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放在門上的手猶豫了一會后,方才咬了咬牙,“咿呀”一聲,推開了房門。門軸摩擦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仍然驚了劉備一跳,他驚慌的停下動作,緊緊的盯著我,見我毫無反映的樣子,才輕輕的出了口長氣,轉(zhuǎn)身緩緩的把門掩上。
御書房內(nèi)燈火不斷的跳動著,拉的劉備的影子忽長忽短,臉上也映照的yin晴不定,不過你要是仔細觀察他的臉se的話,應該能夠發(fā)現(xiàn)他的臉膛蒼白的象紙一樣嚇人。
劉備站在門口處,又盯了好似已經(jīng)進入夢鄉(xiāng)的我好一會,這才輕輕的向我走了過來。來到書案前面后,他四下迅速的打量了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書案邊上的一個小幾上,那上面堆滿了卷成軸狀的圣旨,劉備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喜se。
他挪動到了小幾旁邊,迅速的開始拆開圣旨上的系帶,看到有字跡的就馬上系好,放好后繼續(xù)下翻,這樣在翻了十幾卷后,終于找到一個空白的圣旨,劉備一直緊繃著的臉頰這才放松了幾許。
劉備哆哆嗦嗦的把拿到手上的空白圣旨鋪開在了御書案上,又緊張的望了望靠在椅背上的我,發(fā)現(xiàn)我雙目緊閉,仿佛還能聽見輕微的鼾聲,深深的吸了口氣,拿起了我放在書案上的御筆,凝神想了一下后,開始飛快的在圣旨上寫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荊州劉表,皇室宗親,所轄之地,軍略之重。今周邊不靖,不臣環(huán)伺,劉表垂危,荊州危急。朕恐荊州有失,百姓流離,故特命靖王劉備,前去安撫。所到之地,不得阻礙,為荊州計,皇叔劉備,可便宜行事,不必上奏。欽此?!?br/>
雖然只是短短的十數(shù)行字,劉備仍然寫的十分艱難,仿佛手中的毛筆,足有千斤之重,不過他根本沒有停筆思索,顯然這篇圣旨,他已經(jīng)腹稿打了很久了,盡管如此,他的額頭上還是已經(jīng)有汗珠滲了出來。寫完后,劉備輕手輕腳的把御筆放回原處,又摸起御書案上的璽印,當他摸到璽印上的龍型印鈕時,眼神中流露出狂熱之se,迷醉般的撫摸了幾下,然后才拿了起來,重重的印在了方才寫好的圣旨上面。接著戀戀不舍的把璽印放回到了原處,又把造完的圣旨塞進了自己的衣襟之內(nèi)。
直到忙完了這一切,劉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整個人松弛了下來,好像虛脫了一樣,倚在御書案上,不停的喘息著,半晌后,方才直起腰了,看著我輕輕的“哼”了一聲,轉(zhuǎn)身準備離去。
“皇叔?你要去哪里?”忽然一個聲音在書房內(nèi)響起,聲音雖然不大,但對劉備來說,簡直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震得他腦海里一片空白,驚惶失措下他雙腿一軟,差點就要癱坐在地上。然而只是片刻的光景,他的眼光中已經(jīng)是兇光畢露,右手按在了自己的佩劍之上。
“唉......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朕睡著了?”我迷迷糊糊的隨意問道,右手不停的摁著自己的太陽穴,覺得那里“突突”的跳疼的厲害,接著又苦笑道:“看來朕真的是喝多了,這會還頭疼呢?!?br/>
劉備聞言jing神一松,松開了握的緊緊的劍柄。
“咦?你在哪兒干什么呢?哦,朕想起來了,你不是說要給朕去端醒酒湯的嗎?”我疑惑的看著劉備的背影問道。
“啊......是啊,不過醒酒湯一時間還沒弄好,臣怕陛下酒醉的太過厲害,所以就先過來看看你了?!眲渎霓D(zhuǎn)過身來,口氣輕松的答道,不過一雙鷹目卻緊緊的盯在我的臉上。
我微微點了點頭,“哦,那就算了,朕這會感覺好多了,皇叔有心了。”這時我抬起頭來,打量了一下不遠處的劉備,但見他與我的目光稍一接觸后,立刻移了開來,奇怪的問道:“怎么?皇叔很熱嗎?怎么弄得滿頭都是汗水?。俊?br/>
劉備的臉se白了一下,強笑道:“嗯......臣可能也喝得多了些,這會兒酒意上涌,竟覺得有些燥熱呢?!闭f著,夸張的用袍袖拭去了額頭上的汗跡。
“原來是這樣啊?!蔽倚α似饋恚安贿^皇叔年歲也不小了,這酒還是少喝點為好,大漢的江山,還需要幾位皇叔在一邊幫著朕料理著呢。嗯,奉孝呢?什么時候走的?”說著站立了起來。
劉備驚然的往后退了一步,有點慌亂的道:“郭......郭大人啊,他......走了有一會了吧......”
我驚訝的看著劉備,他現(xiàn)在進退失據(jù)的樣子,完全失去了往ri的鎮(zhèn)定從容,再回想起剛才他一頭汗水的樣子,我猛地心里一驚,他想干什么?口中卻不露聲se的笑道:“這個郭奉孝,怎么就放心把朕一人丟在了御書房內(nèi)呢?”
劉備聽我話語來的古怪,更加慌亂,右手忍不住顫抖起來,幾次想去摸腰間的佩劍,但是看著威嚴的皇上,卻總是不敢。
我更加jing惕起來,臉上笑意更濃,右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牛皮軟囊之上。幾年來宮廷的風波變幻生活,使得我從來不敢絲毫的放松jing惕,我之所以敢讓太監(jiān)們離地遠遠的,也正是因為這種短距離的刺殺,我應付起來很有把握。當我扣住幾枚鋼針的時候,我心情鎮(zhèn)定了許多,在這個距離之內(nèi),休說是劉備,即使是以呂布、趙云之能,我也有七成的把握把他she殺當場。
劉備今天的表現(xiàn)實在太讓人大起疑心了,不僅支支吾吾,而且偶爾還流露出孤注一擲的神情,安能不讓我大生戒備之心?腦筋急轉(zhuǎn)之下,我決定行險一博,將劉備she殺!至于殺了他后,關羽張飛那兒怎么處理,朝臣那里怎么解釋,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考慮不上了,自身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況且留著這樣一個心懷不軌的禍胎在身邊,遲早是要出事的!想及于此,我咬了咬牙,兇狠的目光緊緊的鎖定住劉備的咽喉之處,就要抽出鋼針。
就在我手指微動,將yu揚臂拔針的緊要關頭,劉備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激動卻又快速的叫道:“陛下!臣有一事相奏!”
我一下子愣了,動作隨之停了下來,愕然看著他,半晌后方才殺意不減的問道:“皇叔有事請說!”右手卻并沒有松開已經(jīng)扣住的幾枚鋼針。
“陛下,朝廷雖說已經(jīng)進軍巴蜀,然而就地勢而言卻利守而不利于攻!無論巴蜀,還是雍州,一旦出兵,后勤給養(yǎng)都很困難。如非是速戰(zhàn)速決,決難輕易取得勝果!”劉備談論起天下大局,心中的慌亂減去了不少。
“嗯,皇叔說得很有道理!”我點了點頭,劉備這番話可謂說到了我的心坎里面,從后世的書本中可以知道,后來的蜀國之所以七出祁山而未能終成正果,與他們在中原沒有一個穩(wěn)固的據(jù)地是有著很大關系的,劉備雖然為人不怎么樣,可是畢竟這份眼光還是有的,不知不覺間,我慢慢松開了扣住鋼針的手,緩緩的坐了下來,凝神思索起他的話來。
劉備抬起頭悄悄的看了我一眼,發(fā)現(xiàn)我的神情已經(jīng)放松了下來,不禁暗自慶幸幸虧自己剛才沒有沖動,定了定神后,繼續(xù)說道:“眼下之荊州,正是天賜予陛下!荊州劉表雖說也是漢室宗親,可是眼下他已經(jīng)命不久矣,膝下二子難堪大用而為襲位素有摩擦,手下謀臣武將多出于后妻蔡氏一門而多心向劉表二子。值此動蕩之時,即使袁術不能急切取之,遲早也是他人囊中之物。到時朝廷再想取之,恐怕又要多費周折了!”
我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劉備,習慣xing的想去桌案上摸茶盞時,卻發(fā)現(xiàn)根本忘了叫人送來,于是又笑道:“聽皇叔這個意思,好像已經(jīng)有了主意,朕原聞其詳!”
劉備被我這個下意識的動作駭?shù)男呐K劇烈的一跳,當下強笑道:“其實微臣不過是效法陛下而已,荊州現(xiàn)在人心惶惶,若是陛下能夠親書一道旨意,前去荊州招降,并且確保劉表子嗣的富貴,收復荊州,當是水到渠成了!”
我聽了后大為意動,劉備這番話正合了我的心思,不過這事急切不得,還需再與大臣們合計合計才是。我把這個意思和劉備說了以后,又虛心問道:“不過據(jù)皇叔看來,這前去荊州宣旨之人,應以何人最為合適?。俊?br/>
劉備猶豫了半天,橫下心來昂首道:“若是陛下信得過微臣,就由微臣前去好了!”
我這才完全的放下心里的疑惑和戒心,原來劉備竟然打的是這個主意,難怪一直都神se不對呢,當下淡淡的道:“嗯,皇叔自薦原也并無不妥,只是刻下朕頭痛yu裂,還是等明ri朝上再作計較吧!”
劉備臉上露出如假包換的失望神se,磕了個頭后,悶悶的答道:“那陛下好好的休息吧,微臣先告退了。”我微微的點點頭,目送劉備默默的離開了幾yu血濺當場的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