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水墻在被“卐”字符轟擊的一瞬居然倒塌了,任清羽驚得一個趔趄,顯然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手段會被林謙這樣簡單破去。
任清羽沒來得及收起弱水,那些熒藍色水流霎時落在地板上并極速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像是不耐腐蝕的材質偏被澆灌上了高濃度硫酸,沒多久覆蓋著弱水的地面就齊刷刷凹陷下去,而且越陷越深,整個空間也因此震動起來。
“你干了什么!”林謙見此又急又氣,嘴里怒喝著,卻又無計可施。他先前所畫卦象隨塌陷的地面一起消失了,不僅如此,這弱水還將此處腐蝕出了一個口子,這口子越來越深,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猶如大樓地基發(fā)生過大的沉降,這樓估計是保不住了。
任清羽自然也是焦急萬分,根本顧不得其他,兩眼緊盯著面前凹陷的大洞掐訣念咒,口中咒訣快到我已經捕捉不到任何一個音節(jié)了,可這弱水中似乎沉了太多重物,他想要短時間內收回所有實在有些勉力。
“你!給我上去!”林謙完全亂了方寸,回顧四周一圈后直接瞄上了我,右手鷹抓一般揪住我的衣領,連拖帶拉拽到圓柱邊上。我并非放棄了反抗,而是這家伙已經氣得有些癲狂了,幾年臥薪嘗膽蝸居在此,如今還是沒守住承諾,憤怒與絕望的情緒充斥在林謙身體的每條血脈和每個毛孔,他本身就實力強勁,之前未使出全力是為了施展某種術法而拖延時間,此時一旦認真起來我根本不是他對手??!
林謙狠狠地將我按在圓柱上面,我感覺后背在接觸圓柱的瞬間,好像被涂上了大量502膠水,皮膚被緊緊吸附在柱子上,稍微掙扎幾下便忽然渾身無力,哪還用什么繩子綁,自個兒就有些迷糊了,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
我眼前已是昏花迷離亂象繽紛,恍惚間看到江赫和季云濤在沖我大喊大叫,又看到有幾個人不知為何突然倒地。陸陸續(xù)續(xù)的,地上躺倒一片,我卻看見有人仰著頭,身體貼近地面迅速滑過,有人在空中漫無目的飄著,更多的人不知為何在大廳里飛了幾圈,忽然撞向任清羽。而任清羽始終保持著身形,可沒多會兒他的身體變成了一道白光,光里隱約有一扇門…;…;
不知道時間推移多久,我應該是昏迷過去了,醒來時后背皮膚有點發(fā)熱、發(fā)癢,我下意識伸手摸了下,怎么感覺像是結痂了一般,硬硬的有很多凸起,不是很光滑。
我自然地向前走了幾步,忽然看見季云濤的臉出現在眼前,他焦急地拉著我的手臂,說快走快走,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此時的處境。
整個樓宇依然在晃動,還時不時發(fā)生可怕的坍塌,我本以為自己是昏迷了好些時日了,卻原來不過幾分鐘,甚至可能只有幾秒。周圍到處都是鬼物,季云濤不作回避,在我耳邊大聲喊話,說什么這里可以出去了,江赫、戴安安先撤了云云,我基本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
“任清羽呢?”我突然問道,季云濤回過頭來,我又問:“林謙呢?”
他看著我咽了下口水,左手指向大廳某處,說任清羽在那兒呢。
我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并沒有印象中的那道白光和大門,而是大量瘋狂的鬼魂,烏壓壓的,仿佛是一朵巨型的黑色大麗花。
也許是因為惱怒任清羽毀了此處,也有可能是因為鬼門對魂魄的天然吸引力,或許兩者皆有。任清羽此時完全被鬼物包圍,這些鬼物都在爭先恐后進入鬼門。根據林謙之前的說法,這里鬼物成千上萬,之前都是被封印在畫里,如今大樓將傾,那些畫的封印力估計也減弱了,畫中魂魄肯定也都沖破了束縛。
這里需要接引的靈魂數量實在太多,導致任清羽所化鬼門已經被完全覆蓋,連光都透不出來,只能看到地上塌陷的截面處有弱水在向任清羽緩緩流去,我才能確定他沒有出事。
我對任清羽掌控鬼門的能力并不了解,但多少也知道他應該可以自由關閉鬼門了,然而中通此術者,根據個人天賦、修習經驗等等,又有層次之分。當年九爺接引王爺府里的鬼物時,那個祠堂里的鬼物數量能有上百人,九爺送走他們后也并沒有什么大礙,可如果是我修到了中通程度,要想保持身體無礙,最多也只能一次性送走小幾十人而已。
我沒見過九爺力有不逮的時候,這里鬼物數目偏又大得驚人,條件不夠也不同,根本沒法將任清羽和九爺作比較。雖然季云濤一直在喊我快點離開,我卻邁不動步子,一直關注著任清羽的動靜,不能冒險置他于孤立無援的地步。
“林謙哪兒去了?”我又想到關于這個關鍵人物季云濤還沒給我答案呢,他望著任清羽所在方向焦急地搓著手,支吾半天,說那人送其他誤入者出去了。我驚訝地轉頭,他肯定地頷首閉眼,這時,突然傳來“啊”地一聲,緊接著“砰”地一下響,任清羽似乎摔倒在地,他擋不住了!
我立即推了季云濤一把,喊道:“你快走!”
他遲疑了一下,我又急急朝他喊了幾聲快離開,季云濤看著我,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在我的不斷催促下他終于嘴巴一抿,轉身奔跑起來。
我沒再多想,看著那團鬼物形成的碩大花朵,伸手摸向懷中符篆,只是輕輕一個動作便有陰氣從體內噴薄而出。我感到四周陡然間寒如冰窖,許許多多陌生面孔在眼前出現又消失,他們與畫皮者不同,臉上沒有喜悅,也沒有嗔怒,不過是在這里逗留太久,急著離開了罷。
我平靜地閉上眼睛,想起第一次送度鬼物時的情景,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們身上陰冷的氣息,那時候我送走一個鬼物還需要外公的艾葉酒來暖暖身體。而此時,我感覺這些迎面而來的鬼物,像是拂過的陣陣涼風,并沒有帶來其他不適感,我不由得微笑,想到在江浙一帶的那些園林,九爺曾帶著我練習如何使用鬼門,那個時候三金也在我身邊。
后來,即便九爺不在旁,我也會自己找機會練習。無論是在大學校園里,還是在風景區(qū),在郊外,市內…;…;那時候我還有小妍。
周身越來越冷了。我開始感到陣陣惡寒從頭至腳,陰冷的風吹得我無處躲藏。手指尖也一點點麻木直到整根手指都失去了知覺。我聽見任清羽痛苦的慘叫,還有林謙的聲音,他嘴里念著某種經文用以超度鬼魂,我睜開眼時,他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汗珠。
當他終于念不動時,袖中居然又射出了紅線,但紅線并不是飛向我或者任清羽,而是飛向那些鬼物。一抽,一甩,他搖搖晃晃跑到任清羽那邊,用紅線將源源不斷的鬼物魂魄打散,消失一個就多一重罪。
我漸漸頭暈目眩起來,明顯是到了神魂不穩(wěn)的程度了,整個身子似乎只剩下胸口處的一顆心還是熱的。從身體到精神,我開始本能地排斥這樣的狀態(tài),沒法再度了,沒法再度了…;…;
沒法再度了!
我忍不住“啊”了一聲,倒退幾步靠在某個支撐物上,繼續(xù)咬牙堅持。
“陳??!”我聽見有人在喊我名字,是幻覺嗎?
“陳恪!”又叫了一聲,是誰呢?
我虛弱地微微抬起眼皮,有只小貓頭鷹從遠處飛來,飛著飛著變成了一片白光,光線既耀眼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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