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么辦法能讓自己參加世界賽？
林小北想禿頭都想不出來。
倒是季凌蜜汁自信, 早早就開始幫他收拾參加世界賽要用到的行李。
“泳褲要帶幾條？聽說四大賽時間很密, 中間沒辦法回國。”季凌想了想，把林小北衣柜了帶來的泳褲都塞進(jìn)他行李箱里，“還是都帶著吧, 要是不夠用, 那邊買的你可能穿不習(xí)慣?！?br/>
季凌就有這種毛病, 因?yàn)楣ぷ鞯狡渌麌遥倳籼蕻?dāng)?shù)氐囊率匙⌒? 甚至水質(zhì)都在他嫌棄的范圍內(nèi), 出了名的難伺候。
“我沒有那么嬌貴…”林小北傻眼的看他跟搬家似的收拾行李，很想攔一下，“季凌哥，我只是候補(bǔ), 不上臺的，可能根本不用穿泳褲?！?br/>
季凌收拾行李的手頓了下, 轉(zhuǎn)過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有些林小北看不懂的意味。
“別想那么多, 好好訓(xùn)練?！彼研欣钕淇凵希暰€落在箱蓋上，語氣有些沉，“小北, 這次你可必須得贏了?！?br/>
林小北聽他的話, 莫名覺得沉重。巨大的壓力之下, 他看時間還早，跟季凌說了聲，一個人去了體育館。
世錦賽的開賽時間在四天后，按照往常的慣例，明天他們就該出發(fā)去那邊，早點(diǎn)習(xí)慣當(dāng)?shù)厮粒m應(yīng)時差和當(dāng)?shù)丨h(huán)境了。
長到這么大，第一次出國，林小北開心不起來。他鉆進(jìn)跳水館里，里面空蕩蕩的。
明天就要出發(fā)了，所有人都在為了出國慶祝，誰還浪費(fèi)時間來訓(xùn)練。
林小北推開門，透過天窗招進(jìn)來的陽光灑在跳板上，倒影投射進(jìn)波光粼粼的水面中，看上去像閃閃發(fā)亮的水晶。
他來的時候沒帶游泳褲，也懶得回去拿，干脆脫了短袖和短褲，只穿了條內(nèi)褲走到跳臺上，伸展開雙臂，幻想著自己站在最高的跳臺上，幻想下面有無數(shù)觀眾在注視他。
林小北閉上眼睛，冥想了會。從第一次站上來的膽怯，到第一次比賽的拘束，再到之前國賽的不管不顧。
還能跳，還想一直跳。
睜開眼睛，腦子里只剩下這個念頭。
中午到下午的時間一轉(zhuǎn)而過，林小北不知道上上下下多少個來回，終于把自己折騰的精疲力竭，呈大字躺在泳池邊。
穿透玻璃招進(jìn)來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小北選手全身上下都掛著水珠，純棉內(nèi)褲早就濕透，變成半透明貼在胯骨上，松松垮垮的，里面的風(fēng)景一覽無余。
反正沒人，他也懶得遮，舒展身體躺了會，聽到門被推開的動靜，腳步聲從外入內(nèi)。
“??！”近乎裸|奔狀態(tài)自暴自棄的林小北終于知道著急了。
旁邊沒有毛巾浴巾能給他遮一下，林小北一直不在線的智商正常發(fā)揮，翻了個身趴下，像個王八似的妄圖擋住身前的風(fēng)景。
“你在這里啊?！绷匾菘此吭谟境剡?，身上光溜溜的，就穿了條半透明的內(nèi)褲，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他從架子上順手扯了條毛巾，過來蓋在他身上。
林小北裹著毛巾，總算結(jié)束窘迫的現(xiàn)狀。他翻了個身坐起來，“隊長，你找我嗎？”
“嗯，是找你來著?！绷匾轃o比自然的挨著他坐下，擰開水遞給林小北。
林小北確實(shí)渴了，想都沒想接過來喝了一口。喝完才想起來，讓國家隊的隊長給他擰水，這殊榮有點(diǎn)難以承受。
霖逸態(tài)度從容鎮(zhèn)定，平淡的跟他扯家常，“剛才在訓(xùn)練吧？感覺狀態(tài)怎么樣？”
“挺好的?！绷中”崩侠蠈?shí)實(shí)的回答。
“那就行。后兩個月比賽密集，而且一場比一場規(guī)模大，對手強(qiáng)，你要把狀態(tài)保持下去?！绷匾菖呐乃募绨?，“你知道咱們的擔(dān)子，我沒辦法給你說‘輸了也沒事’這種話。只要你是運(yùn)動員，只要你站上那個臺子，咱們的目標(biāo)就只有一個！”
“嗯，我知道。”林小北鄭重的點(diǎn)點(diǎn)頭，“只要我站上去，一定拼盡全力贏！”
沒想到隊長想的這么周到，自己一個替補(bǔ)都考慮進(jìn)去了。他無意識的捏著手里的水瓶，忽然就對‘世界級’有了更深切的影響。
他要走向世界了啊。哪怕只是替補(bǔ)，也算是代表隊的一員。
“看你這么堅定，我就放心了。”霖逸望著游泳池，目光眷戀溫柔，“都交給你了。”
“嗯？”林小北看他，“什么都交給我了??？”
“我說這次世界賽，都交給你了。”霖逸把不舍的目光從跳臺上抽開，轉(zhuǎn)過去對上林小北的目光，“我決定提前退役?！?br/>
昨天雙人考核，左木木把霖逸叫出去，帶到這邊訓(xùn)練館。
“怎么了??？為什么不繼續(xù)看比賽？”霖逸疑惑的問。
“雙人板大局已定，沒什么好看的。”左木木扯下身上的衣服，露出即使常年曬太陽，也依舊雪白雪白的身體，“但是，咱們的問題還沒解決呢?！?br/>
霖逸知道他說什么，笑容瞬間消失，“不是解決了嗎？你不能走？”
“我為什么不能走？要說起來，我練跳水本來只是想跟你爭而已，又不是因?yàn)橄矚g?！弊竽灸净顒踊顒由眢w，做了套熱身動作。
霖逸看著自己弟弟，沒說話。他倆不是一個爹生的，性格差得有點(diǎn)遠(yuǎn)。從小這個弟弟就停奇怪，自己要什么，他也跟著要什么。自己練跳水，他也跟著過來。
相比起來，左木木跳水比他有天分多了。
“比一場吧，贏家留下。”左木木自顧自說完，轉(zhuǎn)過去爬跳臺。
霖逸脫掉衣服，有些無奈，“你為什么一定要跟我爭？都說了，我把位置讓給林小北，是打算退役了?！?br/>
“退役？”左木木譏諷的看著他，“要是沒有林小北，你舍得退役？”
霖逸說不出話來。
“你對最后一年那么重視…”左木木呼出一口氣，焦躁的說，“這個提議是我出的，算起來怎么都該我退出，你沒事瞎湊什么熱鬧？”
沉默了半分鐘。
“也不算湊熱鬧，我真的想好要退役了。”霖逸抬頭看了眼高高的跳臺，上去把左木木拉下來，“這場沒必要比，我認(rèn)輸。”
“你到底哪學(xué)來的圣父屬性？”左木木不干，甩開他的手，“我騰位子，是因?yàn)槲蚁矚g林小北，你憑啥?。慷甲詈笠荒炅?，圓滿收個尾不行嗎？”
霖逸看著他，搖搖頭，“我不會再站上去了?！?br/>
左木木磨著牙，固執(zhí)的看著他。
“我已經(jīng)兩年沒好好練了，跳水這東西，只要歇一天就會落下很遠(yuǎn)。而且你知道，我身體…”霖逸頓了頓，看著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弟弟，“我一開始就知道，你練跳水不是因?yàn)橄矚g。即使這樣，我還是想讓你繼續(xù)比下去?！?br/>
左木木氣急，笑了起來。他捂著肚子笑了半天，仿佛從沒見過這么傻的人。
笑夠了，他恢復(fù)一貫冰冷的樣子，淡淡的說，“算了，隨便你吧。”
“謝謝。”霖逸在走過他身邊時，輕輕說了一句。
“所以，你要退役了？”林小北睜大眼睛，腦子被這個消息嚇得懵懵的。
“嗯，不來了?！绷匾菡Z氣云淡風(fēng)輕，沒有一代傳奇落寞的慷慨悲壯。他隨意地跟林小北說，“我早就跟教練說過，提前退役，位置讓你替上來。”
林小北搖搖頭，“隊長，你別這樣?！?br/>
他很想?yún)⒓邮澜缳?，可不想讓任何人為了他讓路。霖逸今年不該退役，為什么選擇離開，理由不用猜也知道。
林小北不傻，他不想讓隊長為自己做出這樣的犧牲。
“我說啊，你差不多該叫我一聲哥了吧？我看你叫他們哥，挺羨慕的?！绷匾菪α讼?，仿佛沒聽到他的拒絕，自顧自交代，“我是咱們代表隊第一種子，可以輪空第一輪小組賽。你接我的位置，一樣會輪空一輪小組賽。剛開始參加世界賽應(yīng)該壓力很大，你要挺住。”
“我不想要你的位置，”林小北說，“輪空的機(jī)會是你用之前的賽績換來的，我不能說頂就頂。第一種子是你的，賽場也是你的?！?br/>
“你這孩子果然挺死腦筋，難怪他們要我先別給你說。”霖逸故作輕松的跟他開玩笑，“他們都說，要是提前跟你講，你肯定不答應(yīng)?！?br/>
林小北固執(zhí)的說，“你現(xiàn)在給我說，我已經(jīng)不答應(yīng)。”
“現(xiàn)在你不答應(yīng)也沒用啦！”霖逸有些得意，“我該走的手續(xù)申請都走完了，你不去也得去。年紀(jì)輕輕地，別怯場。”
“可這是你的最后一年??！”林小北沒想到是這種結(jié)果，崩潰朝他喊，“你那么喜歡跳水，我去了，你怎么辦？”
霖逸看著跳臺，想了幾秒。
“小北啊，”霖逸拾起身子，逆光而立，目光里透著林小北看不懂的深沉，“你知道競技體育精神嗎？”
林小北本來知道，剛進(jìn)跳水隊的時候天天聽教練念叨，耳朵都起繭了?？陕犓@么一說，又不確定了。
霖逸把話接過去，“競技體育精神不止是個人榮耀，還有團(tuán)隊和國家。你的拼搏不止為了自己，我的退讓也不只是為了你。”
“霖逸哥。”林小北抬頭看著他，叫了聲。剩下的話被堵在嗓子里，不知道怎么說了。
“去吧，”霖逸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才是代表這個國家，走向榮耀的人。以后無論到了哪里，眼睛一定要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