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娘娘,聽得到我說話嗎?尹美人?”
來人輕喚兩聲,覆上額頭才發(fā)現(xiàn)尹素問確實是在發(fā)燒。懷里的人聽見聲音,往自己身邊蹭一蹭依然沒有睜眼。
“姑娘醒醒,千萬不能睡過去?!?br/>
對方有備而來,一面輕晃幾下尹素問防止她無知無覺昏睡過去,一面取了藥丸幫她和水服下更體貼地輕撫幾下郁結的后心處。直待片刻后的尹素問終于悠悠轉醒,才終于放下心來難得露一個笑臉。
“姑娘沒事便是最好了?!?br/>
“崔姑姑,怎么是你?”
尹素問昏沉之中只覺得身旁的人熟悉親近,以為是冷秋水所以毫無防備地倚靠而去,此時稍微清醒些才見著來人竟是平日里與自己無甚交集的崔姑姑。
崔姑姑年紀不大,言語打扮舉手投足卻全然是一派老成持重的作風,更與許多年長宮人一樣,從來不溫不火不喜不怒是個明哲保身的中庸之輩。即便她曾經于琉璃宮外挺身相救過自己一次,尹素問也一直不認為對方與自己有多親近。沒曾想在此危難之時,冷秋水都進不來挨不近的地方,倒是她冒了風險前來救助自己。
尹素問喃喃道一聲謝,幾日不進水米周身毫無力氣,只能虛虛朝著對方點頭致意。崔姑姑也不與她客氣,沒有在意道謝只手腳麻利地取了自己帶來的漆盒,一層層打開全是還散發(fā)熱氣的精致吃食。飯菜各兩份,都配有相應的甜湯。
“姑娘在這里受凍挨餓想來也不好過,外頭已經關照過,此后供奉的吃食雖比不上這個卻也能夠保證干凈新鮮,姑娘此時先多吃些墊一墊,兩份飯菜挑著吃些喜歡的就好?!?br/>
兩份飯菜全都是尹素問喜歡的菜色,其實不用選擇,不過是想讓她多吃一點罷了。牢獄里氣味不好聞,卻是阻擋不住眼前美食冒出的香氣,尹素問喝一口熱湯再吃上幾口米飯便覺得口舌生津連喉頭都沒有那么苦澀了。
“姑姑可是奉了太后娘娘旨意前來相助的?”
崔姑姑素來冷漠又是太后身邊的老人。平日里連皇后見著都要客氣三分,如今親自提了吃食藥品前來照看,自然是奉命而來。
“是,也不是。”
崔姑姑一手持了筷箸專心致志為尹素問夾菜。沒有抬頭看她,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之后才又繼續(xù)說到。
“太后娘娘之意,待皇后清醒之時便是尚刑處結案之日,姑娘只要沒有做過任何違逆之事定然不會被強安一個罪名,屆時真相大白便可以重獲自由。只是?;屎蠛螘r能醒尚是未知真兇亦無從緝拿,這段時間里即便有人照拂,姑娘的牢獄之日也不會好過,所以,我接下來所言姑娘一定要牢牢記住了?!?br/>
崔姑姑停下手中動作,神情嚴肅地與尹素問的眼神對視,確保她此刻是清醒的。言語略有停頓猶豫,尹素問的心思便跟著也停擺一下。
“除了公事審問,日后不會有人能夠私下再來探望,好的人來不了。壞的人自然也來不了,姑娘只管安心等待。以防萬一卻是只有一點,此后所有送來的飯食之中,米粒之上能見紅豆者便是安全無虞可以放心食用的,若是見不著紅豆標記便萬萬不能食用。以上種種,姑娘可記住了?”
尹素問第一次見著崔姑姑語氣急切地說上這一通囑咐之言,言語神色里看著倒是真的出于對自己的關懷,便鄭重地點頭應承。一面還不忘扒拉幾下瓷碗,見著瑩白的米飯之中確實摻有一把香甜的紅豆,一時便有些明白了。
“太后關懷。素素銘記于心無以為報。卻是麻煩姑姑見著另一位主人之時,一定要轉達素素的一點感激之情。”
尹素問露一個淺笑,半是無奈半是欣慰,對上崔姑姑審視的目光。笑意便漸盛。
“李修茗他老人家最近還好嗎?”
自尹素問入宮以來,李修茗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失了蹤跡,尹素問險些就要懷疑這浪子先前所言的一切是否就是虛言了。好在自己一路走來小心翼翼倒也當真還算順暢,所以也沒有過多掛念,如今崔姑姑莫名出現(xiàn),方才又遮遮掩掩說一句“是也不是”。尹素問這才想起了那個總是笑瞇瞇圍著自己打轉的李修茗“李老”來。
她這樣笑言一句,聞言的崔姑姑微微挑眉是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嘴角勾起的一點笑意卻是被尹素問看得清楚。
“姑娘蕙質蘭心看得清楚,老身也沒有什么好再要隱瞞的。不過,我只是公子的一位舊友,他也算不得我的什么主人,畢竟,我的主人只有太后一人?!?br/>
尹素問回一個抱歉的笑意,跟著點頭認可,崔姑姑才又絮絮說一句。
“公子很好,只是諸事繁雜頗為勞累,加之很是思念姑娘,所以覺著時日漫長?!?br/>
尹素問的臉頰微紅,沒料到一向穩(wěn)重的崔姑姑竟然直接打趣,一時失笑才又反應過來。
“他這人呀,憑白讓人這樣傳話,也著實是為難姑姑了?!?br/>
崔姑姑跟著露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兩人間的氣氛頓時愈加親近了不少,心情大好的尹素問便覺著身子輕快,風寒都好了許多。
崔姑姑這樣的人雖然身在高位,但從里到外全然一副低調做派,本來就是不會引人注意的角色。甚至從一開始殿選之時的有意幫忙再到琉璃宮前的挺身相救,尹素問都只覺得對方是個心地還算善良的,并沒有聯(lián)想到對方是有意為之為了保護自己的。
直到此刻,她又一次冒險相助,抬手相助的一顆藥丸是李修茗陪伴自己之時常見的手法所制,多加一點甘草薄荷調和苦味尹素問便沒那么討厭吃藥了。再見著那些熟悉的菜色全是依照自己的喜好而來,尹素問心里便愈發(fā)肯定了對方的身份。
說來緣分總歸奇妙,她與李修茗相識日短,倒也能隨時隨地心意相通,真心實意地為對方著想。
“姑娘聰慧,這么快便看穿了我的身份?!?br/>
不算恭維,尹素問卻是笑著搖頭,抬手指一指米粒之中夾雜的紅豆,故意撇撇嘴。
“紅豆傳情這種游戲呀,也只有李修茗那樣跳脫的人才能想得出來。”
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李修茗想說的全都在那一把小小的紅豆里,尹素問笑言之時卻是不自知。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