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暗衛(wèi)領(lǐng)命下去之后,他又站了一會兒,沒見著里面的動靜這才轉(zhuǎn)身朝外走,剛走出后院,又有人急匆匆的朝他這方跑來。
陳璟步子頓住,等著來人上前。
來人是他身邊的貼身護衛(wèi),神色有幾分驚慌,“陛下,方才收到消息,大楚那方已經(jīng)開始點兵,恐怕近幾日大軍就會開動,朝陳國方向而來。”
陳璟倒沒有他這般緊張,聞言更是勾了勾唇,“看來,萬俟宸已經(jīng)收到我們送過去的消息了。”
萬俟宸知道秦九在他手中,必定會有所行動,這一點陳璟再清楚不過。
而他要的,就是他的行動。
否則,真等他找到了破陣之法再動,他豈不是得不償失。
思及此,陳璟唇角笑意更深,“若說在地面上,大楚或許的確強大,可入了海就不一定了。東臨到陳國如此遙遠,戰(zhàn)船的速度不可能太快,待他們大軍到來之時,恐怕已經(jīng)是體力不支糧草不濟,還有何戰(zhàn)力可言?更何況,他們能不能順利到達陳國,還不一定……”
這就是為何陳國雖小,卻能在這大陸占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這樣的戰(zhàn)爭太過耗時耗力耗費錢財,且結(jié)果還不一定會好,倒不如相安無事。
只要陳國的人老老實實,他們也不會主動挑起戰(zhàn)爭。
可現(xiàn)在,這場戰(zhàn)爭卻是不可避免的。
陳璟伸出手拍了拍護衛(wèi)的肩頭,語氣泰然,“不必太過緊張,朕心中自有打算。讓汪魏兩位將軍好好守著東南西北四方???,我們不需要主動進攻,只要守好關(guān)口就可?!?br/>
護衛(wèi)雖依然有些擔(dān)憂,卻也不好再表現(xiàn)出來,只能微微頷首,“是,屬下明白。”
待到護衛(wèi)離開,陳璟轉(zhuǎn)身朝后院那方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輕哼一聲。
他的確沒有什么好擔(dān)憂的,畢竟就算萬俟宸真的有那個本事打來了陳國,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
……
進入廂房之后,秦九看著廂房的門自己就關(guān)上了,忍不住暗嗤一聲:故弄玄虛。
抬手推了推房門,又拉了拉,嗯,果然打不開了。
她挑眉,轉(zhuǎn)過身看向廂房之中,廂房布置很簡單,也就是一般道觀的擺設(shè)而已。
只是房中空無一人,玄陽并不在房中。
然這廂房卻有兩層,秦九看向旁邊的木梯,抬眸朝二樓上看了看。
從這下面看上去,一片暗沉,看不出什么名堂,更看不出有沒有人。
她動了動鼻息,這廂房的血腥味濃得很,正好就是從二樓之上飄下來的。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秦九自然知道天機和陳璟沒安什么好心,他們讓她過來,肯定不可能是見玄陽那么簡單。
特別是那個天機,怕是還打著自己妖元的主意呢。
只是玄陽也是真心和他們勾結(jié)一處,絲毫也不顧念她們這點微薄的母女情分么?
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
秦九不再猶豫,直接上了木梯朝二樓上去。
她既然來了,自然就沒有想過要退縮。
且,現(xiàn)在也沒有讓她退縮的機會。
越是朝上,秦九聞到的味道就越奇怪和復(fù)雜,除去血腥氣,好像還有一些怪異的香氣。
這種香味她從未聞到過,只是吸入一點,竟覺得通體舒暢,有種飄飄欲仙之感。
緊了眉心,秦九帶上幾分警惕。
很快就上了二樓。
站在樓梯口看著二樓房中的模樣,她嘴角輕抿,目光微斂。
和她所想的血腥不同,這是一間很空的房間。
四周無窗,只有房頂正中一扇天窗,天窗之下的位置,正好放著一張白玉床,也是這房中唯一擺設(shè)。
床的四周點著九盞蓮燈,蓮燈光線微弱,天窗又未開,這房間便顯得有些昏暗。
白玉床上,盤腿坐著一個女子。
一身素色道袍,頭發(fā)亦挽做道姑頭,臉上未上妝容。
她看來已是五十出頭的年紀(jì),兩鬢已生華發(fā),臉上肌膚黯淡無光,額頭眼角皺紋明顯。
閉著眼動也不動,甚至連氣息都沒有,秦九很明顯的從她身上感覺出一股死氣,如同沉沉暮靄的老人。
沒有見到玄陽時秦九還很淡定,可這會兒乍一見到,她心弦卻是一緊。
她和秦九所想的玄陽神女全然不同,可秦九依然感覺出她的確就是玄陽,也就是她在人間的生母,東方婳!
她以為,玄陽應(yīng)該依然風(fēng)華如同當(dāng)初,至少不該比洛星差才是,可她為何,竟會成了這般模樣?
秦九站在樓梯前,見到這樣的玄陽,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也不知該進該退。
倒是玄陽先開了口,“是洛星讓你來的?!?br/>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干澀,像是許久都不曾說過話。
可她這么直接,卻是讓秦九愣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秦九一直沒說話,玄陽終于緩緩的睜開了眼。
和她蒼老的模樣全然不同,她的眼睛很明亮,瞳孔呈現(xiàn)出銀灰色,幾近透明,清澈得沒有絲毫雜質(zhì),倒更像是不經(jīng)世事的孩子。
秦九看著她的眼眉心輕動,這雙眼睛倒是和一個人很像,那就是……月冥。
秦九不由得想到洛星神君說的話,玄陽的母親是魔族,所以和月冥又會不會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她看著玄陽一時無言,只覺得這些人的關(guān)系好復(fù)雜,可為什么非要把她卷進來呢?
玄陽也看著她,幾近透明的眼底看不出絲毫情緒,神色亦是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可她再開口時的語氣卻帶著幾分明顯的譏諷,她說:“他想讓你來勸我棄暗投明,或者放下屠刀?”
秦九雙手微握,情緒沉淀下來,微吸氣,點頭,“對,的確是洛星神君讓我來的。不過,我可沒想著能勸你什么,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br/>
“哦?”
玄陽的臉色一直很平靜,若非語氣有些起伏,當(dāng)真就像是沒有絲毫情緒的木頭人了。
秦九的目光從她身上落在玉床周圍那些蓮花燈上,很明顯,她聞到的那些怪異的香味就是從這些蓮花燈中散發(fā)出來的。
至于血腥氣……
她不經(jīng)意掃了眼房中,雖然鼻息間血腥氣濃郁,可一時間實在是不清楚到底是從哪里鉆出來的?