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一個陌生女子的詢問,梁尚駿腳步微頓,并沒有直接應答。
這一晚上經(jīng)手送到病床上的人很多,他并沒有過多留意那些病人的容貌。不過看這姑娘的衣著他倒是有了幾分印象,原因很簡單,她穿的白色毛裙跟晗子身上的白毛衣一個顏色。
看她一臉驚慌讓梁尚駿想起了之前晗子為母親擔憂的情景,惻隱之心略動,原本打算點個頭就走的腳步竟然停了下來。
“真正救了你的是那些武警戰(zhàn)士跟大夫們,于我姑娘不用客氣?!?br/>
“真的是你?”那女子兩眼含淚神態(tài)凄楚,身形在縷縷晨風中顯得越發(fā)孱弱,“實在太感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就死在下面了?!?br/>
這恐怕又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姑娘,梁尚駿微微放緩了語氣,“我并沒有出什么力氣,何況姑娘你如今并無大礙,快去尋家人吧。”
天色漸亮,梁尚駿不想再耽擱時間,轉身欲在。
看他要走,呂芯蕊急的一把抓住了梁尚駿的袖子,“這位……英雄,我家人都不見了?!?br/>
梁尚駿輕巧地拉出袖子,“直走左轉是災民登記處?!?br/>
“等一下……”
見他大步朝前走絲毫沒有停留的意味,呂芯蕊咬咬牙小跑著跟了上去。
臨時病房門口
梁尚駿皺眉看著亦步亦趨跟了他一路的這位姑娘,由于走得太急她粗略攏起來的發(fā)絲掉出來大半,顯得有些狼狽,再看她紅著眼圈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心中那些冷硬的斥責就不好說出口了。
僵持片刻,梁尚駿率先嘆氣:“姑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呂芯蕊白皙的臉瞬間漲紅了,微微低下頭聲音小小,“我害怕?!?br/>
“哎。”病房里已經(jīng)有了腳步聲,梁尚駿有些不耐,“這里如今全都是官兵安全得很,姑娘膽小不妨去災民登記處?!闭f完不再等她開口,直接推門進了病房。
經(jīng)過一晚的封閉,房間內空氣不太好。血跡、藥劑加上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更讓人覺得呼吸不暢,梁尚駿想帶著呂晗子出去散一散,可走到跟前看她抱著被子睡的兩個臉蛋紅撲撲的可愛模樣又舍不得了。
猶豫片刻他輕輕地在床邊坐了下來,伸手替她理了理貼在額邊的碎發(fā),看著睡夢中的晗子恬淡的小臉,連初進門時那種不適感都淡了。
天光大亮,有護士陸續(xù)進來給病人換藥。屋子里光亮了,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梁尚駿挺直了脊背企圖擋一擋晨光,讓床上的人再甜睡一會。可擋得住光卻罩不住聲音,呂晗子很快就被吵醒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先摸了摸枕下沒有找到要找的東西,呆滯幾秒鐘又抬手朝被子看去,似乎對自己身處的環(huán)境很是陌生。歪著頭想了想,神情緊張地開始打量屋子各處,看到梁尚駿的時候明顯松了一口氣,朝著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梁大哥。”
迷茫的小眼神配上甜甜的笑看在梁尚駿眼里無端想起個詞:軟萌萌
不由自主地手就往這軟萌腦袋頂上招呼去了,發(fā)絲果然也是軟軟的,無端地就讓他心情愉悅,“嗯?!?br/>
“嘿嘿?!表槃菰谛纳先藢捄竦恼菩牟淞瞬?,撒夠了嬌的妹子聲音還有點嗲,“我是不是該起床啦?”
“好。”梁尚駿起身拿起床下臉盆,“我去給你倒水?!?br/>
長手長腿優(yōu)勢十足,感覺兩步就走到了屋角,呂晗子還沒花癡夠的時間里熱氣騰騰的洗臉水就這么送到旁邊了。隔著飄渺的霧氣看心上人那張正氣的帥臉,看的她兩眼全是紅心,哪還有什么意識洗臉刷牙呢。
“累壞了?”見她遲遲不動,梁尚駿好脾氣地放下臉盆,拿過毛巾燙了燙又抖了幾下徑自朝呂晗子的臉上抹去。
生怕弄疼了她似的,力氣放的很輕很輕,在被擦臉的呂晗子看來,像有只小貓在臉上舔來舔去,這么一想臉越發(fā)的紅了。
梁尚駿不明所以,“水太燙?”
呂晗子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從沒人給我洗過臉呢。”心里半是幸福半是心酸。
小時候父母總是在吵架,媽媽要賺錢還要忙著尋醫(yī)問藥調理身體,即便對她再好也顧不過來太多,從記事起她就沒體會過被父母寵著的感覺。如今有個人對她這么好,為了她放棄原本的生活,為了她丟了最重視的內力,甚至為了她可以細心到注意水溫涼熱,她才知道原來被人寵著是這么幸福的事,就是那種心里甜的像能溢出來似的。
“哎哎,怎么哭了?”梁尚駿慌亂地丟了毛巾,攬她安慰,“莫哭,水燙我們放一放就是了?!?br/>
“可是我又覺得水燙的心里暖暖的,很好的呀。”
“那我們就不放,一會涼了我再去加熱水,莫哭了?!?br/>
呂晗子將頭埋在心上人的懷中,聲音傲嬌的不行,“可是我就是想哭!”幸福溺的她招架不住,這滿溢的暖流只有通過不停涌出的淚水才能舒緩一些,她的眼淚掉的更兇了。
這是撒嬌了?梁尚駿心下大定,嘴上不停地感慨,“真是水做的一樣。”
這兩人在一起膩歪,正好給其他護士病友們提供了消遣的理由。自從地震發(fā)生以來,見到的盡是些生離死別家破人亡,哭也是撕心裂肺的那種,看得人難受壓抑。偶爾來這么一出甜蜜相擁,倒讓眾人晦暗的心情有了點色彩,連一向苛刻的護士都沒斥責呂晗子打擾其他病人休息,只輕輕給同來的小護士努了努嘴,“神經(jīng)怕是受刺激了?!?br/>
還是那句話:精神分裂的愛情,分外精彩??!
呂芯蕊站在門口將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原本看梁尚駿的神態(tài)及氣質她以為這人應該是個級別不低的士官,打定了心思跟這人套上關系,說不定她還有機會因禍得福。可這會看他似乎又是個災民家屬,再看他一臉縱容地任那個女人在懷里撒潑,對比剛剛面對自己他那副冷淡的樣子,呂芯蕊莫名地有了氣。
正巧屋子里有護士換完藥水往外走,呂芯蕊突然一個踉蹌就暈倒在了門邊。
門口的喧鬧讓濃情蜜意的兩人暫時停了,呂晗子催梁尚駿,“梁大哥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出事了?!?br/>
梁尚駿走到門口,看到倒在地上的人皺了皺眉,還是伸手將其抱了起來。按照護士指揮將人放到了最邊上的病床上。
雖然沒看清那姑娘的樣子,可畢竟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呂晗子有些擔心,“梁大哥,她是怎么了?”
梁尚駿重新拾起毛巾,“無事。”
“哦。”“我自己來就行。”
離開心上人懷抱,女漢子瞬間恢復超強戰(zhàn)斗力,洗漱倒水迅速解決,做完還朝剛才偷偷嘲笑她的幾個病友看了看。
梁尚駿被她逗笑了,“怎么跟小孩似的?!辈坏葏侮献臃瘩g拉起她的手,“帶你去吃飯?!?br/>
“嘿嘿,好噠?!?br/>
兩人相攜而去,留下人中差點被護士掐漏的呂芯蕊氣的真要昏厥過去。
災區(qū)的飯都是大鍋飯,無非就是饅頭菜湯榨菜之類,不過跟心上人在一起,喝毒藥都是甜的。呂晗子開心地接過志愿者遞過來的大碗,“梁大哥,你先吃,我再排隊領一碗?!?br/>
梁尚駿接過來試了試溫度,將饅頭扳成小塊用菜湯泡了遞回來,“快吃?!?br/>
“你先吃吧?!币娏荷序E板了臉某人趕緊狗腿地接了碗,拿小勺拌了拌,“那我們一起吃?!?br/>
低氣壓的梁大俠這才有了笑容,“也好。”
吃飽喝足,又找到老張交代了他回北京后的事宜,呂晗子終于感覺自己活了過來。牽著心上人在安置點到處尋找,企圖找到昨晚梁尚駿見到的那幾位‘媽媽的鄰居’。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梁尚駿的帶領下,果然找到了。
再三確定媽媽一家確實去歐洲旅行,并且這兩天才會結束,呂晗子懸著的心終于踏踏實實落地了。她仔細地給幾位鄰居留了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如果您見到她們,請一定聯(lián)系我?!?br/>
“好嘞好嘞,放心吧?!?br/>
該做的都做了,余下的時間就是等待。呂晗子閑不住,看梁尚駿到處幫忙也做了小跟班,梁尚駿怕她累總是趕她回去,呂晗子噘嘴,“這可是我的家鄉(xiāng)啊,梁大哥你就讓我?guī)蛶兔Π伞!?br/>
“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br/>
看晗子還是那副倔強的樣子梁尚駿拉著她講道理,“你帶過來的那車物資不是解決了不少人的吃飯問題嗎?”
“可我還是想能多做一點。”雖然她很早就離開了這里,但老家就是老家,是她走到哪里都割舍不掉的根呢。
“梁大哥,你就讓我做吧,或者只讓我跟在你身后也行,我保證不添亂。”
真是個執(zhí)拗的丫頭!
梁尚駿無奈,只能輕輕點頭,“不許靠近那些危房,就在營地里幫幫忙好了?!?br/>
“嗯嗯嗯?!?br/>
呂晗子畢竟一個人在外打拼多年,不像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弱柳扶風什么都不能干。梁尚駿暗暗觀察了一陣,發(fā)現(xiàn)她做事很有分寸之后也就不再反對她跟著了,一上午倆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后,很是做了不少工作。
吃過午飯,干勁十足的呂晗子還想繼續(xù),被梁尚駿叫住,“我們先回去讓大夫看一看?!?br/>
這是擔心自己身體不行?呂晗子拍胸脯,“我保證沒問題!”說完就被人拉走了……
想起昨晚的事情梁尚駿心有余悸,他并不清楚師父那一擊用了多少功力,晗子目前看著沒事,可萬一師父留了后手……
梁大哥的表情越來越嚴肅,腳步越來越快,呂晗子只得小跑跟著,再次見到病房大門的時候,終于松了口氣:這都跑了多少800米啦!
病房內一片安靜,大部分病友都睡午覺了。呂晗子還惦記著早上暈倒的姑娘,見她側身朝里躺著,輕聲詢問護士,“她是什么問題?嚴不嚴重?”
不等護士回答那床上的姑娘緩緩翻過身,看著梁尚駿微微一笑,而后將視線轉向她眼里盡是呂晗子熟悉的譏諷,“晗子,好巧??!”
作者有話要說:于是你們都猜到了吧?這就是繼妹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