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從馬車里下來,一抬眼就看到兩個哥哥一臉驚詫的呆若木雞。
她抿嘴笑了笑,一雙大大的杏眼烏黑烏黑的發(fā)亮。
永定侯嫌棄的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將兩個兒子敲醒了過來。
姜婉走過去規(guī)規(guī)矩矩的給兩個哥哥行了禮,笑著喚道,“大哥哥,二哥哥?!?br/>
姜云伸手拉過姜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終于突出口氣,安心的道,“平安就好?!?br/>
姜婉忍不住的想到哥哥帶回來的話,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父親和哥哥們這是為她才涉險。雖然父親回來不曾細說,可她多少能猜到這其中的兇險,濃濃親情,姜婉心里熨貼的火熱火熱。轉(zhuǎn)生后,是宋氏,是永定侯,是哥哥、姐姐、弟弟們還有小煞,給了冰冷的姜婉以溫暖,她如今已經(jīng)是姜婉,從心里認定的姜家二小姐。
永定侯帶著兒女進了正屋,屏退了左右,他細細的開始問起姜鈞的事來。
姜云坐在一側(cè),輕聲的回話,“他如今關(guān)在地牢,就在上次抓到的那個活口旁邊,只是二人隔了墻,并不能見到彼此。他倒是安然的吃吃睡睡,也不曾多言,我和二弟也去看過他,他仿若無事的人與我二人倒是說著些平日的話語,也順口會關(guān)心父親的事情?!?br/>
永定侯望著兒子問道,“你們不曾用刑?”
姜云微微呆了呆,搖了搖頭。
怎么用刑?這是父親的養(yǎng)子,是比自己還大的哥哥,是自小關(guān)心著他長大的人,雖然父親不曾正式認他,可是在姜家,這人可是實實在在的按照姜家少爺一般養(yǎng)大的。
外人可能不知,只當他是姜侯爺?shù)男P,可他們確是知道的,若不是這個姜鈞實在體弱不能習武,就是從文也是扛不住的經(jīng)常生病,這人又怎會只是看著只是個小廝的位置。
永定侯皺了皺眉。
姜婉其實不怎么認得這個姜鈞,一是她小時候癡呆,傻的沒有記憶;二是她穿越來后,已經(jīng)到了男女分席的年紀,也沒有太多機會同姜鈞見面。
她已經(jīng)不太記得上次見姜鈞是如何的場景,在印象中這只是個瘦弱的男子,總是蒼白的樣子,就連衣裳似乎都透著一股讓人頹廢的蒼白。
永定侯站了起來,帶著怒氣的往外走去。匆匆的腳步帶著風,將永定侯身上的長袍直墜帶的飄起了衣角。
姜云、姜旭忙跟了上去,姜婉猶豫了一下,也大步的小跑追著往外。
地牢其實并不遠,就在一個側(cè)廂的地下,永定侯順著打開的暗道一路往下,姜云、姜旭跟著走了下去,姜婉趕到的時候,只看見了兩個哥哥一晃而逝的背影。
她急匆匆的也邁著步子走了下去,守在一旁的兩個侍衛(wèi)互相看了一眼。
這是小姐吧,小姐怎么來了暗牢,這是要干嘛?嬌滴滴的小姐來這樣的地方。是攔住她還是放她進去?兩人眼神交匯,彼此看出來了彼此的問題,可答案了?
兩人誰也沒有答案。
這一個猶豫,姜婉已經(jīng)走到了轉(zhuǎn)角,一閃折到了底下的通道里,就是侍衛(wèi)想阻攔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永定侯站在了姜鈞的牢房前,看著席地而坐的瘦弱男子,撲哧撲哧的生氣。
這個養(yǎng)了二十年的孩子,這個他曾經(jīng)想護著他一生平安的孩子,怎么就這樣變了?為何要這樣做,他知道他這樣做的最終目的是什么嗎?是要他永定侯死,還是要他的女兒死?
永定侯姜丞忍不住的開口問道,“你到底要殺的是誰?”
姜鈞拍了拍袍子,站了起來,他身上帶著的鐵鏈隨之啪啪嗒嗒的細碎的響了起來。他望著永定侯淡然的說道,“我只是要殺你,別人要殺誰與我無關(guān)。”
“你殺我,殺我為了什么?權(quán)勢地位,還是名利?或者是為了我養(yǎng)了你這二十年,養(yǎng)恩成了仇?”
“你養(yǎng)我我自然感激,可一個奪母殺父的仇人,我卻是怎么也無法再感激的?!?br/>
“奪母殺父,你,你,你,你怎么會這樣想?”
永定侯驚訝的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繼續(xù)說道,“你是說我?你從何處聽來的謠言?”
姜云、姜旭正好跟著聽到了這句,姜旭當場就紅了眼,怒吼道,“你自己忘恩負義,如今倒是撇脫的干凈。你在父親身邊多年,父親如何行事你難道看不到,怎可輕信人言?”
姜鈞冷笑一聲,問道,“我輕信人言?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難道還能假了不成?我自小在他身邊長大,他的樣子我又怎會看錯?你們口口聲聲說我輕信人言,我卻要問,你等可知你父為人?你等可知他當年年少沖動所做的錯事?”
姜云伸手拉住了往前撲的姜旭,淡然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還是應(yīng)該在這里多清靜的想想明白?!?br/>
永定侯此時依然平靜,既然教了個毒蛇出來,這么多年,竟然連是非黑白都不清楚,那又何必對此人再報期望。
他一生戎馬,性格果敢,當斷則斷,如今對此人已經(jīng)無所期待,自當從未養(yǎng)過這個人便是。
永定侯冷漠的問道,“你幕后之人,你招還是不招?”
冷漠的語氣透著殺氣,很是兇悍。
姜鈞突然害怕起來,這樣的語氣他聽過很多次,可每次都是用在敵人身上,何時這樣的語氣也會落到自己身上了?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永定侯淡然的等了一刻。
牢里越發(fā)的安靜起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啊……”一聲尖叫傳來。
清脆的女聲尖利而急迫,就好像撕破黑夜的閃電,突然的發(fā)著耀眼的白光撕破濃濃的夜幕。
姜云、姜旭和永定侯就似利劍出鞘,飛快地一劃往旁邊的地牢而去。
姜婉尖叫著捂住臉蹲在地上,崩潰的大哭。
第一個趕到的姜旭一把將人撈了起來,緊緊的抱在懷里,急切的不知所措。
姜云過來,一把推了姜旭一把,急切地道,“快帶阿婉出去?!?br/>
永定侯沖過來,一把從姜旭懷里搶了人,沖著出了地牢。
地牢入口處此時已經(jīng)站了好些護衛(wèi),個個亮了刀正要往里沖。前頭的看到侯爺,忙往外一閃,讓出了道來。
就只見侯爺一閃的身影,緊接著大爺、二爺也閃了出來。
眾人不知所措,不知該跟上侯爺,還是往地牢里去。
還好姜云還知道要留人壓陣,他奔出幾步又快速折了回來,急切的吩咐道,“給牢里的人服用軟骨散,若無侯爺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去?!?br/>
頭領(lǐng)領(lǐng)了令。
姜云又一閃不見了人影。
這是要餓人了?里面的人早就被喂了軟骨散,別說殺人,就是喝水都沒有多少力氣,如今不動刑,可這餓人到了后面幾日可比動刑還可怕。
這是?
頭領(lǐng)不敢多想,忙命人將地牢封死,再不開啟。
等姜婉平靜下來,已經(jīng)是半個時辰吼了。
這半個時辰,永定侯一直死死的抱著姜婉,斜靠在羅漢床上,輕聲的安慰不安的女兒。這個女兒自從好了以后,一直性格堅毅,就似男子一般。
就是快痛死的時候,女兒也不曾如此不克制的尖叫,這是受了多大的驚嚇?
永定侯很怕。
他怕女兒又莫名的變回癡傻,這個念頭幾乎讓他崩潰。
好在姜婉慢慢好了。
她轉(zhuǎn)頭直直的望著永定侯輕言問道,“那個人是誰?”
永定侯疑惑的不知問的誰?
可姜云想到發(fā)現(xiàn)姜婉的地方,急忙答道,“是上次暗殺留下的活口,阿婉見他怎么了?”
姜婉緊張的道,“他的手上有一片紅色標記。”
父子三人一起疑惑的望住了姜婉,等她往下說。
可姜婉卻猶豫了。
她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剛才,剛才那個尖叫的可不是她。
那是死去的姜婉。
那個細小柔弱的女孩兒。
告訴他們,就是這個有著紅色印記的人殺了那個聰慧柔弱的姜婉?那她了,她這個現(xiàn)在活的好好的姜婉又怎么來的?
剛才一邁進地牢,姜婉就覺得十分的不安,一種強烈的憤恨突然從心里涌了出來,奔涌著不知道往哪里去。
當她轉(zhuǎn)過去,走進那個牢里的時候,一片紅直沖沖的就闖進了她的眼,那一刻,那憤恨再也控制不住,就如直沖云霄的煙火,瞬間炸裂。
不能控制的尖叫就這樣沖了出來。
她看見了,看見了,那個夢里推姜婉下水的那只手,也看到了那個人。
那人就坐在那牢房里,松散的挽了衣袖在扇風。
這個人不是第一次見,那日刺殺的時候,阿婉已經(jīng)見過,而且還看的很清楚??赡侨者@人一身黑衣裹得密不透風,她并不曾看到那片紅色印記。
而那一刻,紅色印記明晃晃的在眼前不停的晃動。
姜婉吞了吞口水,簡單的說道“我見過這個人?!?br/>
永定侯手一僵,抬起的輕輕拍打姜婉讓她安心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推我落水的。我看見了那片紅色印記。我不會記錯?!苯衽χK于吐完了話。
永定侯抬起的手突然握成了拳,他緊緊的將青筋暴起的手背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