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水只是一道幕墻時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覺得為什么水能產(chǎn)生如此大的吸力,此刻卻恍然大悟。這任清羽不容小覷啊,竟能憑空引來弱水,并能控制弱水沉萬物的屬性,以恰到好處的作用力來吸引畫中魂魄,使其脫離畫中吸附之力,又不至于沉入水中直接消解。
我也因此可以見識到這水墨畫的恐怖之處,它對魂魄的吸附力這樣大,難怪這些靈魂一旦失去肉身就無法逃脫此地,想來黃太爺對我毀了畫皮者肉身一事不大高興,也不僅僅是因為那五十八副身子的重要性。在這不容魂魄隨意游蕩的地方,肉身對于不想失去自由和自主意識的人來說實在太過重要。
此刻,我眼前的畫面根本就是那副名畫《吶喊》,扭曲又驚駭。和畫中引力對峙幾秒后,任清羽左手掏出黑曜石,右手一抓一指,小賴的靈魂便忽地鉆入黑曜石中,陣陣哭嚎也終于消失了。
眾人又立即趕往樓下,卻發(fā)現(xiàn)符陣消失了,這是怎么回事!
我在大家各異的眼光中有點手足無措,驚慌了幾秒后才鎮(zhèn)靜下來,說道:“有人毀符破陣了?!?br/>
樓道里寂靜無聲,我感覺脊背涼颼颼的,但并非是因為害怕眾人指責(zé),而是覺得我們這一眾人剛才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暗處分明還有對方的高手在,卻沒一人知曉。是了!黃太爺之前說這里闖入過很多高人,如今卻連個幫忙救助小賴的都沒有,那些高人都去了哪里?統(tǒng)統(tǒng)都死去了嗎?!
我斜著眼睛看任清羽,他也是一臉凝重,突然脖子一梗,汗毛豎立,完蛋!
“江赫!季云濤!”我驚聲喊道,慌忙往樓下趕,然而一切都晚了…;…;
“除了畫皮者,到底還有誰?!”我捏緊拳頭轉(zhuǎn)身找到黃太爺,緊盯著他問。
“只有畫皮者和我們。”這老人家也不避開我的目光,反而迎著我的眼神一字一句回答。
我冷哼一聲,轉(zhuǎn)頭就走。這些人雖然不與畫皮者為伍,但似乎和他們擁有共同的秘密或者利益,不愿為外人所知。既如此,道不同不相為謀。任清羽也馬上跟到我身邊,不理會那幫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兩人肩并肩前行。
“陳恪?!?br/>
就在我與任清羽摁掉手機的鬧鈴聲響,仍在一層層搜查對方蹤跡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起初我還以為是幻聽了,聽見這人連著叫了我?guī)紫虏琶偷鼗仡^,說話者卻是任清羽捆著的兩個畫皮者之一。
“你是誰?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蔽野櫭即蛄克?,記憶中從未有過同樣的面孔,應(yīng)該也是用上了他人皮囊。
“我是誰不重要,外面快要亮了,你們得趕緊找個房間進去呆著,否則誰也救不了誰。”
我看了看任清羽,他對此顯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卻讓我想起之前在外頭他喊醒我時擔(dān)憂的表情。
雖說現(xiàn)在我們時間不夠了,但那些處于暗處拐走江赫他們的人也是一樣情況,只要不被他們找到生門,而江赫他們的身子因為有價值不會受到傷害,唯一需要擔(dān)心的只有兩人的魂魄。
我問那女的,被吸進畫里的人能撐多久,她說因人而異,一般是在二十四個小時內(nèi)。我低下頭權(quán)衡再三,還是決定不能讓任清羽跟著冒險,低聲問那女的該去哪個房間,她說讓她來帶路。
我看向任清羽,他拽了下手上的繩索點頭表示無妨,便隨那女畫皮者上了頂上倒數(shù)第三層。我們看著這女人淡定地從某個房間衣櫥里拎著個掛著皮囊的衣架子出來,就好像拎著一件衣服似的,可惜那詭異垂倒的頭顱看得人不寒而栗。她說她得先將皮囊還回去,又領(lǐng)著我們往樓下走,下了好幾層樓,才終于開了另一間房門。
衣架上的皮囊被平整地攤開放在床鋪上,眨眼間這女人的身子坍縮成一堆肉,床上的皮囊則鼓脹起來,我也終于看清這皮囊的面目,竟也是被毀了容貌的。
雖然這女人換了個身子,任清羽那根繩索卻能捆住魂魄,始終在她腰間纏繞著。她也不在意,慢悠悠整理地上的皮肉,扒下外衣穿到自己身上,再將其掛到衣架上,這時另一個男性畫皮者卻終于開了口:“余大姐,時間來不及了,你快著點。”
我瞄了下那人,外面一身皮囊看起來也有個五十多歲了,聲音卻稚嫩得很,像是只有十六七歲左右。他看起來很是焦急,說再不快點他就要遭殃了。誰知這位余大姐將衣架掛到衣櫥后便悠閑地躺上床,對那男的說:“你的房間還得往下好幾層呢,時間這么緊,萬一中間來不及進門,我們這些人可怎么辦?”
“你!”那男的氣得說不出話來,轉(zhuǎn)身沖我們哭喊著:“我求求你們了,快帶我下去吧!再不下去還這身皮囊,我可徹底玩完啦!”
我和任清羽不知這兩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聽著這人哭聲哀切,雙膝早已跪下,反觀那余大姐,分明就是故意在拖延時間,找的借口也太敷衍了些。這狗咬狗一嘴毛,我們也不愿管誰是誰非,可如果能將此人懦弱的性格稍加利用,或許可以得到很多重要信息。
任清羽扯著繩索叫余大姐起床,否則就對她不客氣。那女的卻一翻身,用手支起了頭說:“陳恪,這一方空間里只有這膽小鬼是個外人,你要是想找到你兩位朋友,最好是聽我的,別等到這傻小子出去了,說漏了嘴,反倒出賣了二位。”
我聽她又叫我名字,這種感覺不算熟悉,但她一長串話下來縈繞在耳邊的嗓音卻有點喚起了某個記憶。任清羽想也不想就對我說:“你女朋友太霸道了些?!?br/>
我馬上朝他呸了一口,卻不由自主地重復(fù)道:“女朋友…;…;”
看著任清羽眼睛里傳達出的鄙夷,我想起曾經(jīng)有個愛慕學(xué)霸三金的女生,在小巷里和一位高個子男友吵架的情境,那個女生也姓余。
未等我確認對方身份,忽然看見有道影子從門那兒飛了過來,快速地來回沖撞跪在地上的畫皮者,沒幾下畫皮者就身子向后坐倒地上,魂魄則被狠狠撞出。失去了皮囊保護的畫皮者猙獰著朝床上的余大姐飛去,試圖搶奪她的身子。然而就在即將接觸到另一幅皮囊的時候,這個年華正好的靈魂突然一聲尖叫就消散了。
地上那身子自己爬了起來,眼里無神轉(zhuǎn)向房門處,徑直出去了,還順手幫忙關(guān)了門。
房內(nèi)又恢復(fù)了平靜,任清羽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說:“你有沒有覺得,這里每個人的生存模式和人間鬼物有些類似?!?br/>
我嗯了一聲表示贊同,但認為這里的“道”更為粗暴簡單。讓你不要白天出來晃蕩惹事打擾日間各人行動,你偏不遵守,那就直接來個魂飛魄散永不超生。晚上你可以閑逛我允許,然而要是你不聽話想胡來,便會被這里的規(guī)則守護者帶走,從此過著暗無天日不知今夕何夕的生活,還要受到日復(fù)一日的折磨??墒牵@里人員復(fù)雜,畫皮者和黃太爺也并非完全劃清界限的兩派,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倆不由自主看向躺在床上的畫皮者,她倒是好心情,剛害死了一個才和自己一同逃跑的同類,卻抖著小腿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像是在等著我們求她問她似的。
接下來我們有整整六個小時可以從她口中獲取想要的信息,我開口第一句便是:“你可是余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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