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和白嬸對視一眼，雖然有些奇怪這人怎么認(rèn)識他們的，可他們確實也感受不到對方的惡意。孩子們也餓了，白嬸顧不得不好意思，接過了兩塊餅，遞給了兩個孩子：“快吃吧，餓壞了吧！”

    喬食和喬果接過餅，各自分成兩半給白叔和白嬸。四個人安安靜靜吃了一會餅。過了一會兒，白叔才開口：“我剛剛聽說，縣令大人身體不適，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幾句？不瞞媽媽，老夫以前是個大夫！”

    “當(dāng)然，我算不上什么有名的大夫，平時也只是給鄉(xiāng)間的百姓看看。要是媽媽不嫌棄的話，不如讓我給縣令大人先看看?！北緛泶蛩憔芙^的魯媽媽，卻突然改變了主意。她當(dāng)然是想要找一個名醫(yī)。

    可問題是，名醫(yī)不好找啊！之前她在縣城中，連續(xù)找了好幾個大夫，結(jié)果一聽說縣令的病，不是搖頭就是不肯出診。還有一個甚至斷言，大人得了這個病，絕對活不過一個月，差點把魯媽媽氣死。

    可不管怎么傲氣，沒有大夫上門，眼看著大人一日比一日虛弱，也實在讓魯媽媽焦心?，F(xiàn)在聽到白叔這么說，心里就已經(jīng)肯了一半。只是她也不讓這人稀里糊涂的去，直接把大人的身體情況說了一遍。

    “起先的時候也沒有很大的反應(yīng)，只是胃口少了。夫人當(dāng)時以為，可能是現(xiàn)在天氣熱了，大人沒有胃口。結(jié)果到了次日，居然開始上吐下瀉，整個人臉色都不對了。再后來，就一直高燒不退?！?br/>
    “夫人也試過很多法子，給大人降溫。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法子不對，這高燒怎么都下不去。今日早上，大人已經(jīng)吐血了，言辭之間滿是胡言亂語，實在是嚇到了夫人。所以，我才出來找大夫?！?br/>
    喬果眉頭一皺，看這個樣子，有很大的可能是得了疫病?？蛇@疫病不可能是一下子起來的，縣城中的大夫應(yīng)該有辦法才是。白叔是大夫，更了解這其中的門道，他也有同樣的疑問：“城中的大夫不知道怎么治療嗎？連個藥方都沒有？”

    魯媽媽嘆口氣：“這病來得突然，很多人來不及請大夫就已經(jīng)......”喬果心想，恐怕有相當(dāng)一部分人是請不起大夫吧。這樣的年景下，一家人能有口吃的就不容易了，哪里有錢看大夫。

    要知道，干旱已經(jīng)一年多了，到了現(xiàn)在，除了糧食和水之外，還有一樣?xùn)|西很重要，就是藥材。之前在山崖，要不是有那些之前白叔給他們的藥材，恐怕光是這種大太陽底下干活，就讓人受不了。

    天氣熱，要干活就會出汗，可人出汗太多回家就需要吃點鹽。干旱多日，一般人家哪里還有鹽，沒有鹽，人的身體在這樣的高溫下就成不了多久。身體一弱，病毒就更容易上身，所以一般來說，天災(zāi)之后疫病變多。

    要是身邊有好的大夫和藥材，那還好一點，可要是沒有，大部分人只能聽天由命。現(xiàn)在嶗山縣附近的一些村莊，就是屬于聽天由命的份。白叔臉色不好，可也沒有資格去說別人，畢竟他自己都選擇偏安一隅。

    “老夫暫時沒有遇到過這種病人，不過，現(xiàn)在干旱多時，要是出現(xiàn)什么疫病也在情理之中?！币宦牭健耙卟　倍?，魯媽媽整個人如遭雷擊。老實說，她自己心里未必沒有這樣的猜想。

    可是，猜想和現(xiàn)實是兩碼事情。被人當(dāng)面道出事實，哪怕魯媽媽年紀(jì)閱歷不低，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大夫，你一定要想想辦法啊！大人是整個縣城的頂梁柱，要是出事了，那可不得了??！”

    哪怕這個縣令不是懷哥的親戚，遇到這情況，白叔也不會見死不救。更何況，縣令出事情前還惦記著他們，這讓白叔更加義不容辭。很快，一行人就坐著馬車進(jìn)入了府中，由魯媽媽帶領(lǐng)來到書房前。

    白嬸緊緊拉著喬果的手，幸好，喬果不是什么不懂事的。雖然好奇這個時代官僚階層的住所，可也沒有東張西望。喬食安安靜靜跟在白叔身邊，這個地方氛圍很嚴(yán)肅，他年紀(jì)小，心里一露怯就不敢多看。

    魯媽媽心里著急，三步并作兩步敲了敲書房的門：“夫人，夫人，我回來了！媽媽找到大夫了，找到大夫了！”話音一落，里面突然就傳出一聲巨響。還不等魯媽媽問，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就里面出來。

    “媽媽，你真的找到了！”打開門，一張蒼白憔悴的臉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不等魯媽媽說話，魯氏就越過她看到了背后的四個人。還以為有四個大夫，仔細(xì)一看只有兩個大人，魯氏一下子失落了些。

    但是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不要說兩個大夫，就是一個大夫，也是魯媽媽的好運氣了。更何況，別的大夫都不敢上門，這一位起碼還愿意上門看看。魯氏十分恭敬得把幾個人帶進(jìn)書房，殷切得看著他們。

    白嬸和喬果，喬食站在一邊，白叔背后的竹簍放在一邊，坐在縣令的床邊給他把脈。脈形洪大，脈來如波濤洶涌，來盛去衰，脈形寬，波動大，這是明顯的洪脈脈象。倒是合上現(xiàn)在縣令的高熱。

    看來這縣令雖然沒有藥，可平日里照顧的人很是用心。看白叔把脈結(jié)束，魯氏連忙上前詢問：“大夫，我相公的病情怎么樣？他已經(jīng)連續(xù)高燒幾天了，我想盡了辦法都不能讓他退燒。”

    “我實在是擔(dān)心，應(yīng)該不是很嚴(yán)重，是不是？”白叔做大夫多年，家屬這樣的表情看的太多了。他沒有故作高深讓家屬心急，而是如實講述了病人的情況，并且告訴她，暫時只能先退熱。

    魯氏雖然失望對方的說法，可這總比沒有大夫來看要好。想到還有一個大夫，又充滿希望得看著白嬸。白嬸其實并不懂醫(yī)術(shù)，只是多年陪伴丈夫，不說別的，看看情況是沒有問題的，要她把脈就有點......

    一番解釋之后，魯氏才滿臉愧疚得看著他們：“實在不好意思，因為大人突然生病，所以那個糧食才......不過你們放心，糧食是早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的。等到你們想離開了，可以直接拿走?！?br/>
    一旁的魯媽媽努力控制自己抽搐的嘴角：想不到城門口拉個人，也能遇到真主。還好她態(tài)度沒有問題，要不然，可是闖下大禍！一邊的喬果挑挑眉，剛剛的懷疑又冒了出來，可是看看府中的情況沒有出聲。

    白叔已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遇到患者了，當(dāng)然，他們一家人不算?，F(xiàn)在冷不丁遇到一個，骨子里對醫(yī)術(shù)的癡迷被徹底激發(fā)了出來。特別是這個疫病暫時還沒有有效的藥方進(jìn)行控制。

    在白叔的要求下，他就住在了縣令的書房中，方便隨時觀察縣令的種種情況。白叔已經(jīng)一把年紀(jì)了，再說現(xiàn)在情況特殊，魯氏倒也不擔(dān)心別人的流言蜚語。三個人就這么在書房住了半個月。

    半個月之后，白叔終于研制出了合適的方子。果然，喝了三天之后，一直被吊著一口氣的縣令已經(jīng)能夠重新睜開眼睛說話。魯氏看著丈夫好轉(zhuǎn)，顧不得自己的蒼老和疲憊，拉著他的手哭得肝腸寸斷。

    在場之人無不感動，就是方叔約都情不自禁握住妻子的手。這么多天，他雖然一直昏迷沒有辦法說話，但對于身邊的感覺也不是完全沒有。魯氏不眠不休照顧自己，要是沒有她，他也不可能好的這么快。

    鬼門關(guān)前走一走，可能人的想法都會發(fā)生變化。方叔約知道自己永遠(yuǎn)都沒有辦法忘記妻子當(dāng)年犯下的錯誤，可他也承認(rèn)妻子對他的感情。希望將來到了地獄，方家祖先不怪罪自己這個罪人！

    魯媽媽高興得不得了，看大人的樣子，這一次是真的原諒夫人了。夫人也不容易，這大半個月來全心全意照顧大人，整個人生生都老了幾歲?，F(xiàn)在好了，一切都過去了，只等珉哥兒回來就行。

    說曹操，曹操就到！魯媽媽一聽到外面的聲音，顧不得尊卑，直接沖出去打開了門：“珉哥兒，你怎么才回來?。　眮砣苏强h令方叔約的兒子，方珉。他風(fēng)塵仆仆，整個人消瘦得不行，但是精神卻相當(dāng)不錯。

    “魯媽媽，我一回來就聽說父親生病了，現(xiàn)在父親身體怎么樣？”方珉來不及和魯媽媽敘舊，他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的就是父親。要不是為了他，父親也不會去碼頭，更不會染上疫病，這個病，外面已經(jīng)死了很多人了。

    魯媽媽擦擦眼淚，開心回答：“大人好了，大人沒事了，是懷哥兒救了大人啊！”在魯媽媽的印象中，如果不是懷哥兒救了這個神醫(yī)，神醫(yī)也不會來嶗山縣買糧食。要是神醫(yī)不來，那大人就真的危險了。

    按照上門的邏輯來看，那就是懷哥兒救了大人。還不等方珉明白過來，就聽到里面?zhèn)鱽砀赣H的聲音。再也顧不得什么，方珉直接進(jìn)去看父親，他現(xiàn)在迫切想要知道父親是不是真的安康。

    等看到床上雖然虛弱，但是精神頭尚好的父親，方珉一直以來吊著的心終于平靜下來。他向往常一樣，吊兒郎當(dāng)開口：“還以為老頭子你真的快要不行了，我可是差點跑死了一匹馬呢！”

    魯氏在一邊紅著眼睛笑罵：“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怎么還是這么不正經(jīng)！你父親剛剛才好，不要在這里打擾他。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等晚上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謝謝神醫(yī)。”

    方珉有些驚訝今日的母親，他知道因為方家的事情，父母之間有些問題。不過現(xiàn)在有外人在，他也不好多說。倒是見到了父親的神醫(yī)，方珉拿出自己經(jīng)商的本事，不一會兒就和白叔有說有笑。

    一邊的喬果偶爾看看這位縣令兒子，這樣的手段，這樣的人設(shè)，總覺得在中看到過。可到底是誰呢？不過，很快喬果就沒有心思想這些了，要不是她有些自制力，恐怕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放在她面前的那一桌子菜，有很多都是名菜。哪怕不是名菜，在這樣的干旱條件下，能吃到這些，這方珉還真有些本事。方珉可不知道旁邊的小姑娘一直在琢磨自己，父親身體還沒有全好，整個飯桌就他出面了。

    “白叔，你可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這些菜都是我好不容易從北方帶回來的，你和你的家人快嘗嘗。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要是我按照原來的計劃，你們的糧食也不會這么久都不去送。”

    “不過你放心，過幾天，你們就拿新米走，還有上好的白面，綠豆。這些東西過些日子還有幾船到，你們不用擔(dān)心。嶗山縣的百姓一直跟著父親，不要說父親了，就是我，也不想看著這些人無依無靠。”

    白叔聽了這些話呵呵笑：“好啊，好啊，你們果然是將門之家。真是好風(fēng)度，好氣節(jié)！我們拿什么都可以。就是，兩個孩子還小，想要給他們吃點好的。不過你們放心，我那個方子是免費給百姓用的。”

    提到這個，方叔約鄭重給白叔道謝：“我知道，按照神醫(yī)的品德，是不會把這個方子放在心上的?？晌疫€是想要代表整個嶗山縣的百姓謝謝你，你這個方子，相當(dāng)于救了所有人的命！”

    白叔擺擺手：“老頭子活了一輩子，就是干這個的。作為一個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哪有你說的這么偉大。再說，沒有研究出來的大夫只是沒有機會研究而已，這個時候，他們可能連吃飯都困難！”

    這一番話，說得飯桌上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是啊，這個年頭，老百姓能活著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哪里會去看病呢！家里連吃的都沒有，上門看病又那什么換診費。于是很多大夫，到了最后都沒有機會再摸脈象。

    方叔約沉吟了一會兒，轉(zhuǎn)頭囑咐兒子：“這個月開始，免費的米糧再加一成。若是中間有大夫，就免費贈一日兩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