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姬瘋啦??！
這話傳遍永巷和后宮，雖然后宮宮女都懂三不聞的好處，可還是有些按不住性子的來照顧照顧已經(jīng)瘋了的姚姬。
姚姬是個美人，一樣都是家人子的身份入宮，卻不想被王上相中升為良人，接下來一路爭斗到美人的地位。在宮中，一個沒有背景的女人，能到姚姬這地步也是不容易的了，但也足可見姚姬也不是上善之人。
“哼。如今才隕落，她也是個狠厲角色了?！币簧砻导t繡芍藥褙子，發(fā)髻簡單卻精致，幾縷秀發(fā)閑散垂于耳后，一臉悠哉的蘇婕妤邊玩弄著手里的步搖邊道：“只可憐了她的孩子，才不過十二，接下來的路怕是不好走嘍。”
“的是呀。不過要怪，也就是那姚姬太囂張了些！生的又不是王子，一個王女而已就那么不可一世了，怪不得王后出手呢?！卑⒍皤I媚著應和。
“呵。背后議論王后，你找死呢?！碧K婕妤眉眼一個上調，狡黠的看著坐在對面的人兒：“來你和那個姚姬還是同期，你就不嫉妒嗎？”
阿娥反應極快，急忙躬身頭點地，聲音平靜，不急不躁的道：“夫人，我自知斤兩，能為夫人效力，就足以了?！?br/>
“呵。你果然是個通透的人兒，要是姚姬也能學到你半分的機靈，怕也不會惹到椒房殿的那位?！碧K婕妤收為狡黠的目光，一臉乏味的樣子：“行了。這事兒就讓它傳著吧，只是那姚姬的孩子聽有幾分姿色，而且近來夏國大軍又靠近了咱們邊關……”
“夫人放心，為了安邑公主，的一定好好照看姚姬之女，定不讓她傷到半分?！卑⒍鹦χ?，謹慎的向后跪走，穿上木屐后又恭謹起身心翼翼退去。
阿娥中的安邑公主是蘇婕妤的女兒，也是如今后宮除姚姬之女外唯一的王女。
鄭國兵力不強，一旦夏國要攻過來，以當朝王上的性格一定會講和，到那時從宮里撿一個王女送給夏國是必然的。而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這也就是為何宮中只有兩位王女。
而此刻的姚姬之女，因為年幼體虛，加之母親被貶到永巷，明明該給的封地到如今都沒給，所以外人對她的稱呼都是“姚姬之女”。不過她是有名的，只是如今姚姬瘋了后，就再沒人會叫了。
“公主，您還是多吃些吧，如今……如今夏國大兵集結，怕是……”
話的是一位姓姜老婦，她從姚姬成為良人起就跟在姚姬身旁，親眼見證姚姬的興衰沒落，自然對事實也是明鏡似的，如今的境況她看的十分通透。
“姜姑姑，是不是……我要被送去和親？”岑漣低垂著好看的柳眉杏眼，坐在案前，雙眼直勾勾的看著飯菜，不露情緒。
“公主……”姜姑姑的聲音拉的悠長，有無數(shù)憐憫藏在其中。
早慧的岑漣怎會聽不懂姜姑姑話語間的憐憫，只覺苦寒
岑漣打出生見王上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卻并不是王上不垂憐姚姬，正是因為格外喜愛才每次來了就與姚姬卿卿我我，視親生女兒為無物，絲毫沒有愛屋及烏的意思。
岑漣年紀，如今面對的卻是一盤僵局。
鄭王無情，眼看姚姬變得癲狂就再不憐惜，最后默認王后將姚姬送入永巷的指令，心里哪還有岑漣。因為是王后下手，各宮嬪妃自然對她也是敬而遠之，生怕沾染晦氣。
姚姬一個沒有母族的女人，從一開始就不過是王眼中的玩物罷了。就連岑漣，也無足輕重。
“在我之前，有三位阿姊都被送去和親。長姊慘死，次姊自盡，三姊如今算是最好的了，雖然不受愛戴，可好歹還有命在。姜姑姑，你我要是被送去和親，結局會比三姊好嗎？”
“公主，別這些晦氣話了?！苯霉醚凵裼蝿訋追趾?，壓低了聲音，輕聲道：“咱們前面不是還有個安邑公主嘛。您才十二，就算王上想，怕夏國也不會收啊?！?br/>
“三姊被押送著上和親的馬車時，和我是同歲。”岑漣的聲音終于有了些波動，她話語間有一絲悲切。
“公主……”依舊是悠長的話音，卻多了一份悲痛。
如今十二國殺伐的年代，女子的命不過是花兒一般，美艷的藏于金屋卻也不過是一件玩物，平平的可能勞累一生，但無論哪種卻都是命如草芥。
“姜姑姑?！贬瘽i的聲音竟有些哽咽，只看幾滴淚珠落了下來，砸在她粉嫩的襖裙上。她：“我不想死?！?br/>
一屋子空氣凝結了般，姜姑姑屏住了呼吸，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驚動了眼前這個難得顯露脆弱的女孩。
就在二人相顧無言時，卻聽外面一陣熙攘聲，緊接著就見一個宮女低垂著頭，一臉恭敬的走了進來。
姜姑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想比岑漣，她在宮中的交際更加多。眼前這個宮女她自然認識，這可是蘇婕妤身前的紅人?。?br/>
“呦！是阿娥姑娘??！”姜姑姑一個骨碌急忙起身，眼下多了些獻媚和擔憂。
“呵呵。姜姑姑，好久不見啊?！卑⒍鹞⑽⑶飞砗螅烷_始打量正坐案前的岑漣。
眼前的人兒，一身粉嫩的襖裙，一頭烏絲被金釵挽著，粉嫩白皙的鵝蛋臉上，柳眉杏眼、櫻嘴桃腮，而眼角的紅腫非但沒讓她看起來浮腫，到是十分惹人憐惜，徒然增生了些嫵媚。
眼下，阿娥不由眼前一亮，對蘇婕妤吩咐的事更加有了信心。
“奴婢阿娥，蘇婕妤的貼身宮女，拜見公主?！卑⒍鹪卺瘽i面前行了大禮，笑嘻嘻的道：“我們蘇婕妤體恤公主，怕永巷的日子公主過不慣，若是傷了您金貴的身子就不好了。特著奴婢來，好好照顧公主一番?！?br/>
岑漣眉頭一皺，還來不及多想就看阿娥手一揮，幾個宮女就忙走進來，手上捧著一個個精致的木盒。
“蘇婕妤怕永巷令安排的被褥傷了公主的嬌肌，特賜蠶絲錦被一套。怕下等的熏香傷了公主的脾肺，特賜春花秋葉香一套。怕……”阿娥一連氣了許多，部是蘇婕妤賜下的好東西。
姜姑姑聽著這些話，眼睛不由放大，心底不由咋舌蘇婕妤舍下的玩意兒居然如此之多，且都是名貴物件兒。
岑漣已經(jīng)完怔住，雙眼里滿是驚愕，只是誰也不知道她心底滿滿的猜忌和提防。
因為眼前這一幕讓岑漣想到——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安好心?！瘽i心里暗道，雙手也不由捏緊。
“多謝蘇婕妤厚禮。也著實有勞阿娥姑娘了?！贬瘽i盡量平復心緒道：“不過岑漣尚且年幼，怕收受如此重禮，養(yǎng)成嬌慣，到時倒毀了蘇婕妤的好心。”
“呵呵。公主過慮了，這些不過都是公主應得的。咱們安邑公主有的自然您也應該有?！?br/>
阿娥后話的也不知是言者無意聽者有心，還是當真話里有話。
但聽者有意是絕對的了。因此岑漣那雙眼中閃過一絲哀憐，面露尷尬。
她到底年幼，面上藏不了太多的思緒，能繃著一張正緊嚴肅的臉到現(xiàn)在也是不容易的了。
姜姑姑如此想著，不由心中暗嘆氣。
阿娥又是指揮宮女更置物件，又是安排宮女四處清掃。終于過了好一會兒，阿娥四處仔細打量之后才算滿意。
“呵呵。奴婢有些僭越了，想必公主也該乏了，奴婢也就先退下了?！卑⒍鹦ξ闹?，只是起身時卻向姜姑姑投去一個眼神。
姜姑姑自然懂得，急忙道：“那我送姑娘?！?br/>
二人話喘息間，沒給岑漣開的機會，直接出了房子到外面的庭院去。
“誒。姚姬失勢，連帶公主的日子怕也不好過了?！卑⒍鹨贿呑咴诮霉蒙砼?，一邊假慈悲的道：“我們蘇婕妤眼看這位公主和安邑公主年紀相近，卻遭遇如此橫禍，心生憐愛之意?！?br/>
“姜姑姑?！卑⒍鸷鋈恢共剑τ目聪驅Ψ?，壓低了聲音，輕聲道：“我們蘇婕妤想要和公主親生，還要拜托姑姑呢。”
阿娥著，將一分量不輕的銀錢私下塞給姜姑姑。
“這……姑娘！”姜姑姑壓低了聲音驚呼，眉眼皺在了一起，一臉為難。
“呵呵。這永巷是魚龍混雜之所，姜姑姑要照顧一位金釵年華的公主，想必要耗費不少心思和錢財打點各方。如今這份辛苦錢就先付與你，往后若還有缺的，再與我，千萬要照顧好公主，莫叫那些粗鄙使人傷著公主嘍。那也就不枉費咱們蘇婕妤的一片好意了?！?br/>
阿娥笑盈盈的樣子沒有半分親切感，倒是讓姜姑姑感到更多的是威脅。
且如今幾句話下來，姜姑姑已經(jīng)懂了如今這是鬧哪出。這是蘇婕妤要讓姚姬之女，代替安邑公主被送去和親的意思啊，否則干甚如此好生照料、賞賜。
“哈哈。當然不能辜負蘇婕妤的好意，那我這就暫代公主收下婕妤的好意了?！苯霉弥蛯㈠X收了起來，只是末了還摸出幾枚塞到阿娥手上，獻媚的道：“我這一定好生照看公主，還望阿娥姑娘也念及此，多為我美言幾句吧。”
“那是自然，姜姑姑如此精明能干，未來必當?shù)闹厝?。”阿娥著一個常禮欠身，就告辭了。
姜姑姑暗暗捏了把汗，只覺得懷里的錢十分炙熱，可心下又想自己如今照顧在岑漣身旁是沒有出路又沒有財路，現(xiàn)在蘇婕妤主動送上門的差事，做好了未來也就有指望了，不怕吊死在姚姬這顆被砍了的樹上。
如此想著，姜姑姑心里的擔子也輕了些，腳步也輕快了起來。
“誒呦。咱們這房子現(xiàn)在真是變了樣子了??！”姜姑姑滿面笑容的走回了屋子里，四處打量著，心里都不由咋舌宮中貴人們隨便的手筆都如此貴重。
甚至如今看來，這幾年王上賞給姚姬的也比不上這些玩意。
如此一來，也算看透了。姚姬從一開始就是王上把玩的物件，如今玩膩了也就沒有價值了，才這樣不管不顧的將姚姬母女都扔進永巷。
“姜姑姑?！贬瘽i的聲音打斷姜姑姑的思緒，她問道：“那個阿娥到底是什么意思？蘇婕妤又是什么意思？往日母妃和蘇婕妤也沒什么交情，為何如今……？”
姜姑姑眨了眨眼，想了想辭，道：“方才阿娥和奴婢，蘇婕妤眼看公主年歲和安邑公主相近，因此蘇婕妤怕公主在永巷的日子過不慣，才賜了這好些東西來?！?br/>
“這些加起來估摸也逾千石了，看來蘇婕妤當真厲害。”岑漣聲音有些低落的自言。
“呵呵。蘇婕妤的母族是掌握咱們鄭國大軍的蘇世族，其生母更是夏國貴族出身，因此在宮中雖是婕妤位份，可就是王后也要多給一分面子呢?！?br/>
“那是當真厲害?？扇绱说脑?，就算選和親公主，也不會選到安邑公主身上啊……”岑漣眼睛一瞇，眼珠在眼眶里轉悠一番，看似在沉思，實則在暗中關注姜媽媽。
姜姑姑在聽到這話時怔了一下，也不由沉思起來。思緒被岑漣點醒，也不由懷疑其阿娥的辭。
“姜姑姑，我如今被這么一折騰有些乏了，想歇息一下?！贬瘽i著還伸手掩住嘴，微微打了個哈欠。
“是。那奴婢就先出去了，也去教教院子里新來的幾個宮女一些規(guī)矩?！苯霉弥推鹕?，背著身搓著步子就離開了。
岑漣皺起眉，她心下只覺得自己處境更差了，絲毫沒有被賞賜后的喜悅。
莫名其妙來的賞賜，只叫她覺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