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煙扶著溫若蘭渾身顫抖,說話都不利索了:“可,可來得及?”
“來得及,來得及,你先喝口水。”溫若蘭扶著茗煙坐在了凳子上,見她臉色有變,微微皺眉:“快馬?”
茗煙點頭:“云汐去接了我,所以才能騎快馬趕回來?!?br/>
“有心了。”溫若蘭吩咐宮女去取了藥膏,把她帶去偏殿擦了之后免不得心疼,這孩子兩條腿都磨破了皮。
茗煙掉了眼淚:“姑祖母對茗煙一直都疼愛有加,若是不見上一面余生何安啊?!?br/>
“那你可想好怎么說?”溫若蘭問。
茗煙搖頭,她現(xiàn)在心如亂麻一般,哪里會想著怎么說?如今怕也是見到了哭得說不出話來。
溫若蘭握了她的手:“那云汐公子可好?”
“嗯。”茗煙低下頭:“對茗煙很好,可茗煙不想?!?br/>
“即便不想,也得讓姑祖母安心,讓人傳云汐公子進來一同看望姑祖母,她老人家就放下牽掛了。”溫若蘭聲音柔和的勸慰著。
雖說是勸茗煙,自己也是想看看這云汐到底是個什么人物,若是真是良緣,倒也不虧茗煙,如今的茗煙雖說配給誰家都不會委屈了,但她最初想的是花無影,眼看著是不行的,花無影根本無心在此,再者也怕茗煙嫁過去之后,天長日久姐妹之間再生出嫌隙,那就不好了。
茗煙有些沒注意了,看著溫若蘭:“那樣好嗎?”
“我給你做主怕什么?”溫若蘭拉著她起來:“走吧,我們先進去看姑祖母?!?br/>
兩個人出了偏殿,溫若蘭吩咐榮公公去請云汐公子。
偏殿里,薛蓉正斜倚在床上,旁邊有宮女伺候她喝了口水。
抬眸看到溫若蘭和茗煙一起進來了,笑了:“喏,看看誰來了,我們家的兩個小仙女呢?!?br/>
茗煙眼淚都忍不住了,要不是溫若蘭拉著她,她就撲過去了。
“姑祖母,看你說的,咱們家茗煙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睖厝籼m笑盈盈的過來,扶著茗煙坐在了薛蓉的床邊。
薛蓉拍了拍茗煙的手臂:“茗煙啊,多跟若蘭姐姐學(xué)學(xué),天大的事情得能穩(wěn)得住,哭什么?見到了姑祖母這樣還哭,那姑祖母如果先一步走了,你咋辦?”
“茗煙就隨您去?!避鵁熯@話不是假話。
薛蓉搖了搖頭:“這說的哪門子混話?姑祖母想要的是看著你們一個個都覓得良人,日子美滿,聽說云家的小子不錯,可帶來了?”
“姑祖母,看您惦記的,當然帶來了,不過云汐公子是個懂事兒的,怕風(fēng)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沖撞了您,去沐浴更衣了?!睖厝籼m攔住了茗煙的話。
茗煙感激的看著溫若蘭,要是自己可說不出這么漂亮的話。
薛蓉高興的像是個孩子,連連點頭:“好啊,好啊,若蘭命好,茗煙也不差,你們姐妹倆以后互相照應(yīng)著,姑祖母就放心了?!?br/>
正說著話,外面榮公公進來了,低聲到溫若蘭耳邊:“云汐公子殿外候著呢。”
薛蓉聽到了,便看了一眼茗煙,見茗煙有些緊張的捏了捏衣角,心里了然了,自己身邊長大的孩子到底是個什么心兒,她哪里能不知道?
“姑祖母,云汐到了?!睖厝籼m抬眸。
薛蓉點了點頭:“茗煙啊,去庫里挑幾樣?xùn)|西,姑祖母平日里最愛的都拿出來?!?br/>
茗煙楞了一下,急忙起身:“是?!?br/>
溫若蘭想攔可是沒攔,顯然是姑祖母是有話對云汐說了。
“宣云汐?!睒s公公揚聲。
溫若蘭坐在薛蓉旁邊,也看著門口。
一身天青色的長袍,領(lǐng)口袖口繡著云紋,一頭鴉青色的發(fā)絲規(guī)規(guī)整整的束在頭頂,白玉冠束著。
劍眉星目,眼神純凈無染,高挺的鼻梁下面是菱角分明的一張嘴,唇紅齒白透著幾分儒雅,走路的姿勢不緊不慢,寬肩窄腰,自帶一股俊逸出塵的姿態(tài)。
溫若蘭微微偏頭到薛蓉耳邊:“姑祖母,是個俊俏的人呢?!?br/>
薛蓉也很滿意,這少年看上去十八九歲,年紀相當,身份是云家子,也是配得起的,茗煙是薛家女兒,門當戶對,再看這少年沉穩(wěn)的樣子,心里更是歡喜,只是她擔心茗煙的心思。
“云汐叩見太皇太后、皇后?!?br/>
云汐跪倒,身姿挺拔帶著幾分傲骨,卻面色沉穩(wěn)畢恭畢敬,沒有絲毫阿諛奉承之意,這無疑有讓薛蓉喜歡了幾分。
微微傾身:“起來說話?!?br/>
“謝太皇太后?!痹葡鹕恚雇税氩秸竞?。
“坐吧?!毖θ卣f。
云汐微微垂首:“外臣不敢?!?br/>
“不必拘禮,能只身快馬護送茗煙回宮,已是難得,坐吧?!睖厝籼m也開口了。
云汐躬身:“恭敬不如從命。”
坐如鐘四平八穩(wěn),這個年紀這番氣度,自然讓人看著喜歡的。
“云汐公子,哀家的茗煙可好?”薛蓉單刀直入。
云汐微不可見的笑了:“回太皇太后,云汐慕之,其性溫婉良善,實為內(nèi)宅良婦上上之選,云汐不才,想求娶入門,夫妻和睦敬愛如賓?!?br/>
溫若蘭暗挑大拇指,這云汐果然是個精的,知道姑祖母時候不多了,所以敢直表心態(tài),有膽色。
薛蓉點了點頭:“茗煙并非哀家身邊的宮女,實則是薛家的二小姐,如今若蘭為后,茗煙自配得上云家,只是她的性子溫婉良善有余,謀略卻一般,后宅之中不甚太平,所以,云汐公子該如何?”
“娶妻當娶良善女,而云汐作為丈夫,必會護之周全,夫妻之事也不可外人置喙,如今云汐父母具已不在,只有姐姐云洛,太皇太后盡可放心,不會讓茗煙受半分委屈?!?br/>
薛蓉點了點頭,出聲:“茗煙啊,還不過來?”
溫若蘭低頭偷笑,茗煙去拿東西自是早就回來了,想必是躲在后面偷聽了。
叫了名,茗煙紅這一張臉就出來了,手里捧著盒子,身后還有幾個宮女也捧著盒子。
“姑祖母?!?br/>
薛蓉笑了,拉著茗煙的手:“孩子,姑祖母最后一件記掛的事情已經(jīng)有了眉目,讓你拿出這些東西都是姑祖母心愛之物,也是你陪嫁之禮,收好了?!?br/>
“姑祖母?!避鵁熝廴t了。
溫若蘭特地看了一眼云汐,云汐的目光溫柔如水,一直都看著茗煙,她知道這也算是一段良緣了。
薛蓉抬起手理了理茗煙的發(fā)絲:“去吧,風(fēng)塵仆仆這一身,姑祖母看著疼得慌,去換了衣服再來?!?br/>
茗煙退下,薛蓉才說:“云汐,記得今日所言,他日若食言而肥,可曉得皇后一字一句都聽著呢。”
云汐起身:“姑祖母放心,云汐決不食言。”
“去吧,接下來幾日護著她,護好了她。”薛蓉說著,閉上了眼睛。
溫若蘭急忙伸手扶著她躺下了。
握著溫若蘭的手,薛蓉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罷了,就這樣吧?!?br/>
一炷香的時間后,皇宮之中鳴鐘。
“太皇太后歿了……?!边@話回蕩在夕陽如血的傍晚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