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宋梓書拍拍樂展顏的后背，柔聲問。
樂展顏收了收環(huán)住他脖子的雙臂，聽到他關(guān)切的聲音，滿腹的委屈便再也忍不住了，將臉埋在他頸間哭出聲來。
“小樂，出什么事了？”宋梓書想要將她推開一點，但無奈被她抱得太緊，怕再用力會弄疼她，只得放棄。覺得這么站在門口不太好，宋梓書帶著她想往屋里走。
“來，我們先進(jìn)屋?！?br/>
但剛邁出腳，前一秒還緊緊抱著自己的人忽然就松開了手，還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故意拉開距離。
因為這個小動作，宋梓書不由一怔，“小樂……”
樂展顏才哭過，被淚水弄濕的頭發(fā)胡亂地黏在臉上，配著一雙通紅的眼睛，顯得格外狼狽。抬眼看著宋梓書，啞聲道：“我媽……我媽不要我了，你呢？”
宋梓書心頭一動。
還沒來得及去想其他的，身體已經(jīng)有所反應(yīng)了。上前一步，一把將樂展顏擁進(jìn)懷里。
“要。我要你。”
而且這個念頭始于很久之前，至今未止。
眼眶再一次濕潤，在自己哭出聲之前，樂展顏伸手回抱住他。
還好，還好，不是留她一個人。
……
凌晨三點，樂展顏的手機(jī)響了。
宋梓書醒了過來，而懷里的人依舊睡得香。不想吵到她睡覺，宋梓書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然后下床。
拿起電話一看，卻沒想到來電顯示竟是“姑父”。
怕是有什么急事，斟酌一下，宋梓書還是將樂展顏叫了起來。
“唔~怎么了？”不情不愿地睜開眼，甕聲道。
宋梓書將電話遞到她面前，“你姑父的電話?！?br/>
聽到是家里的電話，樂展顏稍稍清醒了些，坐了起來，接過電話接通。
卻沒想到電話那頭傳來姑父焦急的聲音，“顏顏，你在哪兒呢？你媽進(jìn)醫(yī)院了，正在急救，你快過來！”
“轟——”樂展顏腦子一片空白。
老爸出事的那一天也是這樣，也是這樣焦急的語氣。姑姑跟她說，顏顏，你爸爸進(jìn)醫(yī)院了，姑姑來接你去醫(yī)院……
然后，老爸便再也沒從醫(yī)院出來。
看來老天爺覺得她這幾天碰到的事還不夠多，于是毫不吝嗇地扔給她一個終極“驚喜”。
慌慌張張地掀開被子下床，拖鞋都顧不上穿，就往門口跑，但因為剛醒，身體有些不聽使喚，腳下一絆摔了個結(jié)實。
“咚！”手里的手機(jī)滑出老遠(yuǎn)。
“小樂！”宋梓書因為站在床的另一邊，反應(yīng)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摔倒。
樂展顏完全沒有感覺到疼，反應(yīng)過來的第一秒就到處找著自己的手機(jī)。
宋梓書半跪在她面前，拉過她的手臂檢查，“小樂，還好嗎？有沒有哪兒受傷？”
而樂展顏像是已經(jīng)聽不見他說什么了，眼神放空，一遍一遍地呢喃道：“手機(jī)……手機(jī)……”
宋梓書聽清了她的話，急忙去幫她找手機(jī)。
“小樂，來，手機(jī)在這里?！?br/>
樂展顏想要拿穩(wěn)手機(jī)但是越想握緊越握不緊，手指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撐開，將她的手和手機(jī)隔離開。
“嗯……”眼睛死死地盯著已經(jīng)斷開通話的手機(jī)，好像這樣就能挽回那些自己不愿意發(fā)生的事。
還好宋梓書現(xiàn)在還是清醒的，伸手捧起樂展顏的臉，”小樂？小樂！”
樂展顏終于對他的聲音有所反應(yīng)了，愣愣地看著他。
幫她理了理頭發(fā)，聲音里帶著安定人心的東西，“來，深呼吸深呼吸。別急別亂。現(xiàn)在能聽得到我說話對不對，我現(xiàn)在下樓去取車，你把外套穿好就下來，我們馬上去醫(yī)院。我會陪著你的，別怕別怕。”
眼眶溫?zé)?，樂展顏用力地點了點頭，“好……”聲音沙啞。
聽到她的回答，宋梓書也不敢耽擱，拿了鑰匙錢包就匆匆下了樓。
……
到了醫(yī)院，車還沒停穩(wěn)，樂展顏解了安全帶就下了車。急急忙忙地直奔急救室。
擔(dān)心她因為太著急出什么事，宋梓書趕緊停好車，追了上去。
“小姑，我媽……我媽怎么樣了？”樂展顏看到守在急救室外的兩個人，顧不上喘氣，焦急地問。
“顏顏……”見到她來，小姑抬頭看了她一眼，但還說出下句話，眼淚便止不住地流。
見狀，樂展顏心里“咯噔”一下。蹲下身拽住小姑的衣服，“小姑，你說話呀，我媽到底怎么樣了？”
然而對方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
樂展顏一時六神無主。
“顏顏。”陳維生見勢有些不對，便上前握住樂展顏的胳膊，拉她站起來。
樂展顏只覺得腿有些軟，接著陳維生的力慢騰騰地起身，扭頭紅著眼問：“姑父，我媽沒什么事吧？我媽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嗯。你媽不會有事的。”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現(xiàn)在到底什么情況，但陳維生還是選擇順著她。
因為使用電梯的人太多，宋梓書直接跑樓梯上來的，剛趕到，急救室的門就被打開了。幾個人急忙上前。
“醫(yī)生，我媽怎么樣了？”
醫(yī)生摘下口罩，語氣沉重，“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我建議你們馬上轉(zhuǎn)院?！?br/>
聞言，小姑當(dāng)即軟倒在丈夫懷里。
反觀樂展顏，如果忽略掉聲音里的顫抖，可以說是很冷靜的，“好。”
“那你跟我去辦轉(zhuǎn)院?！贬t(yī)生對樂展顏道。
樂展顏正要跟上，卻被宋梓書攔了下來，“你在這兒照顧阿姨，把證件給我，我去辦手續(xù)。”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太適合去做這些事。
樂展顏倒沒拒絕，點了點頭。
目送著宋梓書離開，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轉(zhuǎn)角的時候，樂展顏的注意力被身后的哭泣聲吸引了過去。
“好了好了，別哭了。你這樣，顏顏看了也難受。醫(yī)生就是讓咱們轉(zhuǎn)院，情況也許沒咱們想得那么壞?！标惥S生安慰著自家老婆。
聽了他話，女人并沒有好受些，雙手捂臉，哭得愈發(fā)難過。
“這是……造的什么孽??？大哥因為那個女人死……”
一聽見那幾個字，陳維生條件反射地喝住，“好了！胡說什么呢！”
然而樂展顏卻清楚地聽見了她的話。老爸的死？跟老爸的死有什么關(guān)系？
慌亂地上前掐握住小姑的胳膊，吶吶：“小姑，你剛剛說什么？”
女人凝住眼淚，欲言又止。
“沒什么，顏顏，你別聽你小姑亂說。她是著急所以說話不清楚?！标惥S生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但樂展顏依舊死死地盯著女人，“小姑，剛剛你說什么？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說?。 甭曇舳溉话胃撸劬t得有些嚇人。
被樂展顏一激，女人也沒心思去顧忌她的情緒，梗著脖子，“你知道你爸怎么死的嗎？”
“好了！這事能不能以后再說！”陳維生不耐道。
“以后？等到她把心都掏出來給沈梅那家人再說？！”
沈梅？
樂展顏沒想到會從小姑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林嘉生的媽媽……好像也叫這個名字。電光火石地想起老媽出事之前的種種，心里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顏顏，你也這么大了，有些事也該告訴你了?！闭f著抹了把眼淚?！皬男∥覀兙透阏f，你爸是個舍己救人的英雄，但是我們卻從來沒跟你說過你爸救的是個什么樣的人。姑姑今天就告訴你！”
有首歌唱得好，往事不要再提。那么這個必須要重提的故事該從哪里開始呢？
哦，或許可以從樂展顏的童年開始，從林嘉生的媽媽剛嫁進(jìn)林家開始——
出事的那天天氣不怎么好，天邊黑沉沉的，風(fēng)雨欲來。
樂展顏的父親拎著剛從雜貨店買的東西往回走，路過一條小巷聽到有人叫救命，便抄起墻角的一根木棍，往巷子里走去。
走近之后發(fā)現(xiàn)幾個街頭混混意圖對一個女人不軌，正在考慮該怎么才能以少勝多的時候，那女人看見了他，沖著他大呼救命。這下幾個混混全部看了過來。后路，一下被斷了。
最后樂展顏的父親和他們動了手，而那個女人大概是被嚇傻了，趁亂跑了。樂展顏的父親，寡不敵眾，身受重傷，最終搶救無效死亡。為了找到殺人兇手，警方不知耗費了多少力氣，最后根據(jù)一個路人的描述，終于找到了那群混混還有那個女人。
然而，那個路人只是看到他們從那個巷子里出來，案發(fā)的時候并未在場。那個時候，街上也沒有攝像頭，所以唯一的證人就只剩那個被救的女人。
不過，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不怕報復(fù)，不惜命，不自私。
為了讓女人出庭作證，周樺不知求過她多少次，下跪過多少次，但是……
“你別再求我了……我很感謝你男人救了我的命。但是如果我出庭作證，我也會沒命的。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已經(jīng)有一個人被他們活活打死了，就不能放過我嗎？我也求求你了，求求你行行好，我真的不想死……下輩子！下輩子我沈梅下輩子做牛做馬再來報答你們。”
最后，幾個殺人犯因為證據(jù)不足……無罪釋放。
自從他們出獄之后，就開始有人往樂展顏家里人扔石頭。一次，把樂父的遺像都砸了個粉碎。
殺人都可以無罪釋放?？謬槪炙愕蒙鲜裁?？
擔(dān)心那些人對樂展顏下手，周樺便把樂展顏送到了娘家，自己也搬了家。
一時間，真正的，家破，人亡。
……
“就她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不是命嗎？窮得掀不開鍋了，男人癱了，那是她的報應(yīng)！是她的報應(yīng)！”
“咚?！睒氛诡伩粗沟桌锏男」?，踉蹌地往后退了一步，腳步聲跺在地上又重又沉。
“小樂?！标惥S生見樂展顏臉上血色盡失，不由擔(dān)心。
但樂展顏卻什么都聽不見了，只覺得好冷，冷得她牙關(guān)直打顫。連著她的胳膊，手指都不住地顫抖，不受控制的。那樣的顫抖像是把血液里僅剩的一點溫暖抖了個干凈，好像在說，要冷就要冷的徹底。忽冷忽熱的，便是在自討苦吃，自尋死路！
一時間，無數(shù)的場景朝自己涌來——
“顏顏，來，跟爸爸念‘到頭來，人們記得的不是敵人的攻擊，而是朋友的沉默?！?br/>
“顏顏，媽媽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是好人，但惟獨你不要是……”
“啊！”
……
溫柔，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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