什么?”
“舊事重提。”
“也好!這樣總比像進獻牛羊般,自己送去,來得體面些。”
“天子說,要給公主位列九嬪的尊位。”
“九嬪,九分之一,九十分之一,九百分之一,對我來說都不重要?!蓖鹑羿缧Φ?。
“公主,問心要陪您進宮,侍奉左右,相依為命。”
“問心,你我情深,你對我的用心,我明白??墒?,商陽的王宮是個齷齪的地方,我一個人的青春埋葬在那兒就夠了,何苦還要搭上你呢?!?br/>
“公主,問心承蒙您眷愛,這么多年,一直視如姐妹。問心愿意與公主,共甘苦,同患難。商陽異鄉(xiāng)他地,王宮生活險惡,我在您身旁,好歹有個伴,凡是有個照應。”
“此去經年,對于我來說,人生再無什么良辰美景。王宮煎熬的日子,我不知道能掐過多少日子。命運把我玩在鼓掌之中,我無力反抗,姑且任其自生自滅吧?!蓖鹑艚踅^望的說。
“公主,或許天子會厚待你!或許,”問心哭著安慰道。
“即使他厚待,我也不稀罕!我的心已經死了?!蓖鹑舭莸卣f。
“公主,問心不忍心公主一個人忍受深宮凄冷,無論如何,我要隨你進宮。”
宛若還要說什么,翠竹匆匆地跑來。
“公主,夫人駕臨!”
宛若起身整整衣服,摸摸自己的臉頰,問道:“我看起來很憔悴嗎?”
問心難過地點點頭。
“問心你先去照應一下母夫人,翠竹,你去打一盆熱水,把我的妝匣拿來,我不能讓母夫人看到我這副模樣?!?br/>
問心擦干眼淚,從荷塘里,掬一捧清水,洗了一把臉,用手帕抹干,跑去接待夫人了。
宛若洗好臉,理好妝,假意輕松地來到閣樓。
宛夫人已經赫然在坐,展眉侍立身后,問心忙著端茶倒水。宛夫人一襲紫色翠花深衣,臉上施了厚厚的妝粉,乍一看還挺精神,仔細一看,臉上的病態(tài),絲絲縷縷,想掩飾都掩飾不住。
“母夫人,你這么早就過來,怎么不多休息一會兒。今天身體可好些,我正準備,過會兒,去給你請安!”宛若笑意盈盈地迎上來,說道。
“母夫人,都好著呢!”
宛夫人把宛若拉過來,宛若溫順地伏在母夫人的懷里。母夫人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就像她還在襁褓里,啼哭不安時,母夫人就是這般撫慰她。
“昨晚,睡得可好!”宛夫人慈愛地說。
“女兒睡得香著呢!”宛若假意輕快地說。
“早膳用了沒有?!?br/>
“剛起來,還沒來得及準備。問心,你趕緊張羅一下,正好可以跟母夫人一塊用餐?!?br/>
“不用,母夫人這已經備好?!?br/>
展眉拿起擱在案幾的竹匣,說道:
“夫人大早上就起來忙活,非要親自給公主做幾樣可口的早點?!?br/>
“母夫人,您何必勞累!”
“我們不敢攔著夫人,宮里御膳房的師傅的廚藝,都難以跟夫人媲美,更別說我們這些粗笨的下人了?!闭姑颊f道。
“今天大早,哀家就把大伙都轟起來,給哀家打下手。展眉這話,哀家聽了,怎么覺得話里話外,都是抱怨呀!”宛夫人玩笑地說。
“展眉哪敢?”
“只是不敢?”
“夫人您怎么打趣我,您不知道,看您做事那份精細,那種別具匠心,簡直就是一種享受,都巴望不來,哪會抱怨?!?br/>
“你看這孩子,哀家不過逗她玩玩,她都把哀家,夸得開花了!”
眾人都笑了,氣氛溫和很多。
展眉將夫人精心烹制的菜樣一一排上,什么龍舟镢魚、滑溜貝球、醬燜鵪鶉、川汁鴨掌、五香仔鴿、糖醋荷藕、怪味腰果、核桃粘、蜜餞櫻桃、麻辣乳瓜片、醬小椒、甜醬姜牙、翠玉豆糕、栗子糕、熗蘆筍、芙蓉燕菜等,擺了一桌子。菜的樣式,味道,色澤都很誘人。
“母夫人,你肯定忙了大半天,辛苦您了!”
“跟母夫人還客氣,吃吧!”
可是,宛若實在沒胃口,就象征性地夾了一些,放在自己的盤里,嘴嚼片醬姜牙,半天也沒咽下去。
“母夫人做得菜,不合口味。”
“沒有,好吃得很!早起的時候,問心給女兒吃了一根香蕉和一些甜點,都把女兒吃飽了!母夫人,您吃!”宛若夾了一塊貝球,放到母夫人的盤里,撒謊道,其實她從昨晚到現(xiàn)在,顆粒未盡。
“母夫人在廚房做菜時,邊做邊吃,做好已經吃得半飽了。母夫人就是陪你用餐,年紀輕輕,牙好,胃口好,可要多吃一點?!蓖鸱蛉隧樖謯A了一塊野雞肉,放到宛若盤里。
“母夫人,這滿桌的菜,每一盤都香得很。只是女兒今天想去女媧娘娘廟,上個香,所以得忌口,回來,我把它們熱了,一定狼吞虎咽一番,好不好?”宛若膩得實在吃不下,又不忍拂卻母夫人的辛勞和用心,琢磨半晌,找出了這樣的一個理由。
“昨個兒是八月十五,中秋夜,今年的‘祭月’,母夫人也沒心操持,你要去女媧廟上香,那就去吧。”
“女兒去為母夫人求個吉祥,求個身體康健?!?br/>
“難得你有這份孝心,那你就收拾一下,早去早回,免得母夫人掛心。?!?br/>
宛都解圍,成慶街恢復了原來熙來攘往的熱鬧情景。挑夫走卒,小攤小販的叫賣聲,像秋天蟬噪槐樹。宛若一襲乳白色素衣,面帶紗巾,帶著問心,出宮,往城南女媧廟走去,后面的便衣侍衛(wèi),在幾步之遙,裝作若無其事地跟著。
宛若提議去女媧娘娘廟,有些故意躲避母女之間因為眼下處境的悲切而刻意彼此掩飾的尷尬,她們生在帝王家,有帝王的尊嚴和體面,有高貴的架子要端,她們注定不能像尋常人家那樣哭天搶地,或者報頭而哭,即便相對流淚,也顯得有*份。
既然如此,選擇逃避,總比面對面互相掩飾,來得更好些。
當然,宛若去女媧娘娘廟,除了為母夫人祈福,還有一個打算。她想去帝女桑前,懸掛一個荷包,許個愿。
那年仲春之會,她和虞結伴參加“跳月會”,那時她還小,對于男女的情愛,還只是朦朦朧朧的。后來她一直很想和虞一起去參加“跳月會”,去帝女桑前,許個愿,由于種種原因,她終究沒去成。這不能不說是個遺憾。正好趕上今天,天氣也好,心境也適合,就決定去了。
女媧娘娘廟,香火一直很旺。女媧娘娘,端坐在蓮座上,慈祥,端莊,眼簾低垂,笑意融融的樣子。宛若和問心虔誠地在她座前祭拜,祝禱!本站網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