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牛國醫(yī)妃,【74】羊和老虎
馬車停在了徐氏藥堂背后的巷子里。殆郠瑁尚 森森的夜里，刮著股秋風(fēng)。馬車上并沒有懸掛燈籠。接人的徐掌柜提了盞燈籠過去。只見一個公公先從馬車上下來。另一個公公背著個人，被兩邊人護(hù)著艱難地走下馬車。
伏燕站在門口上小心望了望，看著那人伏在公公背上，被條毯子全身蓋住，什么都看不見。既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也不知其什么身份，更不用說面孔了。
一行人急匆匆進(jìn)了李敏的小院子。
李敏在屋子里拿筆劃著賬目，由于下午瑞祥軒的王掌柜知道她來了，特意過來一趟，和她稟告些事，順便把布莊這兩日進(jìn)貨的賬目也給她過目。
春梅在李敏的茶盅添了點(diǎn)水。
李敏擺擺手，她退下去。讓垂立在一邊上的王掌柜說話。
王掌柜搓搓兩只掌心，開始小聲說：“大少奶奶，近來，夫人沒有到瑞祥軒了。”
瑞祥軒作為嫁妝隨她嫁到了護(hù)國公府，王氏肯定是不會傻到再插手瑞祥軒。朱理那一鞭子讓王氏母女倆見識到了護(hù)國公府的威力。但是，這不代表王氏那個貪小便宜的性子能改變。布莊里，一直留有王氏的眼線。這個要全部除掉不是一日兩日能辦到的事。
李敏與王掌柜商量之后，決定等全部摸清楚之后再一窩子全端了。而王氏既然知道王掌柜他們背叛了自己，找的眼線肯定是以前自己讓自己人特意安插在布莊里的，屬于最忠心耿耿不會背叛王氏的。這群人，既然為王氏中意的人，做的事，肯定為王氏自己私密的事情。
王掌柜說的，因此都是王氏私密讓自己人做的事。
“她沒有到瑞祥軒，又讓瑞祥軒的人做什么了？”
“找了上回給三小姐找過布料的那個師傅，說是讓他去江南再去找布?！?br/>
“給誰做衣服？”李敏停下了毛筆，眼睛望著那支灼灼的燭光。
王掌柜低聲說：“這個不知，給她辦事的人，只說要一些花一點(diǎn)的面料?！?br/>
花？
李敏轉(zhuǎn)身開始考慮起來。府里面，離老太太六十大壽的日子，還長著。況且老太太吃齋拜佛的，穿衣早不喜歡花色了，喜歡素色，這點(diǎn)王氏不可能不知道。李大同是男的，怎么可能喜歡太花的衣服，穿了會被同僚笑話。
給李瑩做衣服嗎？重新給李瑩做一件嫁衣？
聽起來是有這個可能。
“你這事兒，等我琢磨琢磨再說?！崩蠲裟煤菇聿林?，一邊說，“你的人，先都不要動作了。她要什么，都滿足她?！?br/>
王掌柜其實(shí)想的也是王氏給李瑩重新找布，正想，要不從中作梗阻止，可李敏不這么做。上回王氏做的太過分了，難道李敏沒有想過報復(fù)？
“她想拿布做什么都好。公私分明。布莊的事是公的。說到哪兒人家都認(rèn)為這是公事。公事要按公事來辦，才不會給人口舌的機(jī)會。她找的師傅，花了我們師傅多少勞力，多少車馬費(fèi)，買布多少錢，一共花了我們布莊多少勞力物力，仔細(xì)給她算清楚了，記在賬上，到時候一并拿到府上讓她付款，再交貨。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哪個做生意的不是這樣？”
王掌柜聽完她這段話，眼睛一亮，知道她意思了，笑著答話：“大少奶奶說的是，公私需要分明?！?br/>
“嗯。賬本放在我這吧。知道你那兒有一份原本。你回去吧。夜里天冷，多添件衣服?！?br/>
王掌柜心里暖烘烘的：“大少奶奶，小的近來拿到一塊好布，給大少奶奶留著，今帶了過來給大少奶奶過目，大少奶奶看著要做成什么?！?br/>
說著，讓底下人上來，把新布攤在李敏面前給李敏看。
李敏是想過是不是該給婆婆做件衣服拍下馬屁，又生怕拍不好。于是，想到給婆婆做件褙子。反正秋冬天要來了，年紀(jì)大點(diǎn)，里面穿件褙子是要的，防寒保暖，也略表做兒媳的心意。
王掌柜是個懂得人情世故的，即便她沒有說過這話，但是知道她嫁到護(hù)國公府后一定有這個需要，時常給她留意著了。
李敏掃了幾眼那布的花色，感覺還不錯，說：“留著吧，中間夾點(diǎn)棉料，我要做件褙子。至于尺寸什么的，等我搞清楚了再讓人送去布莊?！?br/>
事情都辦完了，王掌柜抱著布帶人撤了下去。同時，徐掌柜那兒是安排好了，才走了進(jìn)來，對李敏說：“人安排在隔壁屋里?！?br/>
什么人？
徐掌柜沒說?？梢娔侨诉B她身邊的人都不相信。
在李敏抬腳要走時，徐掌柜在她身邊輕聲說：“宮里來的?！?br/>
“哦?！崩蠲粝袷遣恍枰犚娝频模箲?yīng)了一聲。徐掌柜知道她心里早有數(shù)了，這心頭一樣踏實(shí)了。
走到隔壁，見窗戶被人用被子緊緊蓋住一層，完全遮住了里面的光。如果這只是為了掩人耳目那也就算了?？蛇h(yuǎn)不止如此，進(jìn)到屋里，是連蠟燭都被紙小心地四周圍住，降低光亮，屋里，只有一支蠟燭，點(diǎn)在靠門的地方。離門口最遠(yuǎn)的那張床，是漆黑一片。
難怪徐掌柜連是什么樣的人都一點(diǎn)痕跡也瞧不見。
李敏進(jìn)門后，對守門的公公說：“這人站在屏風(fēng)外，我不會讓他進(jìn)來。他是藥堂的掌柜，我有些事可能隨時需要問他。如果你不答應(yīng)，我不喜歡說治病醫(yī)人，病人還要挑三揀四的，提出不合理的條件，說明病人壓根不信任大夫，這病也就別治了?！?br/>
守門的公公當(dāng)然不敢答應(yīng)或是不答應(yīng)，只能用眼神詢問屋子里的主子。
躺在病床上的人沒說話，守在床邊的另一個公公開了口：“都按李大夫的話做吧?！?br/>
這聲音，李敏一聽就知道，是早上剛遇見過的朱公公。
守門的公公關(guān)上門。
李敏繞過屏風(fēng)一個人走進(jìn)到里面。這個房間本來就窄，一張床邊站了兩個人，幾乎都滿了。 一個是朱公公，另一個看來是宮里的姑姑了。
姑姑對李敏屈下膝蓋：“奴婢參見隸王妃?！?br/>
“姑姑是淑妃娘娘宮里的？”李敏掃過其臉上，肯定自己沒有見過。
“是的，奴婢和朱公公都是服侍淑妃娘娘的人?！惫霉么?。
這樣說，躺在床上的人是景陽宮里那個主子沒有錯了。
“可以把蠟燭拿過來嗎？大夫給人看病，望聞問切，望是第一，看都看不清的話，大夫怎么給病人看病？”
聽這話，姑姑和朱公公都不敢動。倒是床上那個主子終于開了口，聲音如弦絲一樣薄細(xì)的聲線，在空氣里宛如懸在半空中的輕盈：“拿只燈來，姑姑?！?br/>
姑姑馬上去取來一盞油燈。
燈光照進(jìn)了屋里黑暗的角落里，照出了床上的人影。人還是被毯子蓋著頭到腳，但是，人是坐著的，沒有錯。
李敏半跪下來，說：“淑妃娘娘，讓臣妾給娘娘先看看腳，可以嗎？”
床上的人像是愣了下，繼而苦笑：“人家都說李大夫料事如神，還真是一點(diǎn)都沒有錯?！?br/>
“料事如神，臣妾不敢當(dāng)這四個字，要真是的話，不會早上到景陽宮門前遇到了朱公公。”
因李敏這話，淑妃的視線像是在朱公公臉上掃了一下。朱公公立馬答道：“正如奴才稟告娘娘的，是李大夫可能看見了奴才籃子里的藥，叫娘娘不要再吃了?！?br/>
“李大夫知道那個藥是什么藥嗎？”
“說到這味藥，因?yàn)樗幱檬謴V泛，很多人把它視為一種常用藥?？赡芾习傩者€不太清楚，但是，大夫用藥里面，是喜歡用它，經(jīng)常用它。導(dǎo)致，一些病人，可能總在大夫的方子里面見到它，會把它當(dāng)成一種無毒無害的東西?！?br/>
短短幾句話開頭，已經(jīng)使得屋子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聽李敏說話，生怕漏一個字眼。姑姑與朱公公交流著眼神：不管人家怎么傳，李敏確實(shí)是有點(diǎn)料的。這樣的見解，高談闊論，卻富含底蘊(yùn)，真不是一般大夫能說出來的東西。
立在屏風(fēng)外的徐掌柜一樣是心里吃驚，知道李敏醫(yī)術(shù)不差，上回聽李敏說什么小柴胡湯聽到他都頭暈?zāi)X脹，但是，那是說方子，他徐掌柜不懂很正常。如今李敏說的是他徐掌柜熟悉的藥材，他徐掌柜一樣聽得很震驚。因?yàn)槔蠲舳潭處讉€字，就可以把一個藥最大的特性與利害都說出來了。
淑妃等人肯定不像徐掌柜，肯定還是聽不太懂的。
“李大夫意思是說，我這個病，吃了這個藥，既是藥，又是毒？”床上的那個主子問。
“淑妃娘娘是個聰明人，臣妾不需多言，娘娘心里也明白。娘娘日久這個病一直沒有好，臣妾不相信娘娘心里從來沒有懷疑過?！?br/>
“李大夫才是個聰明人。”淑妃的目光掃過李敏那張清淡的雅容，沒有一點(diǎn)胭脂俗氣的臉，底下卻是蘊(yùn)藏著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的光華，淑妃像是難以掩飾心中的一點(diǎn)心境，輕輕咳嗽了兩聲，“李大夫心里應(yīng)該清楚，本宮這是別無他法了，只能來李大夫這里尋找一線生機(jī)。”
“臣妾只是個給人治病的大夫，生機(jī)不生機(jī)這種事，做大夫的只想說一句，如果病人自己不想活，大夫不可能讓病人活?！?br/>
“好比那個齊常在，自己作孽不想自己活，結(jié)果，真的不能活了，是不是？”淑妃那一聲笑，與其說凄涼，還不如說同這封閉的屋子里一樣陰森寒冷。
李敏抬頭，借著燭光能看見了她仰頭時露出在被子以外的臉。那臉，實(shí)在讓人驚詫。應(yīng)該說，與十一爺朱琪描繪過的，萬歷爺說的誰看多一眼都要戳掉人眼睛的美人，簡直是天地迥別的不同。
其實(shí)，不能說這張臉沒有美人胎子。好比她李敏，當(dāng)年被王氏折磨的，瘦骨如柴，顴骨突出，再美的基因流傳下來，被病折磨到最終，也就是那張像鬼一樣的臉，被稱為病癆鬼。眼前的淑妃不過也不過是如此。只是，她李敏當(dāng)時是瘦的骨頭突出來。她淑妃是臉腫，腫得像個大胖子。
發(fā)現(xiàn)李敏看見了自己的臉，淑妃狠狠吸口氣：“怎么？本宮這張臉是不是把李大夫都嚇壞了？”
“娘娘，臣妾什么病人沒有見過，比娘娘更像鬼的病人都見過。臣妾可以說連鬼都不怕，娘娘這張臉，在臣妾看來不過也就是排泄不好，多了些水淤積罷了，把水排了，也就瘦下來了?！?br/>
姑姑和朱公公又是一串驚詫的目光在李敏臉上掃過：這真的是，不止是有點(diǎn)料而已。
“你，你剛說你能治好本宮的病？”淑妃激動起來，露出的手指頭抓住了毯子。
李敏看見了她露出毯子外的四肢，不無意外，全都是水腫的體征。
話要從頭說，淑妃這個病，還是需要她從朱公公籃子里看見的那味藥說起：“臣妾不知是誰給娘娘出的這個法子。但是，那個藥確實(shí)不能再吃了。雖然，那個藥，能緩解娘娘的一些病癥。比如，那個藥，是一枚補(bǔ)氣藥，補(bǔ)的心氣。娘娘氣短，又咳嗽。偏偏那個藥，又可以潤肺止咳，祛痰平喘。娘娘胃腸也不好，常常抽筋似的肚子里一陣疼痛，那藥，剛好又可以緩急止痛。最后，說到這個藥最神奇的功效，叫做解毒了。臣妾不知道那人是不是這樣告訴娘娘的，引用了神農(nóng)的話說，此藥久服了可以輕身延年。幾乎算是一枚長壽藥了?！?br/>
淑妃再仔細(xì)聽完李敏這段話，剛才激動的神色忽然間都平靜了下來，眼神里，乃至發(fā)出了一股戾氣，盯在李敏臉上：“李大夫真是了得。什么都不用問本宮，只是看，都可以知道的幾乎一清二楚?！?br/>
“臣妾不敢當(dāng)?！崩蠲籼痤^，與她平靜地平視著。
淑妃觀察她，她也在觀察這個景陽宮的主子。對于這個主子，現(xiàn)在宮里宮外的傳聞有多精彩，肯定不亞于她李敏。因?yàn)檎f來說去，劉嬪和齊常在都是景陽宮里的人。主角肯定不是她李敏，要也是景陽宮的主子。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在說本宮嗎？”淑妃靠在坐墊上，輕輕喘口氣，氣息如云，美人的氣質(zhì)依然如故。
李敏的眼睛像是望到了屋角里去。
淑妃在鼻孔里輕輕哼出一聲：“恐怕李大夫心里頭，在剛接觸到這事兒時，想的，和那些人是一個心思。是的，怎么會有錯呢？齊常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保了。誰不知道，齊常在剛在皇上那兒得寵了，心高氣傲，想篡奪景陽宮主子的位置，只差個機(jī)會。再有劉嬪，在景陽宮里掌握大權(quán)，怎不讓那個景陽宮真正的主子心里記恨已久。因此，景陽宮的主子在背后，只要慫恿下齊常在去絆倒劉嬪，再趁機(jī)讓齊常在和孩子死了，等于是一箭雙雕。不要怪你李大夫這樣想，恐怕太后娘娘也只能懷疑到這份上來?！?br/>
“娘娘確定與這樁事兒一點(diǎn)兒關(guān)系都沒有？”李敏開了口。
“如果本宮說，本宮本想攔著齊常在，后來想著這人也不過是個蠢貨，剛好讓劉嬪收拾掉，你李大夫信不信？”
姑姑和朱公公這時候都走了上來，對李敏跪了下來，說：“隸王妃，我們娘娘，若是有心害劉嬪的話，早下手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br/>
“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十年不嫌久。真有這個心思想除去一個人，處心積慮，耐心等候最佳的機(jī)會，是必要的。娘娘何等聰明的人，怎會不知道等這個字？”
一段話下來，本想擦眼淚爭取同情票的姑姑和朱公公都停止了動作。
淑妃一瞬間射向李敏的光猶如刀子。
李敏想都不需想，此刻輕松揭了淑妃的底子一點(diǎn)都不難：“淑妃娘娘，臣妾一開始說了，臣妾只會治病，只認(rèn)得藥。人心難以揣測，說的話是真是假難以捉摸，但是，病，藥，都是不會騙人的東西。娘娘用大量甘草，是為解毒不為其它。雖然甘草有其它功效能輔助娘娘緩解癥狀。但是，論其它藥，也能幫娘娘做到這點(diǎn)。唯有甘草解毒這點(diǎn)，既能符合娘娘緩解病癥所用藥方，不引人懷疑，又能解毒。娘娘敗就敗在，輕信了他人的言論，或許說是，輕信了神農(nóng)的言論，真把甘草當(dāng)長壽藥服用了。”
“甘草是為解毒，又怎會成為毒？”
“如果娘娘不信，又為何今夜連夜到臣妾這兒找臣妾看??？”
淑妃的氣喘著，一陣陣喘，手指抓住毯子，說：“本宮沒有害人，本宮可以發(fā)毒誓，沒有害過人。”
“臣妾給娘娘講一個故事吧。一只老虎看著一只小羊，想撲上去吃了它。另一只羊，看見了這一幕。它知道自己如果出去，老虎肯定把它和小羊都吃了。怎么辦？只能是躲在草叢里看著?？粗匣⒁徊讲皆趺窗研⊙虺粤??；蛟S老虎吃飽了，也就不會來吃它了?！?br/>
淑妃是知道的，知道有人設(shè)計想謀害十九爺?shù)氖?。但是，她沒有出聲，和劉嬪一樣。袖手旁觀的結(jié)果，害人害己不說，遠(yuǎn)遠(yuǎn)不止如此而已——
李敏垂下眸子。
淑妃的臉灰如敗色，有些東西她一直想不明白，到現(xiàn)在被李敏點(diǎn)破之后，她終于想通了，原來，原來有人早已知道，恨死她了。
這個恨她的不是別人，正好是劉嬪。
你分明為景陽宮的主子，分明為十九爺?shù)酿B(yǎng)母，保護(hù)十九爺是你的責(zé)任?？墒?，你放任他人的魔手伸到了景陽宮這里，伸到了十九爺身上。
“娘娘，知道這毒是誰下的了吧？”爆笑萌妻：智斗腹黑王爺
“不，不是劉嬪。絕對不可能是她。”淑妃急促地喘口氣，“我身上的毒，在劉嬪來景陽宮之前，已經(jīng)有的了?！?br/>
“所以，娘娘放任那人殘害十九爺，殘害齊常在，因?yàn)檫@樣那人的注意力會從娘娘身上移開。可是，娘娘有沒有想過，那只老虎永遠(yuǎn)都會有再餓肚子的那天，都會惦記著那只藏在草叢中以為這樣袖手旁觀就能安全了的羊。”
淑妃的手指猛然揪起了毛毯，牙齒狠狠地咬下嘴唇，在喉嚨里發(fā)出的聲音，不知是嘶吼還是呻吟。
景陽宮的主子，既不是那只雄心壯志無比貪婪的老虎，也不是一只心計歹毒的狐貍，只是一只懦弱的羊。因?yàn)榕橙?，它可以把所有良心都舍去，只知道，犧牲同伴，不出聲，不出聲，不出聲……老虎吃完了所有的羊，最終還會不會放過她呢？
淑妃的眼中貌似閃過一抹亮光，道：“李大夫，我該怎么辦？”
“臣妾告訴過娘娘，病人想死的話，沒有大夫能救的了的?！?br/>
“本宮都明白了?！笔珏D(zhuǎn)過頭，看著她的目光澄凈如月，終究還是個美人，“你幫本宮治病，本宮欠你的人情，本宮會記著的了。”
李敏唇間溢出一絲氣，隨之轉(zhuǎn)身繞過屏風(fēng)，對等候在屏風(fēng)外已經(jīng)呆掉了的徐掌柜說：“你過來?！?br/>
徐掌柜慌忙拿袖管擦掉額頭的一串大汗，緊隨她到了隔壁。
隔壁房里，心靈手巧的春梅，已經(jīng)是把文房筆墨都給李敏準(zhǔn)備好在桌上了。李敏給淑妃開藥，今晚第一副藥要馬上服下去。其實(shí)淑妃的病已經(jīng)很嚴(yán)重了。只是李敏不敢對病人當(dāng)面說。淑妃好不容易想有了與命運(yùn)一爭的勇氣，如果知道自己的病其實(shí)嚴(yán)重到差不多要死的地步，八成要受到打擊和影響病情。
“藥材，你等會兒自己抓。藥量一定要精準(zhǔn)，一點(diǎn)閃失都不行?！崩蠲暨呄蛐煺乒窠淮?。
徐掌柜唯唯諾諾地應(yīng)道：“是，是。”
春梅都有些吃驚地看著徐掌柜的反應(yīng)。徐掌柜在李敏面前，可從來都沒有這樣過。雖然兩人是主仆，徐掌柜對李敏尊敬，但是，徐掌柜也是個有自信的掌柜，從來沒有發(fā)出過這樣怯懦的，好像辦錯事了的聲音。
徐掌柜辦錯事了嗎？
“大少奶奶?！毙煺乒耠p手接過藥方子，終于忍不住問了句李敏，“那個甘草，真的是有毒嗎？”
從事藥材多年生意的人，徐掌柜真的不知道甘草有毒。甘草多好用的藥，大夫都喜歡用，雖然確實(shí)是，李敏說的沒錯，大夫用的時候劑量都不多?？捎袝r候比如一些補(bǔ)氣的藥方，甘草的用量蠻大的。不止如此，有些人長期用是有的。
“只要不超過劑量，算不上毒藥。但是，是藥三分毒。多好的藥，都是有一定毒性的。”李敏這話不算解釋，是抬眉掃了下徐掌柜額頭的虛汗，“怎么，讓你想起了什么了嗎？”
李敏的目光多尖銳，早發(fā)現(xiàn)他在屏風(fēng)外邊聽冷汗邊流了。宮里的紛爭他聽的一頭霧水，其實(shí)那不關(guān)他的事，與他無關(guān)，他聽不聽無所謂。李敏讓他站在那兒聽，還不如說是讓他親眼感受到甘草中毒后病人的慘狀，即淑妃娘娘那一身水腫離死差不多的慘狀。
他真的被嚇到了，嚇的不輕。
李敏肯定是查賬時，查這段時間藥堂的帳目時查到了什么端倪。
肯定不是他徐掌柜小偷小摸了，或者是藥堂里哪個伙計私底下做假賬了。而是，藥堂里，甘草的進(jìn)貨量突然大了。有人在買甘草，大量地采購。
徐掌柜作為藥堂的掌柜，卻沒有懷疑到這點(diǎn)上。說明，失責(zé)了。
要是有人因?yàn)榉么罅扛什莩隽耸裁词拢仡^找藥堂算賬。對于剛有些起色的徐氏藥堂而言，絕對是個重大的打擊。
大夫開藥，藥堂抓藥。藥堂負(fù)責(zé)抓藥的，相當(dāng)于現(xiàn)代的藥師，負(fù)有審查藥方提醒大夫和病人用藥的一定責(zé)任。
“是，是我的失責(zé)！”徐掌柜啪嗒兩個膝蓋頭跪下來，汗流浹背，“二小姐，你責(zé)罰我吧。”
“掌柜不知情，這不算辦錯事?！崩蠲糇屗饋?，“有人早已算計到藥堂的伙計看不出來。也是我疏忽，其實(shí)該趕緊給藥堂里找個坐堂大夫的。我不能坐堂，不能天天過來巡視。有個精通藥理的大夫坐在這兒，能及時察覺什么人來買藥也好?！?br/>
“可這樣的大夫不好找?！痹谛煺乒窨磥?，要找到一個，不是說非要水平與李敏看齊的，而是最少能對藥堂忠心耿耿的，不會像以前那樣聞風(fēng)不對馬上改旗易幟的大夫才好，但是不容易。
“暫時找不到的話，我和祝公子商量下吧?！崩蠲魢@氣。
“二小姐？”
“祝公子身邊的公孫先生也是一位良醫(yī)，只不過不知道祝公子愿意不愿意借人。在祝公子在我這兒養(yǎng)傷期間，在我找到合適的良醫(yī)之前，借公孫先生給我一用。”李敏說。
徐掌柜想的是，人家公孫先生，也算是一個多才多藝的人了，肯定不止會醫(yī)術(shù)而已。這樣的人才，祝公子愿意借出來到他們小藥堂里做坐堂大夫？肯定大材小用了。
要委屈祝公子和公孫良生了。
不，徐掌柜是認(rèn)為公孫良生最少是人家的幕僚之類的，那水平，怎么能當(dāng)普通大夫用。
李敏反正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人家大叔貌似一直在她這小院子呆著，哪兒都不去。公孫良生陪著大叔不也是在這兒窩著。不利用的話，太可惜了些。
一不做二不休，李敏干脆趁機(jī)再次殺到大叔那兒問問。
趴在墻頭上聽動靜的那幾個人，見到她突然從屋里走出來，而且直沖隔壁院子里來，一個個嘩一下從墻頭跳下來，驚慌地相互看了兩眼：被她察覺了嗎？
朱隸皺了眉頭，趕緊讓那幾個剛才陪他爬墻頭的部下撤。一群人，三兩下撤開，來不及跑掉的，拿起院子里的苕帚，佯作在打掃院子。
李敏走進(jìn)院子，一看人家院子里眾人忙著打掃衛(wèi)生，愣了下：“早上了嗎？”
一群人聽見她這話，全部變成了木頭人。
有誰三更半夜里打掃衛(wèi)生的，他們這群人也太傻了點(diǎn)。
李敏悠閑的步子擦過他們身邊，急匆匆地問：“祝公子在屋內(nèi)嗎？”
“在！”
一群軍營里打滾慣的漢子，回答時聲音響亮，震到屋檐上?？康穆槿柑四_，展開翅膀逃之夭夭。
李敏一樣被這宏大的嗓門嚇了跳。想，莫非北方來的漢子都是如此？
“祝公子在屋里，李大夫請?！惫珜O良生從屋里頭沖出來掩飾殘局。
“好。”李敏爽快地答應(yīng)，要進(jìn)去和大叔商量時，掃到公孫良生臉上。
見公孫良生人家確實(shí)也是相貌堂堂的一個公子，貌似徐掌柜的顧慮也沒有錯，這樣的人才給她坐堂會不會委屈了。
公孫良生卻被她兩記目光看到冷汗都出了一身，不知道她想干嘛。他只知道，自己主子的王妃是個大大的聰明人。
“祝公子?！崩蠲羧胛?，馬不停蹄地說，“我想和你借個人?！?br/>
剛裝著躺在臥榻上腿疼的朱隸，聽到她終于對他有所求了，精神一來，直接精神氣爽地坐了起來，連病都忘了裝，興致勃發(fā)：“李大夫有話請說。什么要求本人都能答應(yīng)。”
公孫良生心頭打鼓，相信朱隸這會兒把他當(dāng)牛賣給李敏都絕對沒有二話的。
大叔這樣一開口都很好說話，李敏喜不自禁，兩道秀眉飛揚(yáng)了起來，徑直坐在了大叔身邊的椅子上與大叔商議：“我藥堂里少了個大夫，藥堂那些伙計，對于方劑不是很了解，生怕出亂子。但是，暫時，找不到合適的良醫(yī)。都知道公孫先生是位良醫(yī)，祝公子可否把公孫先生借幾日與我？”
“代替你在藥堂里坐堂？”
“是，等找到合適的良醫(yī)，本藥堂肯定不會少付一分辛苦費(fèi)給公孫先生的?！?br/>
這種小事，朱隸想都不用想，拍下大腿：“本人答應(yīng)了?！?br/>
被賣了？！
公孫良生心底里，哎，一聲長嘆。
朱隸眸影里微光一閃：“此等小事，李大夫其實(shí)不需到今日才與在下提起的。”
李敏也沒有多想，人家大叔都多爽快，說借人就借人，她要是小人心思再去揣摩大叔的君子之心，那就是錯了，反正這事兒要和公孫說的，不如這會兒說了：“有人到藥堂買甘草，買的用量比較多。請公孫先生為本人多留意一下。”
甘草？
公孫的腦子里也是極快地轉(zhuǎn)了幾下，立即明白這事兒不簡單，與自己主子對了下眼。
李敏交代完事兒，肯定不敢在人家男人的屋里久坐，起身道：“本人先謝過祝公子和公孫先生?！?br/>
“李大夫客氣了?！?br/>
伏燕掀開竹簾，李敏直線走了出去，步履匆匆，趕著回去繼續(xù)給淑妃安排治療方案。
朱隸從窗口眺望她出去的背影。剛才到她后院的那輛馬車，確實(shí)是從宮里來的。淑妃都跑到了她這兒來看病，應(yīng)該不久之后，肯定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的。
小心腳步跟在他身后，公孫良生細(xì)聲說：“主子，是誰想害淑妃娘娘嗎？”
“想害淑妃娘娘的人多著呢?！敝祀`也是回想著，自己幾次進(jìn)宮的經(jīng)歷，“淑妃當(dāng)初是一年從秀女升到了紹儀?！?br/>
人美也是一種禍。淑妃那個美，尤為驚人。否則，怎會有萬歷爺放出那句，誰敢多看淑妃一眼，戳了誰的眼睛。
“哪怕王妃把淑妃娘娘的病治好了，淑妃年紀(jì)也大了。”公孫良生眉頭稍稍擰緊了說。
這話是沒錯的。只能說，那人早逮住了淑妃的心思。淑妃那懦弱的，好像羊一樣只想保住自己的心思。淑妃想反抗，猶如已經(jīng)頭伸入了虎口里的那頭羊，能不能保下來，很難說。
“淑妃娘娘要是也倒了。景陽宮里，已經(jīng)沒有主子了?！敝祀`手指頭輕輕敲打了下窗棱，眉目肅穆，眼中，微微射出光亮。
“要么，在景陽宮里再安排個主子，或是，從其它宮調(diào)個主子過來。景陽宮里，劉嬪不在了，懷上龍?zhí)サ凝R常在死了。淑妃娘娘再一死的話——景陽宮里其實(shí)已經(jīng)沒有人可以做主子的資格?！惫珜O良生道，“只能從其它宮里調(diào)主子過來?！?br/>
“結(jié)果這些人想看錦寧宮，不是更容易了嗎？”朱隸喉嚨里一聲低笑，猶如寒風(fēng)。
“主子?！惫珜O良生神情一肅。
“代替王妃好好看管藥堂?？隙?，會有人再繼續(xù)動作的。只等本王的王妃如何揪出這只老虎?！敝祀`旋身一轉(zhuǎn)，跳回榻上。
伏燕、公孫良生等，神情肅穆，久久無話。
淑妃在李敏這里喝過一碗藥，見時辰差不多，必須回宮，才坐上馬車回去。
李敏這樣，一晚上，幾乎沒有合過眼，卻不敢在藥堂里繼續(xù)逗留，趕緊回護(hù)國公府去。她現(xiàn)在是人家的兒媳婦了，一夜未歸，哪怕是為了病人生意，都是不合情理的。
尤氏知道她昨晚沒有回來，早上得到他人報來的消息后，眉頭皺起了一絲，吩咐：“讓大少奶奶到我這里一趟?！?br/>
李敏洗過臉，聽到婆婆叫，整理下衣裙，過去尤氏院子里。
尤氏的花廳里，早飯已經(jīng)擺好了。尤氏坐在那里，喝著羊奶，讓李敏在旁邊站著。
朱理進(jìn)來給母親請安時，只見李敏站著沒有說話，驚異了下，問：“母親，大嫂為何事站在這兒？”
“沒你的事。你昨天我要你抄的經(jīng)書，抄好了沒有？”尤氏問。
由于朱琪說漏了嘴巴，朱理挨罰。尤氏讓朱理在書房里抄經(jīng)書，十遍。像護(hù)國公府里的男人，寫字等于要他們的命。不要說十遍，一遍都能讓朱理舉白旗投降了。
“母親?！敝炖頁?jù)理力爭著，“她敢那樣對大哥，我也只不過是代大哥回來前教訓(xùn)下她?！?br/>
“行，抄二十遍吧。沒有抄完，不準(zhǔn)騎馬，不準(zhǔn)射箭，不準(zhǔn)舞劍，不準(zhǔn)習(xí)棍。都吩咐下去，二少爺要在書房里抄完二十遍經(jīng)書才可以出門。”
嘖嘖。
朱理直接跪下了，連道：“母親，孩兒錯了。孩兒知錯了還不行嗎？”
尤氏掃了兒子一眼：“抽她鞭子，你還不如直接扒了她的皮。有你這樣做事的嗎？”
李敏嘴角抽了抽：自家婆婆是什么樣的人，在她眼前算是露出一點(diǎn)了。
朱理翹了翹嘴角：“我抽她鞭子，她臉上的皮都掉了。”
“你問問你大嫂，這皮能再長起來嗎？”
不知覺中，尤氏把矛頭指向了她。
李敏與把視線瞟過來的小叔對了對，見小叔實(shí)在可憐，不由為小叔說兩句：“皮，是能再長起來的，但是，能不能長到和以前一樣，恐怕不容易?！?br/>
朱理立馬給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回頭對尤氏說：“母親，身為名醫(yī)的大嫂都說了，我這鞭子抽的不賴。”
“你什么時候這張嘴學(xué)的十一爺油嘴滑舌了，他狗嘴里都吐不出象牙來，整天被皇上說，你學(xué)他？！”尤氏那把氣無處灑，氣呼呼地轉(zhuǎn)過身。
朱理起身過去，給她捶背：“母親，不要?dú)饬?。都是孩兒的錯?！?br/>
李敏趕緊接上一句：“都是兒媳婦的錯?！?br/>
尤氏要是真想罰他們兩個，早將他們兩個扔進(jìn)喂豬了，張口一嘆：“都坐下吃早飯吧?！?br/>
結(jié)果，這口飯剛吃到一半，門口有人來報信，說十一爺又來了。
“這家伙，天天來這里做什么？這兒又不是他住處。”朱理抱怨道。
十一爺未搬出皇宮里去自立王府，由于年紀(jì)未到，是在皇宮里住著?；蕦m里的皇子們，年幼的，是在母親和養(yǎng)母的宮里住。像十一爺這樣年紀(jì)稍大些了，沒有在母親宮里住了，是搬到皇子們在皇宮里集中的住所。
其實(shí)，李敏昨天聽朱琪說起自己的事時，都已經(jīng)察覺到這個皇子，貌似對養(yǎng)母和生母都不是很感興趣，但是，秀慧宮，朱琪會經(jīng)常過去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橐?guī)矩。
朱琪一如既往，風(fēng)風(fēng)火火在人家報信后不管人家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接客，自己跑進(jìn)來了。
朱理見到他就想起昨兒的氣，質(zhì)問：“你怎么又來了？想找誰？”
“找你?！敝扃魃锨袄氖?。
“找我做什么？”朱理掙開他的手。
朱琪回身，沖尤氏鞠躬：“靖王妃，我十哥那十嫂子快不行了。八哥叫所有兄弟最好都去十哥府里探望下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