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非凡苦笑。
下面的事情，他大概也猜出了結局。由于“盜版”的活動，他很小就在大人的圈子里混了。雖然刻意低調，但該知道的，還是會知道。
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如果想要，就大哭大鬧，大打出手。而大人的世界，如果想要什么，會不聲不響地下套子，表面上是親兄弟，暗地里捅你兩刀子。
親情，愛情，友情，有是有的，但太稀少太稀少了。而，也正因為它們變得越來越稀少，反而讓大家對其更為向往、更為推崇吧。
張司機看了少年好一會，沉聲說：“你雖然年紀不大，但，你比很多人成熟。其實我可以跟你要一筆錢，然后讓小蓮自己好好過日子。但是，我認為，她保護不了自己。如果我不用離開，那么，我會一直照顧她，直到某個可靠的男人來接手。但我等不了了。嗯，原因我等下告訴你?？傊蚁嘈拍?。你一定可以照顧好……我唯一的女兒?！?br/>
“如果……如果小蓮喜歡上我，而我還喜歡別的人呢？”謝非凡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他的想法是，既然你要走，那么，就把問題說清楚了。
張司機沉默了好久。
謝非凡也沉默了。
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
“雖然你不是最好的選擇，但也是個好選擇。我只希望，如果小蓮沒有喜歡上你，你就不要勉強她。如果她喜歡上你了，哪怕你再壞，她還是會死心塌地跟著你。因為，她媽媽就是那樣的人……她跟她媽媽很像，真的很像……”
謝非凡呆了呆。聽張司機的這個說法，故事的展開似乎脫離了他原先預料的軌跡。
“我跟雅玲好上之后，我沒有揭破她的秘密。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想抓住她的把柄，然后源源不斷地敲詐她。但后來，我去他店里打轉的時候，我看到那個男人很疼愛她的樣子，我就一陣妒忌，好幾次都差點要說出來了。但我忍住了。那個男人，見我多了，也跟我打招呼。還招呼我吃飯……哈，哈哈！他不知道，他頭上已經戴了頂綠油油的帽子！”
謝非凡瞳孔收縮。他聽得出來，張司機很激動很激動。故事的**情節(jié)，即將上演。
張司機嘆了口氣。發(fā)動車子。
“我先靜一靜?！?br/>
車子轉回主干道。兩旁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云州雖然只是一個二線城市，但也發(fā)展得很不錯。
謝非凡看著窗外的景色發(fā)呆。這座美麗的城市，暗地里，又有多少個悲傷的故事呢？有多少個在人前堆滿笑容的人，會悄悄躲在無人的角落里，撕心裂肺地哭泣？
“那個男人，是個好人。他們對我太好了。所以……所以我選擇離開?！睆埶緳C重新開始講故事，“我把賺來的錢，拿了一半出來，給了雅玲。她沒想要，但我告訴她，如果她不要，我就把事情告訴那個人。她后來還是要了。然后，然后我就走了?！?br/>
車子停了下來，靠在馬路邊上。張司機轉過頭：“我抽根煙?！?br/>
“好?！?br/>
張司機搖下車窗，點著一根煙，靜靜發(fā)呆。他只抽了一口。煙慢慢燒到中部，然后到屁股，煙灰不斷掉落，在駕駛室里留下了灰白色的痕跡。他嘆了口氣，掐掉煙頭，扔了出去。
“嘟！嘟！嘟！”手機響起。謝非凡掏出手機一看，苦笑。
“你接吧！”
“嗯……喂，小愛！我還在忙著！什么，你要一直等著？嗯……好吧！我盡快回去！”
“是你女朋友？”
“嗯……未婚妻。”
“門口那個？不像中國人哦！”
“嗯……”
“好啦！我不打趣你了。我們現(xiàn)在就調頭。但，等下，你記得要去醫(yī)院看小蓮哦！”
“嗯！”
張司機嘆了口氣，把車子掉了個方向，往謝家那邊開去。一路上，他不再說話。謝非凡終于忍不住問：“下面的呢？”
“沒有了！”
“……”
張司機咬了咬嘴唇，突然說道：“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二十年前就已經有人告訴我，會這樣發(fā)生，你會怎么看？”
“什么？”謝非凡失聲問道。
“知道黑客帝國吧？”
“嗯?！?br/>
“人被機械打敗，然后被裝在營養(yǎng)皿里，意識被程序控制著，然后一直以為自己還活在現(xiàn)實世界。很可怕，很可怕的世界?！?br/>
“嗯?！?br/>
“我去看過這個電影。不過沒看懂。我是聽別人的評論，才知道其中的一些意思?！?br/>
“嗯！”
“那個人告訴我，嗯，二十年前，當我剛剛到達那個地方的時候，他在街頭攔住我，然后給我算命，后來就告訴我，我以后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
“很準，是嗎？”
“是！真他媽的準！一件都不差！”
“然后呢？”
“那個瞎子，原來我只以為他是個騙子，只肯給他兩塊錢，可他要兩千！兩千??！”
“如果是我，我也不給！”
“哈哈，那時候我不肯給。但是現(xiàn)在，要是我知道真有那么準，我會給！我一定會給！因為，他說，他能告訴我方法，讓我過好日子的方法！我……我真他媽的笨?。 ?br/>
謝非凡看著張司機激動的樣子，自己的拳頭也不禁握得緊緊的。這些天里，陸續(xù)有很多信息透露到他這邊來，每個信息都很震撼。但，也許最震撼的，還是張司機的這個信息。真有那么準確的預言能力？還是，他們原本存在的世界，就是另一個黑客帝國？
他們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只是一連串代碼？然后，按照機械的步驟慢慢走下來？
那么，作為神的謝媽媽，她說的事情，又有多可靠？
如果這個黑客帝國是真的，那么，制造它的人，是神嗎？
謝非凡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張司機自顧自地感慨了一會，一失神，車子差點撞到別的車上。他趕緊剎車。對方留下一連串的罵娘聲，然后疾馳而去。
“昨晚，那個人來找我了。沒錯，就是那個瞎子。他告訴我，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只是一個實驗。他們預先選擇了一些人，然后利用超級計算機來推算這些人的命運，然后，他們會一直跟蹤事情的發(fā)展，并在必要的時候進行干涉。對于某些人，命運只能按照預定的發(fā)展，而對于另一些人，事情會按另一個劇本發(fā)展。那個瞎子，是一名干涉者，如果我當時給了他兩千塊，那么，我的命運就會發(fā)生改變，他們給了我選擇的機會，但我自己放棄了?！?br/>
“如果是我，我也會后悔。但，世界上沒有后悔藥賣，不是嗎？”
“這個世界上，有很平凡的人，也有很強大的人。你，或者就是很強大的人……”張司機說了一半，沒說下去。謝非凡咬緊嘴唇，直至舌頭舔到微咸帶腥的味道，也不肯放開。
沉默，又是沉默。
張司機首先說話：“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抱歉！我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強大。我，我只能關心我和我的親人……如果……如果照顧不過來，我只能放棄蓮……蓮姐姐。抱歉！”
“哪怕我現(xiàn)在就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是！”
張司機瞳孔急促收縮，身子劇烈顫抖。他的神情是那么地恐怖，以至于謝非凡不得不往窗邊靠過去，手已經摸到門把，準備隨時跑路。
張司機深深地吸了口氣，搖了搖頭。
“沒事。我能理解。不用擔心，那個人已經告訴我，你一定會這樣選擇的。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我會服從命運的安排，乖乖去做我的實驗體，在黑客帝國里呆著?！?br/>
“實驗體？黑客帝國？”
“嗯。那些人在做一個超大型實驗。有的人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動，就是‘放養(yǎng)’，而有些人只能在實驗室里呆著，就是‘圈養(yǎng)’。原本，我屬于放養(yǎng)的類型，但，碰到了你，發(fā)生了很大的變故，實驗沒辦法繼續(xù)下去，所以，他們改變了計劃，要把我?guī)Щ厝パ芯俊！?br/>
“哦？那我呢？”
“他們說，你很強大，他們不敢把你牽扯進去?！?br/>
“哈哈!我很強大？我……我……哎，我弱小得不得了！我……我一點實力都沒有！”
張司機呆了好久，笑了笑：“別擔心，他們做了保證，只要我乖乖配合，他們不會為難我。嗯，不會為難小蓮……”
“對不起！我?guī)筒簧鲜裁疵Γ ?br/>
“沒事！”
車子又開動了，目的地，就是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