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人群跪拜在水洼中,濕漉漉的身子如同篩子般滾顫著。
左殷掀開眼簾朝跪拜方向那方木頭搭架成的簡易高臺看了一眼。
瞳孔微微一縮,呆呆地有些失神,似乎沒想到高臺上的白衣,竟是一位身形嬌小的女子。
林蕭從后面追上來,望著這一群跪伏在地的人,試探著向小兵問道:
“拜神儀式?”
“他們是暴動分子。大部分都是云族人。她是云筱淼,當(dāng)年云族的長公主。”小兵看了一眼高臺上的女子,眼中有著無限的憐惜,隨即嘆息著回答道。
“云族的公主。哦......怪不得這么大牌,不過她也可以打架?”林蕭顯然不太明白實際情況,想了想,對小兵問道。
小兵干脆利落的翻了個白眼。
林蕭問小兵的話,左殷全數(shù)聽在耳朵里,望著高臺上的女人,一襲白衣,風(fēng)姿綽約,站在高臺上,微微昂著頭,目光清澈如水,隱然間有一絲獨屬于彌羅八族的高傲。
“云族么?”左殷低聲自語道。
這個族類在彌羅八族中,雖然還沒有達到掩蓋在卷帙浩繁的故紙堆內(nèi),但差不多接近于不可言說的程度。
如果不是自己曾經(jīng)在御靈門的藏經(jīng)閣中研讀《術(shù)法編年史》,其中有一段關(guān)于修羅境境內(nèi)素以術(shù)法聞名的高族,而后帶著考據(jù)心理,將高族從古至今的歷史全數(shù)翻檢了一遍。
在這翻檢中,她讀到了這一段關(guān)于云族的歷史。
這是一支顯赫數(shù)百年的大族,從權(quán)勢而言,那位即便諱莫如深也依舊傳說于家丁雜役間的第一魔帥,是這個家族在整個修羅境最高的權(quán)勢地位。
幾乎已經(jīng)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統(tǒng)領(lǐng)著現(xiàn)如今七大軍團中的兩大軍團,更因為其鍛靈期的強大實力,為整個死亡地界忌憚。
然而最終,為了一個女人,他在權(quán)勢的浪花中抽身而出,飄然遠去。
隨后,這個從朝堂一直延伸到民間的豪門望族,一夜間在修羅王的震怒中,被連根拔起,毫無反抗力,全族盡數(shù)貶為賤民。
更殘酷的是,族內(nèi)所有修煉摩訶功法的長老子弟全部被廢去功力,從此除了真正的高門大族,無人知曉他們到底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的哪一個方向。
孰料,今日卻在這暴動四方的非徒谷鐵城內(nèi),得以親見。
“他們怎么會叛亂?”左殷有些不敢相信,一個在修羅王雷霆怒火中幾乎毫無反抗力的昔日望族,在這小小的非徒谷叛亂能有多大的價值。
即便面對成功,面對日后七大帥的輪番征討,難道依靠此時跪伏在廣場上的區(qū)區(qū)百人,抗衡可能數(shù)萬乃至百萬的鐵血軍旅?
狂妄或者愚蠢?
左殷無法理解,她雖然是左族嫡系,但自幼年起便被御靈門的老怪物當(dāng)寶貝似的死皮賴臉要去御靈門做了關(guān)門弟子。
豪門大族的那種權(quán)勢紛爭,利益糾葛幾乎很少涉及到她。
左殷轉(zhuǎn)過身來,詢問道:
“知道具體是怎么回事嗎?”
“我所知道的就是,外面的死徒暴動其實就是云族領(lǐng)導(dǎo)的。其他的情況我就完全不知道了?!毙”鴵狭藫项^,抱歉地回答道。
“混蛋,跟我走,我們挑個地方吧。”左殷的語氣聽不出什么失望的情緒,對林蕭看了一眼,說道。
“你不是勸我逃走的么?怎么現(xiàn)在又改變主意了?”林蕭對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完全處于懵懂無知的狀態(tài)。
他甚至對于這個世界的大概,因為缺少足夠的信息,也僅僅保持在前往非徒谷的那一路所知所聞。
“要是蕭啟翰在就好了。至少他能胡謅點東西出來?!彼贿呄胫莻€干凈少年面對他十萬個為什么似的追問,嘴角揚起的無奈笑容。一邊跟著左殷一路朝著高臺附近走去。
高臺四周除了正前方黑壓壓跪著一大批云族或者與云族叛亂有聯(lián)系的人以外,其余三面都是空蕩蕩的。
顯然這場即將發(fā)生的戰(zhàn)斗并沒有誰過來觀戰(zhàn)或者怎么樣。
“混蛋?!弊笠笳驹诰嚯x高臺比較遠的地方,輕聲喊道。
“做什么?”林蕭湊到她面前,問道。
“待會兒無論發(fā)生什么,你都要記住待在我身邊,不許跑。你是我的試驗體,我說什么也不會讓你受傷的?!?br/>
聽著左殷又一次重復(fù)這個稀奇古怪,不知道那個腦神經(jīng)打錯線的莫名其妙話語,林蕭掏了掏耳朵,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知道了,大小姐。另外拜托,我有名字的,我叫林蕭。不是混蛋?!?br/>
左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實在讓林蕭覺得有些吃不消。
當(dāng)一個在兩天內(nèi),不斷折磨或者打鬧,而且很二,很愣,很殘暴的家伙,突然變成說話做事都帶著神秘氣息,換誰誰都覺得這人要不有毛病,要不就是真心需要去換個腦子。
林蕭不在乎這些,他想一直活下去。
從父親牽著他的手,到惡魔的簽約,在到平然境的殺戮,他只想安心地活著。雖然他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不過至少多年累積的底層經(jīng)驗讓他明白,依靠一個不招人白眼的靠山,往往是一個人能否擺脫底層命運的好方法。
如果這個靠山脾氣古怪,甚至可以說野蠻,那么順從,是比較容易得到幫助的自我保護。
即便這種自我保護,很受男人的鄙視。
但如果不這樣,或許他早就在金針室內(nèi)被切片了。
左殷見林蕭無所謂的態(tài)度,一股憋了許久的怒意,蹭的涌上心頭,低聲罵道:
“混蛋,我讓你跟著就跟著,別廢話。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個混蛋?!?br/>
“你還想保護我怎么滴?”林蕭突然覺得逗弄一下這個大小姐也不錯。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聲明:如果不是你的特殊體質(zhì),很有研究價值,我才不會理會你的死活?!弊笠笮币曋质?,聲音冷漠的像是一大塊冰貼在脊梁上一樣,寒意滲人。
林蕭連連點頭說道:
“嗯嗯,嗯嗯。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