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凌亂不堪的東西面前,桑夏搓了搓手,機械般地開始為站在對面的人介紹手中的東西:“這是我最初來這里一并帶來的衣服……這基本都是我自己的書……這是……”
沈岸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只有一小團的女人,面上的早已不是剛才嘲弄桑夏時的輕佻,聽著冷冰冰的聲音不時從身下傳來,心里卻是愈來愈烈的煩躁。分明是自己把她的行李箱打翻,為的就是要讓她在他面前難堪。
看著黑黑的頭頂,沈岸看不清她低垂的頭此時臉上是何種神情,身上的怒氣叫囂著要從體內(nèi)鉆出來,“滾……”沒有憤怒的咆哮,脫口而出的話卻是低沉的不能再低沉。沈岸愣住,他是想讓她走得,為什么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一個刺痛人心的字。蹲著的人后背猛地僵住,隨即也不再從地上一樣樣地撿著東西往箱子里放,而是手忙腳亂地胡亂抓進了箱子里。
沈岸懊惱地閉上眼,再睜眼時眼里卻是一片清明,看著離去的背影,即便知道她看不見,依舊是滿臉輕佻?!澳惴判?,我沈岸說到做到,一百萬不會不給你!”果然,離去的身影在稍作停頓后就頭也不回的走了。既然注定要分開,不如結(jié)束地時候影響深刻一點,最后這些惡毒的言語能深深刻進她的心里!
桑夏拖著箱子下樓時,看見的依舊還是那三個人。與洛希蕓對視了一眼,兩看相厭,也已經(jīng)沒有什么好說的了。皮特高興地在洛希蕓身前撒歡,嚷嚷著一會兒要洛希蕓找沈岸給他買玩具。
洛希蕓笑得滿臉的溫柔:“好好好,一會兒沈叔叔處理完事情了,你要什么他都會給你買的?!痹捓飫e有深意,桑夏充耳不聞,走到羅蘭身邊時,這才頓下了腳步,“我走了,以后,你……多保重吧。”
羅蘭自桑夏上樓后,與洛希蕓眼神交戰(zhàn)了一番,各自坐在一片區(qū)域,樓上沒有一點動靜,就在她忍不住起身時,就見桑夏提著箱子從樓上下來。一身裝扮早就沒有了出來時的整齊,眼睛微紅??粗@個樣子,羅蘭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對著桑夏嘆息一聲,伸手接過她的箱子:“少……桑夏,我……送你出去吧?!鄙O耐泼搸茁?,也不再一味地拒絕,兩人一起走出了大門。洛希蕓雖端坐在沙發(fā)上,眼睛卻時時刻刻盯桑夏和羅蘭兩人,直到厚重地大門關上,她才如釋重負般靠在了沙發(fā)上。
摸著手下厚重華美的沙發(fā),視線所到之處皆是富麗堂皇。這才只是沈公館的一角?。÷逑J|看著周身的一切,竟覺得一切來得太快了,快的連她都覺得不真實。腦子里不禁閃現(xiàn)了將來的景象,她,不就就會成為沈太太了,擁有著沈岸所有的一切,就連沈岸,也終于是她的了……
小小的聲音打破了洛希蕓腦中的浮想聯(lián)翩,“媽媽……媽媽……爸爸好久都沒有回家了,我想爸爸了……”皮特看著躺在沙發(fā)上開心不已的媽媽,不明白媽媽怎么一下子就變得這么高興了,許久沒見到爸爸的小孩心里升起不快。孩子的情緒說來就來,剛才還因為新玩具的事活蹦亂跳,眼下就成了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
洛希蕓將皮特摟抱在懷里,輕輕拍打在身上安慰她。眼睛里一抹精光閃過,兒子就是她的王牌,有他在,以后的日子還愁嗎?
沈岸站在屋內(nèi)一動也不動,良久,轉(zhuǎn)身走到一堆玻璃殘骸之前,蹲下身子時眼神陰郁的駭人。伸手從碎片出挑揀出一張照片,只有拇指那般大小。
“皮特,媽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以后沈叔叔就是爸爸,你每次見到沈叔叔的時候就要叫爸爸,知道了嗎?”沈岸從樓上下來時,恰好就聽見洛希蕓說的話。垂著頭玩味的笑了,只是那笑卻帶著一絲鄙夷。放在褲袋里的手攥成拳,直至照片的棱角扎在掌心,攥在一起的大手才小心翼翼地舒展開。
皮特坐在洛希蕓懷里不安分地亂動著,忽然間小眼睛瞄到了站在樓梯處的人,想起了媽媽剛才說的話,反應迅速:“爸爸!”脆脆的聲音叫的洛希蕓微愣,下意識順著兒子叫喊的放心看去,心下一驚,沈岸赫然佇立在樓梯上。
見沈岸臉上帶著笑毫無異常,站在不遠處逗弄著還被她抱在懷里的皮特。手忽地一松,小皮特就從他身上跳下來,一溜煙就跑到了沈岸腿邊。洛希蕓下意識地從沙發(fā)上站起身,看見眼前的一幕,心頓時涼了半截。
小皮特跑過去時,沈岸已經(jīng)走到了樓梯口。小皮特撲在沈岸腿上,小臉洋溢著?!鞍职郑摇眿寢屨f,等沈叔叔的事情都做完了就能帶他去買玩具了,不對,他不能再叫沈叔叔叫叔叔了,媽媽剛才跟他說,他見到沈叔叔的時候是要叫爸爸的。雖然他已經(jīng)有爸爸了,但是沈叔叔總是給他買玩具,這就是多一個爸爸的好處嗎?
沈岸并沒有因為皮特的撒嬌而像往常一樣將他抱在懷里,臉上的笑容不變,“皮特,沈叔叔是叔叔不是爸爸?!痹掚m然是說給皮特聽的,但是卻是看著洛希蕓說的。對面的女人迎著他的視線一時有些驚慌失措,片刻就朝兩人走了過來,聲音是一如往常的溫柔。
“沈岸,你別誤會,剛才皮特他說他想爸爸了,非要我?guī)еフ野职帧眲偛潘枷牒昧?,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兒子身上推,沈岸每次都不會計較的。洛希蕓偷偷地朝沈岸看去,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是那眼神…….讓人不寒而栗。心里安慰著自己,沈岸這次一定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洛希蕓暗暗咬牙,索性賭一把。
再開口時,聲音溫柔的能掐出水來:“我被皮特他磨得真的沒有辦法,這才隨口說的,沈岸你別在意,我實在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