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若靠近這個渾身上下充斥著不屬于修士氣息的人,鄙夷地注視著她,抬起手觸碰到青銅面具,想到面具底下那張森森白骨的臉頓時一陣惡心。
又想起之前發(fā)現(xiàn)沈飛在尋藥方制作丹藥妄圖使辛芷恢復肉身的舉動,心下更是不悅。
“我今日倒要仔細瞧瞧你這魔尸長什么樣子。”那天在水池邊太黑了,縱使修士的視力比普通人好上許多,但當時辛芷被沈飛擋住,最重要的是薇若被那張臉嚇壞了,以至于慌亂之中也沒看的很清楚。
說完便伸手將面具揭開,然而出現(xiàn)在眼前的卻不是之前看到的那樣丑陋,相反,她很美。
那種美不是紫靈君的仙氣飄然,不食煙火,容貌也不如牡丹那般桃花含情,風情無雙。她的杏眼不似活了百年之久的修士妖魔那樣看淡了蒼生,游戲人間,它清澈明亮,猶如一宏清水,如云海里起伏的朝霞充滿著生命力。
薇若失神一瞬,但很快回過神來,眼前的辛芷已經(jīng)長出了皮肉,莫非是沈飛的丹藥成功了?但轉(zhuǎn)眼又覺得不可能,能夠活白骨之藥她從未聽說過,就算是最厲害的紫靈君也沒有把握煉出來,是了,她應該是用了障眼法,這是魔物最愛用來蠱惑人的。
自己是看到過她真實模樣的,沈飛定是被蒙騙了!“嘖,只會用障眼法迷惑男人的魔物,師兄到底是被迷了心智,否則怎么會看上你?”
“你以為師兄真的會喜歡一只魔尸嗎?若不是你現(xiàn)在長成了人樣,恐怕他躲都來不及呢!”
她從腰間取下鐵鞭,辛芷注意到那根鞭子已經(jīng)不再是之前的那個可以發(fā)出火光的了。自打薇若毀了沈飛的住處,紫靈君覺得她實在是過于恃寵而驕,便將玄火鞭給沒收了,現(xiàn)在薇若用著的只是一根凡界的鐵鞭。
她朝辛芷臉上“啪啪”抽了幾下。
鐵鞭上的倒刺貪婪地割著姣好的臉蛋,薇若冷傲地揮動著手臂,面前的人動彈不得只好生生地挨下。半晌,等她有些累了才停住,等望過去時卻愣住了——辛芷那張白皙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鞭痕!
她完好如初,仿佛自己剛才抽的那些鞭子不存在似的。
“怎么...怎么會這樣!”
薇若瘋狂地又朝她揮了幾十鞭,直到累的再也提不起臂膀了才作罷,可是...面前的人依舊毫發(fā)無損。
她將鞭子扔在一邊,赤手空拳撲了上去,一個巴掌扇到辛芷臉上,“啪!”
柔嫩的掌心拍在她的臉頰上,“哎呀!”
薇若尖叫起來,她倒退兩步看著掌心,竟然腫了!
抬起頭注視著那張臉,分明就像是一塊石頭,硬得不得了,“這...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怎么臉皮這么硬?
薇若不敢置信地上前去,顫抖著觸碰辛芷的臉,可是當她碰上去時卻又是那么柔軟,和剛才的觸感完全不同!薇若不信邪,又揚起手扇了過去,“啊呀!”
果然又是打在鐵皮上一樣,她疼得噙著淚水,張著嘴好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做了什么?”
辛芷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薇若,見她想哭又不能哭,想叫也不敢叫,心頭有些詫異。薇若給她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剛才又拿鞭子抽,手掌扇,辛芷又不傻,自然運起靈力將身體轉(zhuǎn)為防御狀態(tài)。
她在冰火兩重天島嶼上被無相君壓著挨了這么多打,好不容易煉成了銅墻鐵壁一般的身體,正好拿來用了。不僅如此,她還有些竊喜,無相君果然沒有騙他。
薇若惱怒地譏諷著,可最后還是沒動手,她可不想再被辛芷當傻子玩兒了。忽然薇若似想到了什么,勾起弧線好看的嘴唇道,“雕蟲小技,還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她從袖子里抽出一支小竹筒,旋轉(zhuǎn)著打開倒在辛芷的頭發(fā)上,一只明紅色的小蟲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爬了出來,等到觸角碰到帶著馨香的皮膚后立馬活躍了起來。
它邁著六條腿迅速地潛入辛芷的秀發(fā)里消失不見了。
薇若冷笑道,“這是我給你的禮物,它叫小可愛。放心我暫時還不會對你做什么,它得先在你的皮膚上產(chǎn)卵,等到它們遍布全身后再慢慢孵化。”
蟲子?這些蟲子會在她身上繁殖?
一陣惡寒從腳底升起,她不敢置信地望著薇若,只聽她道,“到時候它們會成千上萬地從卵里孵出來,剛出生的小可愛需要吸食大量的靈力,它們會鉆進皮膚吃你的血肉,食你的經(jīng)脈,直到全身潰爛也不會作罷。渾身刀槍不入又如何?你總有那么一瞬是卸下防備的......”
“哦對了,”她譏笑道,“別想著去告訴師兄,到時候我可不會保證掌門會不會對他做什么......”說罷抬起手朝自己脖子抹了一下。
薇若見辛芷面色鐵青很是高興,不過她不能在這里呆太久,紫靈君還在煉藥閣里等著,“十二個時辰后定身咒自會解開,記住,沈飛的仙途就握在你手里......”
辛芷站在原地,山間的冷風吹起呼嘯著撲打在身上,林間的花香肆意綻放著,只是她沒有心思去聞。從薇若離開時就在回想她的那句話,“你以為師兄真的會喜歡一只魔尸嗎?若不是你現(xiàn)在長成了人樣,恐怕他躲都來不及呢!”
沈飛,之所以親她,抱她是因為現(xiàn)在長了皮肉。
他不喜歡自己之前的模樣。
也是,從一開始兩人第一次見面,他還因為自己的容貌吐了,渾身腐爛著,只剩下骸骨還散發(fā)著腥臭味那副樣子誰會樂意看著呢?
就像之前沈飛不允許自己碰他,晚上讓她呆在屋外不許進去。他...其實是討厭那副樣子的吧?
就算后來兩人關(guān)系漸漸熟悉,沈飛看似沒那么介意了,還允許自己碰他......但辛芷知道他只是不想與靈寵的關(guān)系太僵。
她,還是有自尊心的。
所以她堅持不靠近沈飛,他讓自己晚上進屋,偶爾做些拉近關(guān)系的親密動作,辛芷都一一避開。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希望沈飛能把她當做真正的朋友,不是因為契約,不是因為愧疚,而是發(fā)自肺腑地尊重自己。
薇若...其實說的沒錯。若不是自己此番恢復了相貌,他怎么可能對她那么親密?
沈飛那么溫柔,他鼻息間的溫柔,深吻時的情迷,都讓辛芷慌亂不已,她好喜歡沈飛。
可若是身上的蟲卵破殼了,渾身再次潰爛,沈飛還會這樣溫柔地對待自己嗎?
不用想,她也知道答案了。
夜幕像是被打翻了的墨,今夜沒有皓潔的月,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在耳邊低語。
她,不想讓這樣的美好消失,也好想一直留在沈飛身邊。
辛芷有時候會反復琢磨那些記憶碎片,琢磨著自己生前應該是個挺不幸的人,沙場重傷身亡,魂魄被抽走一大半,尸體也被制成了魔尸。
可就是這樣的她,也想擁有一次幸福。
那個幸福叫做沈飛。
有時候她會坐在屋外的杏花樹上靜靜地看著安睡著的沈飛,聽著他沉穩(wěn)的呼吸想著,這人怎么那么好呀?
是不是上天把所有的運氣都用在了遇見沈飛上?不然就憑她,一仙一凡,兩人永遠不可能相遇。
兩人在一起的日子實在太過美好了,好到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敢肖想這樣好的人,也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找回記憶。
可現(xiàn)在,她忽然覺得那些生前的記憶,自己是誰都不重要了。她現(xiàn)在和沈飛在一起很幸福,應該比生前的自己更好。生前的她反正都那么不幸,為甚么一定要重新將它們找回來?
就像之前對無相君說的,即使沈飛不要她了,辛芷也會在小昭山附近找一處無人的山脈住下,看著沈飛一步步登向大道。
可是她現(xiàn)在似乎沒機會了,她,又會變成以前的模樣。
又過了許久,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朝霞慢慢透過云層灑向山林,留下一片斑駁。林間的薄霧被渡上一層金色的光輝,實在是太美好了。
辛芷看了看天空中的初陽,渾身周轉(zhuǎn)著靈力,漸漸地,僵硬的四肢開始慢慢動著,先是手指,接著是脖子,然后是腿和身體。
她拖著麻木的身體慢慢向杏花院走去,繞過小徑,小茅屋的頂棚出現(xiàn)在眼前,里面是熟悉的花園,看上去雜亂無章,什么花啊草的都有,雖然看著繁雜,但在辛芷心里卻是一片溫暖。
這些,都是屬于她和沈飛的回憶。
走進院子,那個粗壯的杏花樹枝繁葉茂,晨風徐徐吹過,將潔白的花瓣吹成了雪花,簌簌落下。
那下面,坐著一個人。
他的頭發(fā)和肩上都堆滿了花瓣,看上去有些孤寂。
是沈飛。
辛芷心頭狂跳著,她按捺住激動的心慢慢走到他身后,輕輕喊了一聲,“沈,飛?!?br/>
他在等她,等了一整天。
沈飛轉(zhuǎn)過身來,眼里有些紅血絲,看到辛芷微愣了一瞬,隨后輕笑道,“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來?”
那一瞬間,辛芷的心被幸福填滿了。
不管將來如何,不管她會變成什么模樣,至少此時此刻,沈飛是在乎她的,喜歡她的,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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