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后，戴云陽想了片刻，決定把不明肺炎的疑是病案向主任吳浩匯報。

    戴云陽來到主任辦公室，把自己的發(fā)現(xiàn)和妻子艾芬飛的電話答復說了一遍，提出自己經(jīng)受治療的三個病人龐大爺、蔡麗雅和馬老漢，都符合通知要求上報的疑是病例。

    吳浩表情變得凝重，再次確認：“你是說，這三個病人是衛(wèi)健委通知里提到的不明肺炎？”

    戴云陽說道：“我也不敢肯定，不過，病人是海鮮城商戶，或者有直接接觸史，有明顯肺炎癥狀，白細胞總數(shù)降低，淋巴細胞減少，經(jīng)過抗菌藥物治療沒有明顯改善，病人病情進行性加重。其中，重癥病人馬老漢的肺炎影像已經(jīng)發(fā)展成雙肺多發(fā)磨玻璃影。這些條件都符合。我老婆也覺得像，尤其是蔡麗雅，她做了病原體篩查，已經(jīng)排除已知病原體?！?br/>
    吳浩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就把這三個病例按照規(guī)定上報，同時，按照要求對病人先隔離。”

    戴云陽答應了，按照要求做了上報。

    ………………

    次日一早，戴云陽來到了主城醫(yī)院急診科。

    剛到門口，就看到大廳里到處都是病人，神情頗為焦急，有些納悶。

    眼見王冰冰正在導醫(yī)臺忙碌，他便走了過去，說道：“今天怎么那么多病人？”

    王冰冰剛才一直在忙著登記，沒留神他靠近，還以為是病人。聽到聲音才抬頭，欣喜的說道：“戴醫(yī)生來了？”

    她趕緊取了一個醫(yī)用口罩遞給戴云陽，等他戴上之后才接著說：“就是好奇怪，今天病人特別多，而且好多病人都是發(fā)熱病人，咳嗽發(fā)燒?！?br/>
    正在這時，一個病人來到導醫(yī)臺問：“護士，我發(fā)燒咳嗽，需要在你這先量體溫是吧？”

    “是的，發(fā)熱病人都要填表量體溫。你先填表吧。”說吧，將一張表格遞給他。

    戴云陽順嘴問那病人一句：“怎么不去發(fā)熱門診呢？”

    “那邊人太多了，懶得等。我以為急診這邊人少，結果都差不多，唉，今天上午上班遲到是肯定的了?？瓤瓤取?br/>
    聽到病人咳嗽很厲害，戴云陽趕緊朝王冰冰揮揮手，轉身來到了急診內(nèi)科。

    實習生趙光已經(jīng)等在那兒了，也說道：“老師，今天人好多??！”

    戴云陽點點頭，這時手機震動，拿出來一看，是主任吳浩群發(fā)的消息：“今天急診門診發(fā)熱病人很多，暫時取消輪休，全員上崗接診。其他部門能走得開的，都到急診門診幫忙接診病人?！?br/>
    這種情況很少見，除非是發(fā)生群體性中毒或者傷害事件，一下子來了好多病人，這才會群發(fā)消息要求輪休或者走得開的醫(yī)護都來幫忙。

    戴云陽的急診內(nèi)科這邊還好一些，急診外科和搶救室那邊經(jīng)常是哭天喊地的。

    急診內(nèi)科也并不平靜，一個中年婦人在丈夫攙扶下來看急診，正坐在戴云陽身邊還沒說話，一口鮮血就嘔了出來，桌上、地上都是，幸虧戴云陽和對面的實習生趙光都戴著口罩，就這樣臉上還濺上了血點。

    “送急救室！”

    戴云陽顧不得擦拭血跡，站起來幫著她丈夫攙扶病婦前往急救室，門外候診的趕緊都讓開。一個個驚恐地瞧著一路淌著血。

    趙光飛奔進了急救室通知準備，一個嘔血病人急救。

    護士長熊勝男趕緊指揮護士做準備。同時護士肖娟、王冰冰趕過來幫忙攙扶病婦進了急救室，躺在病床上，馬上上心電血壓檢測，吸氧，查全血生化，聯(lián)系血庫備血，建立外周深靜脈液路，補液擴容。

    與此同時，戴云陽開始詢問病史，得知病人是在家里飯后不久發(fā)生嘔血的，差不多有一飯碗那么多，胸悶、氣短，不愿意平躺，在社區(qū)醫(yī)院拍片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接著煩躁意志有些模糊，家人趕緊打出租車送來急診。

    詢問病人和家屬，得知病婦以往沒有肺結核等呼吸系統(tǒng)疾病，也沒辦先天性心臟病等心血管疾病。頭一天在牙科拔了兩顆牙，吃了阿莫西林消炎。

    查體血壓下降嚴重，體溫略有升高，脈搏和呼吸加快，戴云陽問的問題基本上都是家屬幫忙回答，病婦很煩躁，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幾次要扯掉手上的輸液管，護士長熊勝男親自動手，用布帶將病婦手腳固定在了病床欄上。

    戴云陽見她嘴唇輕度紫紺，給她聽診，發(fā)現(xiàn)呼吸音低，雙下肺有濕羅音。

    危重病人吳浩第一時間要趕到，問了戴云陽病人基本情況后，沉吟道：“病患血氧飽和度只有90%，不喜歡平臥，雙下肺有濕性啰音，有可能是急性左心衰竭，馬上做床頭心臟彩超檢查！”

    戴云陽答應，立即讓護士推過來床邊彩超機，給病患做了彩超，但是，心臟結構正常，沒有返流，也沒有肺動脈高壓征象，不支持吳浩先前的判斷。

    吳浩搖搖頭：“其實做之前我就沒把握，因為病人既然是咳血量已經(jīng)大到休克狀態(tài)，而且色鮮紅，不是粉紅色泡沫樣痰，不太符合急性左心衰竭的征象?！?br/>
    戴云陽點頭：“沒做之前，誰也拿不住的?！?br/>
    吳浩想了想，又說道：“會不會是肺栓塞？”

    戴云陽點頭：“有可能，但是，病人這之前在社區(qū)醫(yī)院做過胸片，沒發(fā)現(xiàn)肺栓塞。”

    “未必可靠，再做一次穩(wěn)妥一些?！?br/>
    床頭胸片很快出了結果，雙肺彌漫性滲出。

    吳浩臉色更是凝重，問道：“血氣分析和D-D二聚體檢查做了嗎？”

    這兩項都可以用于排查肺栓塞，戴云陽這之前已經(jīng)安排做了檢查。點頭道：“做了，結果還沒出來。”

    “好，先等結果，同時補液擴容、輸全血、血漿和懸浮紅細胞，抗休克治療，等結果出來再說?！?br/>
    戴云陽猶豫片刻，說道：“其實我覺得很可能不是肺栓塞?！?br/>
    “哦？說說看?！?br/>
    “病人突發(fā)大量咳血，影響循環(huán)穩(wěn)定，但查體沒有發(fā)現(xiàn)急性肺動脈高壓體征。——當然，我只是一種感覺?！?br/>
    “有感覺就很好，急診醫(yī)生要的就是這個敏感。絲毫的疏忽都是致命的?！?br/>
    “嗯，所以我還有一種想法，病人是吃飯之后嘔血，會不會中毒呢？但是病人的家人也一直吃飯了，剛才我問了，他們家人都沒有事情。而且，病人是咳血，跟常見的鼠藥引發(fā)的多部位出血傾向不太符合。”

    “這個可說不準，未必是***。檢查一下總是好的，急診醫(yī)生思路必須要廣泛，誰知道哪塊云彩有雨？立即送血行毒物檢測，凝血常規(guī)，看看是不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