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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國，巴伐利亞高原。

    黎明時分，一支勘察隊經(jīng)過長途跋涉，來到了位于多瑙河以南的碎石平原。山巒連綿起伏，雄偉峻峭。山間有許多冰蝕湖，以博登湖最大。

    博登湖（Bodensee）也稱康斯坦茨湖，位于瑞士、奧地利和德國三國交界處，由三國共同管理，湖區(qū)景色優(yōu)美，風(fēng)景迷人。博登湖由三部分：上湖、下湖和于伯林格湖組成。博登湖面積536平方公里，最深處254米，是德語區(qū)最大的淡水湖，每年為當(dāng)?shù)?50萬居民提供1800萬立方米飲用水。

    “就是這里了?！?br/>
    隊長安維斯一揮手，示意眾人停下來。

    這里是古老的冰川盆地，沿岸平坦，巨大的博丹呂肯山將湖分為了兩部分，東南部主體稱為奧貝湖，與萊茵河貫通；西北部是于伯林根湖，湖中間聳立著一座素有‘花島’之稱的美因瑙島。

    “你確定？”

    有人質(zhì)疑：“巴伐利亞高原是著名的旅游風(fēng)景區(qū)。根據(jù)記錄，博登湖內(nèi)的水溫幾百年來一直沒變，不可能存在所謂的‘停滯區(qū)’?！?br/>
    “的確，”

    安維斯點點頭，放下背包：“但那只是理論。”

    “理論是建立在數(shù)據(jù)的基礎(chǔ)上?！?br/>
    “得了吧，小伙子?！?br/>
    從兜里翻出雪茄吸了一口，安維斯拍他的肩膀：“別信那套鬼話，世上不可能的東西多了去了。情報上說那位遠古之王的沉眠之地就在這里，他被凍結(jié)在湖底八百米深的冰柩中，四周裹著厚厚的冰層，就像一間天然的冷藏室。”

    “難以想象……”

    “可你得學(xué)會接受現(xiàn)實?！?br/>
    沉重的加壓水泵從車上搬運下來，按照計劃，安維斯打算采用‘沖壓法’來突破冰層，提取其中的冰芯做分析。作為項目負責(zé)人，這份任務(wù)標(biāo)注為S＋，屬于最高級別，同時也意味著危險性極高。如果成功，他們就能挽救世界，一旦失敗，包括他在內(nèi)，這個由12人組成的機密小分隊都將葬身于此。

    鉆探井開始工作了。

    平靜的湖面上泛起漣漪，鉆頭一點一點地沉入湖中，通過屏幕，可以看到它在湖水里穿梭的姿態(tài)，一群銀白色的小魚游過，體態(tài)纖細，動作優(yōu)美，像天上的鉤月倒垂下來，鑲嵌在翡翠色的水底。

    “深度已達兩百米！”

    “三百米！”

    “溫度下降，探測到固態(tài)結(jié)晶，熱水注入準(zhǔn)備！”

    安維斯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向隊員們下達指令：“很好，保持這個角度，繼續(xù)下潛，注意不要污染附近的水域?！?br/>
    “深度達到四百米！”

    “五百米！”

    “六百米！”

    畫面漸漸模糊，熱水沖刷著冰層，形成了一個小孔，視野里一片黑暗，安維斯打開照明燈，隨著鉆頭深入，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冰冷，孤立。

    在八百米深的湖底，什么都沒有，這是個荒蕪的世界。

    鉆頭在冰壁間游走，眾人的視線緊隨著它，鉆頭越鉆越深，溫度也越來越低，冰壁里出現(xiàn)了一些黑影，一名女性繪測員問：“那是什么？”

    安維斯沒說話，拉近了鏡頭。

    異化的魚類展現(xiàn)出猙獰的表情，它們或游或停，在這片領(lǐng)域的主人沉入水中時，也隨之凍結(jié)在了湖底。

    三百多年來，只有這些魚陪著他。

    ‘咚’

    快達到九百米的時候，鉆頭停了下來。它鉆不過去了，前方不再是由水凝成的壁壘，而是一處真空，淡藍色的冰塊形成了棺槨，兩條鐵鏈鎖住了他。青色的長發(fā)在水中拂動，水流漫過他的身體，薄而寬的玄青色長袍泛起幽光。

    那人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

    .

    “慢羊羊村長？”

    看著沙發(fā)上慈眉善目的老者，黑邊眼鏡，兩撇小胡子，粗而濃密的眉毛，尤其是他手中拄著的紅木拐杖，蘇興一個趔趄。

    “哦哦，”

    見到他，‘村長’似乎很高興：“小蘇你來了啊，過來坐吧。”

    蘇興扭頭看向葉奕。

    “進去吧，”

    葉奕說：“別一臉打開了新世界的表情，李老不看《喜羊羊和灰太狼》，但你可以考慮跟他談?wù)劇栋职秩ツ牧恕?。?br/>
    “我去，”

    蘇興說：“老大，我還沒結(jié)婚呢，這話題略前衛(wèi)啊！話說回來，為什么這情景跟我想象的不同，我們是不是走錯門了？”

    “沒有?！?br/>
    葉奕拉著他在李老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輕聲問：“那你想象中的是什么？”

    “警衛(wèi)森嚴(yán)，高端大氣?！?br/>
    蘇興回憶著自己讀過的種馬小說：“有幾百米高的辦公大廈，所有人都殺氣騰騰，頭頂主角光環(huán)。頂樓架設(shè)有A—7航空彈，地下室藏著機密的研究所，偶爾墻壁里還有暗道，隨便拿一本書或拍一拍手，墻就會裂開，走進去，不是外置獵臺就是防空洞，里面堆著一箱箱的彈藥，最低標(biāo)配也是沙漠之鷹，當(dāng)然在預(yù)算不足的情況下，偶爾混進來一把撒水槍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葉奕咳了一聲，說：“你可能想多了?！?br/>
    “是啊，”

    蘇興嘆息，“看老大你這么懶就知道，現(xiàn)實果然是殘酷的?！?br/>
    李老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倆拌嘴。

    “你們看起來相處得不錯，”李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過小葉子說得對，我們的確沒你想得那么夸張，看這幢辦公樓就知道了?！?br/>
    執(zhí)行處的總部位于北京的一條小巷子里，從外表上來看，跟普通辦事機構(gòu)沒什么區(qū)別，而且特別親民，對面就是菜市場。

    “所以……”

    蘇興看著手里的文件，小心翼翼問：“你們是要招聘一名翻譯嗎？”

    “古文翻譯?！?br/>
    李老說，“我們開出的條件很優(yōu)厚，而且包吃包住，還交五金，只要你翻譯一些拓本和銘文就行了?！?br/>
    “可是我學(xué)藝不精?！?br/>
    蘇興弱弱地舉爪：“我爸也是個半吊子，我爸是半瓶水的話，我充其量也就比鮮橙多的瓶蓋多上一點點而已?！?br/>
    “………”

    “………”

    李老鎮(zhèn)定地喝了口茶：“別這么妄自菲薄啊，年輕人，要相信自己?！?br/>
    “而且我不懂八穗，不懂仙人形，不懂石刻，不懂琱戈銘，不懂八字?！碧K興糾結(jié)地說，“好吧，其實我什么都不懂，我爸是為了昭顯文藝氣息才選古文研究的，他收藏了整整兩書柜古書，但作用僅限于裝點門面?！?br/>
    “說真的，”

    蘇興坦白：“我爸沒那么牛叉，他對古文的造詣還不如調(diào)味料，我媽迷戀WOW的時候，每天都是我爸做飯，他在網(wǎng)上報了個烹飪速成班，成果喜人?！?br/>
    李老的眉毛抖了抖。

    身邊的青年忍不住笑了起來，小聲對他說：“他可真誠實?！?br/>
    “誠實過了頭，”

    李老有些憂傷地說：“接下去我要怎么接話？”

    “葉奕?！?br/>
    “嗯？”葉奕放下茶杯，抬起頭，“怎么了？”

    “跟我出去一趟吧?！鼻嗄晷π?，“聽說你受傷了，我讓醫(yī)療部的人幫你做個檢查?！?br/>
    “也好?！?br/>
    葉奕站起來，碰了碰蘇興的手：“我先走了，你跟李老好好談?wù)?，別犯抽?！?br/>
    “老大，”

    蘇興也壓低了聲音，語氣沉痛：“說得你好像很正常一樣，若論中二，你就算不勇奪第一至少也名列前茅吧？”

    葉奕輕笑一聲，踩著他的腳面，翩然遠去。

    .

    “好了，言歸正傳?！?br/>
    李老放下杯子，雙手交疊在膝上：“既然你決定加入我們，就該了解一些事。小葉子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們是干嘛的？”

    “說了?！?br/>
    “他怎么說？”

    “打怪升級砍BOSS。”蘇興說，“萬一運氣不好，就會變成BOSS的盤中餐?！?br/>
    “很好?！?br/>
    李老對于這個回答十分滿意：“所以，你了解自己的處境了？”

    “我想，我應(yīng)該算文職人員？”

    “對，”

    李老盯著他的眼睛，依舊笑瞇瞇的，蘇興卻覺得脊背發(fā)涼：“不過偶爾你也要上前線，葉奕是第二分隊的隊長，你跟著他比較安全?！?br/>
    “可老大一副靠不住的樣子，”蘇興惆悵，“李局長，不是我打小報告，難道你不覺得老大其實是個傲嬌嗎？”

    “你是指他剛才踩了你一腳？”李老不動聲色。

    “他還嫌棄我?！?br/>
    “小葉子是比較散漫，嚴(yán)格來說，他不是那么積極的人。”李老撥弄著茶杯的蓋子，“但他脾氣很好，在四個分隊里，他是最好說話的一個?！?br/>
    “難道還有比他更糟的？”

    “有?！?br/>
    更糟的多了去了，不過李老決定跳過這個話題：“好了，我們不說這個。現(xiàn)在討論下你今后的工作，你學(xué)習(xí)過古文，對夏朝之前的歷史了解多少？”

    蘇興搖搖頭：“那是一段空白期?！?br/>
    “不，”

    李老糾正他：“是類似于空白期，事實上，我們還是掌握了一些關(guān)于那個時代的資料?！?br/>
    “比夏朝更早？”蘇興驚訝。

    李老站起來，從身后的書架上取出一只文件袋，袋子里裝著一份影印文件，他把文件攤開，放在蘇興面前。

    “比那更早，距今約七千年。”

    李老雙手撐著桌沿，像是對他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滅世錄》中記載，當(dāng)年執(zhí)掌東方的王，在他死時，以十城為祭，親手覆滅了自己的國家。他是上古時代的最后一位君王，銘文中將他稱為湮帝，不過那并不是他原本的名字。”

    文件上是一卷破舊的畫軸，蘇興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是什么。

    “那他原本叫什么？”

    “蒼淵?！?br/>
    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忽然低頭，在他耳邊低語：“……瀾骨未斂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